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乌云散尽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李婕下意识去掏自己兜里，没有，她这才想起来唐祎这厮说手机有辐射，就帮她代为保管，她无奈地看着唐祎，唐祎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男人余光看见女人要伸手来拿，快速把手上举，李婕咬牙切齿，“听电话！”
唐祎挑眉，“我来。”
“我的电话凭什么你来听？”
“辐射对孕妇身体不好。”
你妹！李婕这几天被他管得有些发火了，这些臭男人就仗着自己高。抬脚往他下面踢去，唐祎眼疾手快，伸手一挡，“不想要二胎啦？”
二胎你个王-八犊子！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李婕立刻皱起小脸，搓搓手，“你快点接电话，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唐祎看到来电人是余妈妈，心道肯定是来问他们顺不顺利的，老人家嘛，就是爱操心。
于是笑着去接听，李婕仰头去看，就看到男人的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然后转过头，严肃道：“阿姨让我们去趟医院。”李婕最看不得他严肃了，心里陡然一沉，心想不会是阿姨出了什么事吧。
接着男人就说：“找到捐献者了。”
站在不远处的褚怿余音两人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两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四人行，这次换褚怿开车，照例两个女孩坐后面，男人坐前面。
李婕属于那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类型的，一路上抓着余音的手，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余音倒反过来安慰她，“吸气，呼气……”要不是看到李婕的肚子才四个月大，唐祎都快以为这趟是去给李婕接生。
车子车速平稳，可当唐祎看到表盘上的指针，吓得差点心跳停止，“你开慢点，车上还有孕妇。”
褚怿眼神只盯着前方，声音低沉，“我有分寸。”
事实证明，褚怿绝对是老司机类型的，去帝都医院，本来半个小时的车程，被他硬缩成了十五分钟，途中还没有遇见任何不适。但也多亏今天是个好日子，往常堵车能堵四五个小时的马路今天竟然畅通无比，而且给他们大开绿灯，一切都呈现着好兆头。
去到医院，余妈妈早就等在那儿了，先是问他们领证办得怎么样，一群年轻人都笑着，她就知道是顺利的。然后就把余音带进了医生的办公室，褚怿也进去了。
据医生介绍，有新的捐献者出现，而且角膜也和余音的病例类型相匹配，建议尽快做手术，但也因为余音的病情有些特殊，手术可能会较其他病情复杂，所以也建议去请眼科的潘教授主刀，潘教授经验丰富，能给手术降低很多的风险。
常年和医院合作的余妈妈知道，潘教授的实力以及人气，这个队恐怕要排挺久。但六年他们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天。
褚怿整个过程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捏着余音的手。
谈到最后，褚怿的父母也来了，说到挂潘教授的号，他们也想为自己的儿媳妇做点事，于是自告奋勇要去跟潘教授说一下，在这个医院那么多年，这点人际关系还是有的。
但他们一提出来，就遭到余音的拒绝。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种手术自然是越早做越好，角膜放在冷冻室，谁也不能预料第二天会出什么意外。这个女孩从进门来就安安静静的，丝毫没有其他病人的欢呼雀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医生想道。
“我想自己亲自去排队。”
褚妈妈心疼自己的儿媳妇，捏着她的手道：“傻孩子，潘教授的挂号每天都是满的，你要等多久你知道吗？”
余音十分冷静，轻声道：“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终究勉强不来。六年我都等过来了，再等一阵也没关系。”
褚妈妈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活得还挺通透。
回想当时褚怿跟他们说起余音的时候，他们还持观望态度，毕竟自己儿子要娶一个残疾人，他平时工作已经够忙了，要是回来还得照顾她，是个父母都会心疼。但一见到这孩子，他们就觉得这孩子身上有种灵气，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喜欢上了，后来真正见过两人的相处，就发现这孩子不仅懂事，还很自立，他们心里的疑虑也就消失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儿子喜欢啊，三十岁没谈过恋爱的大男孩儿，好不容易给他们带回个儿媳妇，他们都挺高兴，挺欣慰。
褚怿父母也就同意了余音的想法。
褚怿心里虽然想让她尽快接受手术，但她想等，他也就陪她等。
潘教授一个星期才开一个早上门诊，网上预约的话得等到明年，于是褚怿做好调班调课的工作，每逢那天就早早带着余音去排队。
可是他们早，也有比他们更早的，于是他们只得再更早一些。
轮到后来，他们已经得凌晨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帝都已经进入秋冬换季时节，凌晨的风冷得人直打颤，他们就在车内开着暖气等。
等待是件很累人，很折磨人耐心的事情，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就不一样了。没事的时候就聊天，天南海北地聊，褚怿飞过的地方多，遇到的事情也多，给她说起各国各地的风土人情，她就能听半天。余音这几年也去过不少地方，恰好聊到两个人都去过的，她也能接上几句。
然后又聊到这一年的经历，两人都发现时间和空间真的是挺神奇的一个东东。明明之前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相遇，相爱，到相守。而对于余音来说，和褚怿在一起一年，要是顺利的话，她终于要看到褚怿的脸了。这是得到捐献者消息后唯一让她觉得兴奋的点。
但医院排队这件事，有时候不是来得早就行，你得要脸皮厚。就算你早上四点钟来了，排着队，要有些不要脸的人在护士给你挂号时把你挤出来了，那你一早上的努力就白搭了。
褚怿自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成年后又长年身在高位，平日里没病没痛，甚少往医院里跑，他只知道这年头有拼爹拼娘的，哪知道排队还得拼脸皮，再说了，他也没脸皮啊。所以褚大机长好几次都被些大爷大妈给挤出来了。
还有一次，他顺利排上队了，也没怎么被大爷大妈挤兑，可轮到护士小姐给他录入信息的时候，身后有个大人抱着小孩过来了，说怀疑是急性角膜炎，请求褚怿让他们先看，他就给他们让了位置。谁知道那天就那么巧，潘教授看完那小孩就下班了，也就没能轮上。
这时候褚大机长的魅力变得毫无用武之地，在眼科这里，长得顶好看也没用，人家眼睛有毛病啊，看不见。
三个星期后，他们终于轮上了，顺利挂上了潘教授的号，而且还排得挺靠前。
在候诊厅里，人声吵杂，对余音来说是个折磨。褚怿见还有时间，就带她出去了。
在路上，余音想到这几个星期以来，褚怿周四上完课，十二点休息，早上三点就得起来跟她来排队，心里就好像有刀子在割，心疼得要命。于是她终于忍不住问：“机长，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接受阿姨叔叔的好意，偏要自己来等，很矫情啊？”
“所以呢，我说你了吗？就算我说了，你也不见得会改变主意。”
余音低头，那倒是。女孩声音低低道：“我只是害怕。”
褚怿心里一沉，抬手轻揉她的眉心，“害怕什么？”
“老天对我不好，我会抱怨，老天对我好，我也会害怕。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总得要先付出些东西，才能得到。这些日子，我觉得自己过得太幸福了，但老天爷哪会无缘无故给我掉馅饼呢？我就想我得先付出点什么，这个馅饼才能留得更久一些。你明白吗？”
褚怿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嗯。”
最后，余音终于把这馅饼留下来了。
两人见到了潘教授，请求他当余音的主刀医生，潘教授是个和蔼慈祥的老教授，听了余音的事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手术定在了一个星期之后。
但是那天褚怿刚好有飞行任务，因为之前已经调过许多班了，这次的班似乎有点难调。
余音坐在病床上，脚丫子在下面晃荡，听到褚怿在阳台外，压着嗓子跟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她耳力好，这么点距离根本掩盖不了什么。
最后褚怿挂了电话进来，脸黑得可以和锅底媲美。就连余音都能感受到围绕在他身边的强大戾气。
“机长，你去上班吧。”她笑着道。
她这么懂事，褚怿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惆怅。“不行。”就剩这最后一步，他怎么也得陪在她身边。
“真的，我不害怕。”余音点头，“我说过的，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勉强不来。就算手术失败，我也接受。但你是我的，我这辈子最不会怪的人，就是你。”病房里的纯白色灯光打在女孩柔美的脸上，没有焦距的双眼里似乎有寒星闪烁。
褚怿叹了一口气，走到她身前，在她眉心印上一吻，似乎将自己所有爱意宠溺疼惜都倾注在了那一吻上。余音闭眼，柔声道：“去吧。”
于是在余音手术前的每一晚，褚怿都睡在了医院。两个人，一张床，两人心贴着心，虽逼仄，却也温暖。
褚怿在余音手术前两个小时就得出发去机场，余音一个人躺在手术床上，亲人朋友的加油声、关怀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头上，手术灯光大亮，但她看不见，只感受到一阵阵炙热的温度。耳边是医生护士们的絮絮话语，还有手术仪器的运作声，手术器具相互碰撞的叮当声。
女孩握紧拳头，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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