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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做客李府-1


  却说皓哥儿接了姐姐的东西,果然想法子,避开了朱嬷嬷的耳目,透过身边的丫头,转了几道手,再由北枝苑里洒扫的小丫头子,送进了周氏屋里。

  其实本不用这样麻烦,大姐儿给周氏送东西,从不隐瞒顾维驹,次次都是禀明之后,堂堂正正就送去了。这次做了花茶,也只是因为担心顾维驹还在气头上,家中事情又多,所以打算过一阵子再送去。

  却没想到一包花茶炸出了皓哥儿的心思。那日下堂后,从后园回西岭院的路上,当皓哥儿微微笑着告诉大姐儿,事情已经办妥了,并未惊动顾维驹时,大姐儿真不知道是该作何感想。

  随着对皓哥儿的仔细观察,大姐儿也发现,原先小霸王似的皓哥儿,正在逐步改变,不仅腾出时间来教荒姐儿习字、背三字经,还常常带着萦姐儿去后园里摘花扑蝶。要知道从前,皓哥儿可是万般嫌弃这两个的。

  顾维驹一心以为是他读书知理的缘故,几次三番在霍阆风面前了、夸赞,霍阆风一高兴,不仅送了顾见一块虢州澄泥砚,又给了皓哥儿一支湖州兔毫笔。

  大姐儿却知道,这未必只是顾见的功劳,皓哥儿心中自然有他的想法。可惜姐弟二人初初交心,皓哥儿亦不肯凡事对她言明。不过始终皓哥儿未曾做什么不好的事,大姐儿便也就静观其变。

  倒是周氏,因着大姐儿几次三番送了东西去,她心思愈加不安分。她知道大姐儿是霍府长女,顾维驹对她投鼠忌器,再加之她深信自己与霍阆风轻易非同一般,全怨顾维驹从中作梗,才让老爷对她起了误会。因此一直在寻机会,非得亲身在霍阆风跟前诉说一番委屈不可。只可惜霍阆风自进了镇抚司衙门,日日早出晚归不说,便是旬休都不曾休,暂时没让她找到机会。

  很快便到了五月中旬,霍阆风的前任上司、五城兵马司北城指挥使李大人之妻的生辰到了,这也将是顾维驹第一次正式出席大梁的社交场合。在此之前太夫人已让杨嬷嬷来,与她说了许多规矩,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切还须她自己随机应变。不过好消息是沈钺同杨五娘也会去,这样她还不至于孤立无援。

  这天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就开始梳妆打扮,大梁富庶,上下皆好奢华之风,男子都时常争奇斗艳,搞得那些老学究动辄撰文骂些“服妖”“靡剩”之类的话。女子就更别提了,曾一度因出门赴宴时头上饰品繁多,不易插戴,而专门生出了“插戴婆” 这样的职业。

  乃至赴宴一次要穿三四套衣裳 ,出门着常服 ,宴席着通袖袍等,余暇时又要换便服,若是骑射还要换骑装,每套衣裳均要以不同首饰相配,繁复无比。曾穿戴过一次的衣裳首饰,下次赴宴再不能穿戴,否则便要贻笑大方。那家境次一等的人家,每每赴宴,只得赊借,金陵倒是由此生出了许多租借衣裳首饰的店铺。

  若非五年前天下大旱,数州颗粒无收,多有易子相食的悲惨恐怖之事,陛下亲自祭天乞雨,又下了罪己诏,中宫皇后起,内命妇们纷纷带头律己,这奢侈靡费的风气才渐渐压了下去。

  如今赴宴无需换数套衣衫首饰,但穿着打扮依然讲究。早起净面擦身,梳头上妆是必须的,衣衫首饰都是头几天就开始挑了又挑的。顾维驹左挑右捡都不满意,最后霍阆风看不过眼,让云想衣的掌事娘子、刘十一娘带了当季新裳的图册来,干脆给她买了新的。

  时下也不作兴穿戴簇新去做客,这样显得爆发相。因此顾维驹一套正经穿的衣裳,和一套备用的衣裳,都趁着在家时穿上身了一两次。到赴宴前一天,琥珀又带着紫瑛熨烫妥帖,仔仔细细都用香熏过一遍,才挂好待第二日穿戴。

  首饰倒是家中现成的,霍阆风送给顾维驹的嫁妆里,有好几副在琼珍银楼定制的奢华头面。正因太过奢华,平日里倒无佩戴的机会,赴宴时插戴正好。

  待装扮得宜,顾维驹还请了杨嬷嬷来掌眼,琥珀几个,终究年轻了些,不曾经过事。虽则一切都是备好的了,但顾维驹情知时人先敬衣裳后敬人,但凡有一点不妥,她势必会在霍阆风的社交圈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不过今日这一身,即使杨嬷嬷也挑不出毛病来了:翡翠色圈金折枝莲纹云肩通袖膝襕妆花罗袍,水红百褶撒花罗裙,桃红遍地金白绫高底鞋。胸前坠领,腰间银带,七事玲珑,佩环叮当。头上更是珠环翠绕,鎏金(狄)髻,一副十四件的金镶白玉卧莲观音嵌南珠头面,耳挂着金摺丝嵌五珠梅花环子。

  妆成可谓雅态窈窕,芳姿可嘉,云颜似玉,艳质娇娆。一时间不但霍阆风看住了,连杨嬷嬷也连声赞好,大姐儿瞧着继母,心想若有一日她也能活成这样,才不算老天爷白给她一世呢。荒姐儿和萦姐儿年纪尚小,但也都拍手笑称太太好看。只有皓哥儿,面上带着笑,口中附和着姊妹们,心中却苦涩无比,原本站在这里、打扮辉煌的那个,应该是他的娘亲才对。

  因这次去不明情形,顾维驹便和霍阆风商量了,不带孩子们去。两人出了门,乘上马车,一路往白虎区的中心虚宿坊而去。虽然同住白虎区,但大梁的金陵占地阔大,位于坊最外围的斗宿坊和中心的虚宿坊之间,相距很远。乘马车也得半个时辰以上。

  快到虚宿坊时,车马忽然多了起来,行路也慢下来。及至李府门口,早有下人等在东西角门,指挥道贺的客人停车下人、拴马泊车等等。除了下人之外,李大人的三个儿子李圭、李垚和李坤早在门外相候,轮番将客人迎入府中。男客便在外院大厅,女眷则穿过大厅,至垂花门处,再由李大人的长媳和次媳迎进内院。

  根据霍阆风对顾维驹的科普,她知道李府的大致构成:李大人李琰年约五旬,有一妻三妾,独宠一位姓王的姨娘,这位姨娘也就是吴氏的远房表姐。李大人共有三子,长子和次子均为嫡出,幼子为王姨娘所出,因是老来得子,尤为受宠。长子李圭,任翰林院编修,娶了父亲同僚的长女陈氏为妻;次子李垚任国子监助教,娶了自己老师的幼女韩氏为妻;幼子李坤不曾出仕,管理家中庶务,尚未娶妻。

  李府比霍府、沈府小得多了,与霍阆风在前院分开后,顾维驹随着李府的丫鬟,很快就到了垂花门。此时李大人的次媳恰好走开了,等在垂花门处的是李大人的长媳陈氏。只见她年约三旬,瘦削身材,柳眉细眼,穿官绿流水游鱼杂宝纹通袖衫,柳黄卍字纹宽襕裙子,戴银丝(狄)髻,插一副赤金双鱼戏莲头面,正满面笑容地迎上前来。

  丫鬟一说这是李大人的原属下、如今锦衣卫镇抚司霍大人的家眷顾太太,陈氏面上的笑容愈发深了。霍阆风是锦衣卫百户,正六品,和她公公平级。而她丈夫李圭在翰林院任编修,这职位虽清贵,往后也有可能入阁,但如今还只是七品而已。

  “顾太太,”陈氏笑道,“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顾维驹忙笑道:“陈太太客气了。”

  “烦请顾太太在此稍候,我那弟媳想必就快折返,”陈氏歉然道,“若一时之间我二人都走开了,再有客到,未免不恭。”

  顾维驹自然可以理解,两个主人家总要有一个在门前迎客才好,所幸李府狭小,韩氏应该很快能返:“客随主便,我与您一起稍等令弟媳便是。”

  “也是我们招待不周,还请顾太太恕罪。”

  “陈太太实在客气,岂敢当‘恕罪’二字。劳您在此相候,已是辛苦了。”顾维驹道。

  二人就在垂花门前客气了几句,又互相夸赞了几句对方的衣裳首饰,很快,陈氏的弟媳韩氏便带着丫鬟折返了。只见韩氏略比陈氏年轻几岁,二十四五的年纪,身材微丰,相貌寻常,但气质端庄,穿宝蓝交领大袖衫,缀缂丝折枝花纹补子,月白菱格填花纹织银罗裙,同她长嫂一般带着银丝(狄)髻,插一副人物阁楼头面,那阁楼檐牙高啄,钩心斗角,其间仕女人物面目如生,毫发毕现。

  她带着笑快步走来,鬓边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见了顾维驹,先端端正正行了福礼,顾维驹忙还了礼。她这才开口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顾太太吧,久闻其名,今日终于得见真颜,果然如神仙妃子一般。”

  顾维驹俏脸一红:“韩太太谬赞,您才是气质高华,端庄大方。”

  陈太太便道:“咱们也别在这儿说了,天儿怪热的。我现陪顾太太进去,一会儿开了宴席,你们好好喝两杯。”

  韩氏与妯娌陈氏关系甚好,听了也笑道:“大嫂说的正是。”

  说着陈氏便陪着顾维驹进了垂花门,走过穿堂,迎面就是五间大厅和三间抱厦。进了中间正房,顾维驹略一打量,堂上悬着“畅意通明”匾额,中堂挂一副南极仙翁图,两侧是“如今便好添龟鹤,元是南箕一寿星 ”的诗句。堂前端坐一位老年贵妇,体态富贵,面如满月,身穿大红妆花织金牡丹芙蓉纹云肩通袖袍,官绿五福捧寿襕裙,鎏金(狄)髻上插一副金镶宝群仙祝寿头面,耳边挂着金嵌红宝葫芦环子。她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美妇,着茶色如意云纹对襟衫子,鎏金“寿”字纹扣子,豆青海棠团窠罗裙,戴着黑纱(狄)髻,勒着翠蓝绉纱珠子箍儿,耳边挂着金灯笼耳坠子。

  顾维驹知道,这二位就是李大人的太太杨氏和颇受宠爱的妾室王氏。金陵世家贵族姻亲关系盘根错节,论起来,杨太太算是杨五娘的远房表姑母,这也是为何今日沈钺与杨五娘会来的缘故。

  顾维驹才进门,尚不及说话,便听一把熟悉的声音笑道:“表姑母,您瞧见了,我可有言过其实?顾太太真真是一位美人儿。”原来正是杨五娘。

  顾维驹笑着同杨太太和王姨娘见过礼,便在左下首落座,正坐在杨五娘旁边。

  她笑着同杨五娘道:“五娘今日倒早。”

  杨五娘调皮地笑:“为了看美人儿,岂能不早些。”

  杨太太也道:“顾太太当真一副花容月貌。”

  顾维驹知道前些日子,她推拒许多应酬,外头纷纷传言说她貌似无盐嫫母,因此今日众人一见,才纷纷盯着她的容貌说事儿。因此也不恼,只是落落大方地笑道:“杨太太谬赞了。”

  堂上自然还有其他贵妇人,一时间也来不及一一见礼,玩笑过一两句,杨太太才一一为顾维驹介绍,多都是李大人五城兵马司下属的妻室,也有李家两个媳妇的亲戚。

  一时间众人纷纷相互见礼,之后各自落座叙起话来。许多人家内眷本就相熟,堂上气氛热闹起来,更是莺声燕语,绮罗粉香,云鬓钗环,金玉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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