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4】她的男人
陆续有人来探病，先是余音的老同学，后有褚怿的朋友同事，余音做手术的消息自然不会是褚怿发布出去的，所以高朗他们为什么知道，这就全赖乘务长这个大喇叭了。
京航实行轮班制，所以能凑齐这么一大帮人也是不容易。余音坐在床上，听着他们在耳边叽叽喳喳，心里只觉得高兴，就连吃下去的杏仁也成了甜的。
天真活泼的高朗，沉默寡言却热心的明远，温暖的明耀，温润的林睦，天然呆的钟琴，自来熟的乘务长，不知道他们都长什么样子呢？
这样想着，余音又伸手去拿身前的杏仁，却摸了个空，旁边传来男人好听的嗓音，“杏仁一天不能吃太多。”
没劲……
高朗正抑扬顿挫地讲着自己升做副驾驶之后的故事，其中一个尤其惊心动魄，就是有一天飞机上有个男乘客无故要求升舱，其他乘务员自然是不允许的，后来那男乘客竟然闹将起来，说要见机长，机长便派了他去协调，那男乘客就不是个善男信女，好言相劝他当作是放屁，大声一点他就嚷嚷着要投诉，说不到两句竟然还开始动起手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瞄准他挥过来的拳头，灵活一闪，回头一看，就看到他摔趴在座椅下……”
这件事，高朗这个月说了不下十遍，凡是参加聚会，他都拿出来说一遍，大家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都各自说着各自的话，只有余音听得专心致志，还配合地问：“然后呢？”
其实高朗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然后我们就让空警把他带下去了。”
余音哦了一声，“那这样看来，你们在飞机上还挺危险的。”说着握紧了身旁褚怿的手，“机长，你们上飞机能不能带枪啊？”问完又立刻自我否定，“枪肯定是不可以的，那要不我教你打跆拳道吧，用来防身。”
褚怿按了一把她的头，“你给我省省吧。”
“哦——”
“喔喔喔喔——”
病房里瞬间充斥着此起彼伏的鬼叫声惨叫声心碎声，因为人们无一例外地，看到褚怿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追求定结离，无名指对应结婚，也就是说，这两人结婚了，但他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睦在旁边轻笑，心道他早就知道了。
首先是乘务长：“余音你好啊，亏我以前帮你那么多，结婚了都不告诉我。以后褚怿在外面招蜂引蝶的，也别想我会告诉你。”
“我……我这不是来不及嘛。”也是，他们结婚下午就开始忙准备手术的事，通知亲友什么的，早就抛在脑后了。
褚怿倒是不着急，也不解释，坐在一旁淡淡道：“你说谁招蜂引蝶？”
乘务长心里咯噔一声，可转念一想，她现如今已经不怕他了，有约定在前，还怕他会不开广播？
乘务长始终关心她的广播大业。
但他好歹是机长，是她们在空中的绝对领导者，得罪了他也没好处，于是她耸耸肩，快速改口，“好吧，我是说如果。”
这一层余音倒是不担心，她相信机长。不过老婆的地位还是要确立的，于是她就形式上戳戳褚怿的手，“听到没有，不许招蜂引蝶！”
手指被褚怿一把抓住，“给我安分点。”
余音：“……”
高朗吃狗粮吃得津津有味之余还不忘抱怨，“机长你这就不厚道了，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们，就是没当我们是小弟嘛。”众人齐翻白眼。
褚怿无奈，笑道：“好吧我错了，婚礼那天允许你们给两份红包。”
众人：“……”
之后，男人们出去阳台聊天，女人们就在房内说私房话。
余音趁乘务长去洗手间，拉过钟琴，坏笑着问道：“你和明远怎么样了？”
钟琴一听明远的名字，立刻低下头，脸红了，“我跟他没什么啊，你听谁说的？”
“上次你跟他道谢的时候我偷听了墙角。也不是说偷听，你们就那样说了，我就那样听了呗，我耳朵灵。”余音还在不遗余力为自己的偷听找借口。
“喜欢就承认呗，大胆去追呗，大不了失败，失败就重头再来呗。明远是个好男孩，你们公司那么多女的，很容易就会被人抢走的！”
“我……”钟琴咬着下唇，“我考虑一下。”
后来因为乘务长出来了，两人的对话不方便继续，余音只得放过钟琴。
最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医院，又浩浩荡荡出门去，一行十几个人，都穿着制服，颇有种电视剧《冲上云霄》的画面感。
在医院住了十几天，在确定没有任何并发症之后，医生终于批准余音回家休养。
但这个家，是哪个家，几人产生了分歧。
在褚怿看来，两人领了证，她就是自己的人了，当然是要回他的家。
而李婕却认为，褚怿经常不在家，余音现在需要人照顾，自然是要回余音自己的家比较方便。还自告奋勇说可以照顾余音的饮食起居。
结果遭到褚怿和唐祎的反驳，一个孕妇，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还想照顾一个病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余音站在他们中间，看他们谁也不饶谁，脑子都被他们搞混了，最后索性一锤定音：“我要回自己家！”
褚怿脸一下子黑了，李婕吐吐舌头，一副胜利者姿态，表示闺蜜万岁！
直到回到家里，褚怿都是一言不发，余音则更是不敢说话。
褚怿正给她收拾行李袋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回衣柜里，余音坐在床上，最后咬牙，从背后抱住了男人的腰。
褚怿身子一下子僵硬，却又若无其事般做着手上的事情。
不待她说话，他倒先开口了，“你不用为这件事道歉，我也知道把你接回家不合适。那个家，我终有一天会把你接过去的。”
余音咬着下唇，在他背上蹭，“老公……”
她这阵子发现，只要她一叫这两个字，这男人无论多生气，都会无条件投降，现在不管他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她只是纯粹想叫叫他。
“嗯。”男人沉声回答，叹了一口气，“而且我已经请假了，我打算搬过来跟你住一阵子。”
余音像听到什么惊天秘闻，猛地弹起来，“真的？”
“骗你做什么？”男人笑，“唐祎能搬过来，我怎么就不能搬了？”
自从唐祎知道李婕怀孕，回来之后，两人经常在这里厮混，后来更是大行其道地搬了进来。
“我也只是不想你担心啊，而且现在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啊……”
“好了。”
褚怿身子往后一转，将余音放在大腿上，用吻将她的话淹没。
两人又没皮没脸地纠缠了一会儿，直到余妈妈叫开饭。余妈妈的工作平时也忙，大多时候都是余音自己照顾自己，但这阵子她好像也为了照顾她而推掉了很多工作计划，这样一想，余音更惭愧了。
四个年轻人在一个屋子里，自然是热闹的。余音没事干，有空的时候不是撸狗就是抓着李婕摸她的肚皮。
宝宝已经五个月大了，李婕的肚皮开始变得圆滚滚的。
“听出什么来没有？”李婕靠在沙发上，吃着酸萝卜，而余音则贴在她的肚皮上，听胎动。
“他好像在说，妈妈你不要再吃了，你快要成大胖纸了。”
“滚你的。”李婕笑骂。
站在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很无奈，尤其是唐祎。
“不然她们两个过得了，还有我们什么事。”李婕白天被余音摸烦了，晚上只要他一摸就炸毛，他才是孩子他爸好不好！
褚怿：“要走请早，我不拦你。”
唐祎：“……”
手术满一个月，余音到医院拆纱布。
纱布一圈圈剥落，旁边的人们皆屏息凝气，时钟在墙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终于，余音有些发红的双眼展现于人们眼前，周围的窗帘关得严严实实的，医生让她慢慢睁开眼。
眼睛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那一刻，她的心就好像被人拿到百米高空，扔下来，然后还在地上踩几脚那般疼。
不是没经历过绝望，在她刚知道自己完全失明，以及父亲因她而去世之后，但这一次的绝望尤甚。
她不知道要是这次手术失败，她还能用什么姿态去面对其他人。
余音心中百转千回，殊不知几秒之后，眼前开始看到几个朦胧的轮廓，影子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她已经能清楚看见自己妈妈喜极而泣的脸，还有李婕和唐祎惊喜的笑容。
众人看到她的双眼慢慢聚焦，准确地定在自己身上。
余音喊了声妈妈，姜琦点点头，抱了抱她。
李婕还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得见吗，看得见我吗？”
余音佯装惊讶，“呀，你怎么胖了那么多！”
“你妹！”李婕给她肩膀来了一记重拳。
“痛啊！”余音拧眉，可眼里都是笑意。
不经意间一瞥，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妈妈李婕唐祎她都认得，可唯独他，以前没见过。他很高，起码有一米八五以上，眼睛比一般人深邃，长直眉，高鼻梁，嘴唇很薄，却是她喜欢的形状，看着她微微笑着。
余音脸一下子红了，他在向自己走来，阳光从窗帘空隙钻进，打在他的身后，就像他披光而来，一步一步都好像踏在自己心上。那是她的男人啊。
待他走到自己跟前，余音扬起嘴角，“哟这大帅哥是谁呀，以前没见过。”
褚怿挑眉，勾过她的后脑勺，将她一把拉到自己眼前，笑着，“你老公。”
啾地一下，满意地看见褚怿呆滞的表情，余音咧嘴而笑。
“喂喂喂，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李婕抗议。
之后褚怿陪她去听医嘱，据医生所说，手术效果很好，余音基本恢复了百分之九十的视力，但其后药还是不能停，还要注意情绪调节。
医生在上面说话，余音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光顾着看身边的男人了。
不时还会恶作剧在他手心挠几下，被男人一把抓住。
趁医生低头写东西的时候，男人用口型跟她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他这一说，余音立时消停，红着脸低下头。
但那压根不是什么少女含羞的红。
而是她一想到终于可以看看见不穿衣服的褚怿，她就兴奋得不能自已。
这医生好啰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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