第七十五章 北地的游客

　　帝国北方，灵力织成的屏障挡住了外界的景象，却无法挡住那寒冷的空气。飞舞的雪花一片一片安静地落在无痕的大地上。

　　山峦、高峰、湖泊、树木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白雪。白的澄澈、轻柔，如同天堂一般宁静。

　　远处有一片小小的村落，灰蒙蒙的炊烟从屋顶的烟囱徐徐升起，这几丝不和谐的颜色反倒让这片土地多了一点生命的温度。

　　酒馆里的炉火烧的通红，恪尽职守地驱散着厚厚的砖墙外的寒冷。温暖的空气蒸腾着浓烈酒香，空气中弥漫着安宁、祥和的味道。

　　居住在这个小村庄的人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寒冷和风雪，无论什么样的天气，即便是这样的冬天，他们依旧能活得很快活。秋收的粮食储存的足够一整个冬天，他们大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在火炉旁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飞舞的白雪，喝着温热的牛奶或自家酿的米酒，吃着地窖里贮藏的番薯和刚出炉的面包。中午或者晚上再到小村庄的酒馆里小酌几杯，和早已熟识多年的邻居们谈谈天。

　　这里原来都城，和其他地方相比更像是一片未经开发蛮荒之地。小村庄里的人们就这样过着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的安宁生活。因为没有价值，反而成为了优势。帝国不屑于控制这里，这里因此没有过多的争斗、压迫或者剥削。

　　安宁、平静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这家小酒馆的店掌柜是个须发尽白，红光满面、身型依然健硕的老人家。平日里总是带着一脸和善的笑容靠在柜台前看着来俩往往的酒客们满足的笑脸。

　　但是最近他却开心不起来了。这几天酒店的客人越来越少，只有几个耐不住酒瘾的客人还会坚持来到这里。

　　无论人多人少，来的便是客。老掌柜这么多年一直秉持着这样的信条。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老掌柜干脆也坐到了三个脸熟的酒客中间，和他们一起喝酒谈天了。

　　“掌柜的，最近怎么越来越冷清了？”一个喝得已经有些微醉的壮汉问道。

　　“唉……”老掌柜摇了摇头，“听说已经连续有好几个人出事了，大家现在都不敢出来了。”

　　“你还没听说吗？”另一个长得瘦小机灵的男人提醒那个壮汉，“我家隔壁那个老樵夫，前两天趁着天晴出去打柴。结果啊，出去了就没回来过。天都黑了也没看到他的人影。家里人放心不下，就央求着周围我和邻居帮忙一起去找人。”

　　“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另一个身型肥胖的男子好奇地问道。

　　“后来啊，我们顺着那老樵夫平日上山打柴的路上一路寻找。天都快亮了，也没找到他。你猜最后怎么着？”瘦小的男子停了下来，喝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样，“一个人在路边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雪包，扒开上面的雪……哎呀……太惨了，那老樵夫脸朝地面趴在地上，一半身体露在外面，身下的雪也是一片红的啊。有个胆子大的，把他翻了个个……我的天啊……”

　　男子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仿佛又看到了他自己描绘的那幕惨剧。

　　“怎么了啊，”那个胖子耐不住好奇心，又拍了拍那个瘦子，“接着说啊。”

　　“那场景……太惨了……我都不忍心往外说了。”瘦子摇了摇头。

　　“你这人啊，就爱吊人胃口，”老掌柜无奈地笑着，“接着讲啊，这次的酒算我请的。”

　　“得嘞。”瘦子眼前一亮，又把身体向前倾了倾，小声说道，“你们猜怎么着？那可怜的老樵夫啊，根本不是被雪埋了一半，是只剩下一半了，下半身好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一样。剩下那一半从胸口一直到肚子，全都被撕开了，里面啊全被掏光了。哎呀呀……那场面……这老樵夫才是第一个出事的，之后又连续有几个单独外出的人。一个也没回来。再找到的时候，那一个个死得比那老樵夫还惨……”

　　“是什么东西干的？”胖子不由得摸了摸后颈，瘦子的讲述把他惊得流出一身冷汗，“又有狼出来了？”

　　“别扯了，”壮汉说道，“咱这自从猎户多了之后，有些年月没见过狼了。再说，多大的狼能一口把人扯下去一半啊？”

　　“那能是什么东西？”胖子有些害怕地问，“猎户们没去抓它吗？”

　　“谁敢啊？”瘦子说，“都死那么多人了，谁还敢去啊，去送死吗？”

　　“行了，行了，”老掌柜打住了话题，“我看各位也还是小心一点，这没事啊，就没总出来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啊……”

　　“你看，这不是照顾您老人家的生意吗？”胖子一脸憨笑地说。

　　“得了，得了，”老掌柜连连摆手，“要为老家伙我把命搭进去，我和一把老骨头怎么经得起啊。这乡里乡亲的，谁哪天突然不见了，大家心里肯定都不舒服啊。我也不差这一冬天的酒钱。没准啊，等一开春，那畜生就自己跑了。”

　　“这可不好说啊，”壮汉皱了皱眉，“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请问各位……”忽然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出事的那几位是死在哪里了？”

　　四人回头看去，一个裹着厚重的白色风衣的男子站在他们后面。大大的兜帽遮住了整张脸，也看不清他的模样。老掌柜记得，他是和另一位穿着金色长袍的人一起在早上的时候走进来的，现在他的伙伴还坐在那边喝着酒。

　　“这位客人，你这是……”老掌柜惊讶地看着他，“看两位也不像是本地人，难道是来这边游玩的吗？这穷山恶水的有什么好玩的啊。”

　　“我们兄弟两个平日里就喜欢四处探险，”那个男子解释道，“刚刚听了几位的谈话，这里似乎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

　　“这位客人，”老掌柜担忧地说，“这可是关系到人命的事啊，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二位还是别对这东西感兴趣了。”

　　“老人家，你看我们兄弟俩远道而来的，您们就这样坏了我们的兴致也不好吧。不如……我们再商量商量……”男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摞金币，叠在桌子上。

　　“这……”老掌柜看着那一摞金币——那可是他一年都赚不够的一笔钱啊。

　　“不行！”老掌柜坚定地摇了摇头，“把钱拿回去。我这辈子没干过昧良心的事。我要是为了这点钱就把这事告诉了你们，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还有你们……”

　　老掌柜指着那三个酒客说：“要是还把我老东西放在眼里的，就不准把这事说出来啊。不然以后就别来我这喝酒了！”

　　“是、是、是。”那三个人赶忙答应道。老掌柜平日在这小村庄里也是德高望重的人。他们这些后辈自然多少也会有些尊敬的。

　　“实不相瞒，”那个穿着长袍的白衣男子说，“我们兄弟两个其实也是猎人，只不过是专门猎杀异兽的。听刚刚几位描述的情况，我认为祸害各位村子的应该是一头北地狼。这种狼体型比人要大上五六倍，一口把人吞掉也不是难事。可能是冬天山里没食了，这才下山来找食物了。如果各位能提供线索给我，我们兄弟二人就能帮各位消除这个危险。至于这钱……实话说，那畜生的毛皮可以卖个好价钱，这些算是我预先支付给各位的分红。”

　　“这……”四个人一下子犹豫了。

　　“不行！”老掌柜沉默了一会再次坚定地说，“不管你们有没有这本事，我不能让你们去冒险。就算不为你们的安危考虑，万一你们出事了，我也不想和你们的死扯上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年轻人想了想，又把钱收了回来，“那我们也不好再让各位为难了。大哥，走吧，我们自己去找线索吧。”

　　另一边的那个男子站起身来，向酒馆正门走去。

　　白衣男子把金币放回口袋里，金币“叮叮当当”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懂行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是真的金币。

　　“打扰各位了。”白衣男子走到门口说，“这北地狼虽然凶狠，但不是饿极了是不会袭击人群的。如果方便就请互相转告一下，大家这个冬天不要单独出门，注意安全。到了春天，山上的食物多了，它也就自己离开了。或者也可能在这之前就让我们兄弟俩解决了。”

　　“谢谢你了，小伙子。”老掌柜说道。“不过，千万别去冒险啊。”

　　“老人家客气了，”男子说，“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对了，酒钱我放在桌子上了，不用找零了，算是对老人家您的善心的一点小小感谢，不成敬意，还是不要推辞了。”

　　“唉，小伙子，这怎么行……”老掌柜刚要站起身把钱还给他们，那两个男子就已推开门走了出去。一阵寒风卷着几片雪花飞进屋里来。一下子融化在了空中。

　　老掌柜再赶到门前时，那两个男子已经不见了了踪影。

　　地面一片洁白，只有四条脚印已经延伸到了很远的地方。

　　“唉，这俩小伙子，”老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天保佑，他俩可别出什么意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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