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谈判
沉浸在周逸给予的浓浓爱意中，林心的日子过得如沐春风，青春期那种对于恋爱的甜蜜憧憬貌似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每天互发肉麻的信息，穿款式一样的情侣衫逛街，在满是星光的夜空下拥吻，在揉面时把面粉抹在对方脸上，在对方的怀抱里一起看同一本书，在跨年倒数后兴奋地亲吻——几乎所有恋爱小说里俗透烂透的情侣play，他都觉得充满了兴味。
情场得意，文场也不逊色。
他的文章更加富有生命力和感染力，对原本纠结的H描写也水到渠成，优美自然，浑然天成。
一切都似乎在向着好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前进。
直至一天，从电话里听到梓烨慌张的声音：“子夜姐姐，不好了，阿伟知道了我给你打钱的事情。”
坐在自家附近的咖啡店，林心怔怔地出神，手中的勺子下意识地轻搅着杯中卡帕奇诺上的奶油泡沫。
这家咖啡厅就在梓烨和高煜伟家旁，环境清幽。以前编辑或影视公司要跟子夜谈出版或改编事宜，都由老公高煜伟在这里出面接待。
有时，在老公应付这些人时，她也会坐在旁边的卡座中偷听，听到对方一口一个称呼老公“子夜老师”，心中有一种恶作剧的窃喜。
门口的铃铛“叮铃”一声，走进了一对璧人。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艳动人。
林心的双眼顿时直直地落在那个男子的身上。
“你好，林先生是吧，我是高煜伟，梓烨的先生。”男子走到林心面前，对林心直勾勾的目光虽有些不喜，但仍然礼貌地微笑，伸出了手。
林心伸出手，对方的手只跟他的轻轻一触就放开，然后坐了下来。
视线移到旁边的梓烨身上，梓烨的目光既慌乱又带着一丝——恐惧。
是的，是恐惧。
林心仔细打量后，确认了那双美丽的眼睛中隐含的情绪。他不由得勾起唇笑了笑。
有什么可害怕的，我这个样子，还能够抢走你的阿伟吗？
他静静地望着对面的女子，眼底一片坦然。
或许他的冷静感染了女子，梓烨的神色也镇定下来：“阿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心，我找来的代笔。”
梓烨的声音充满了小媳妇般的柔顺和小心翼翼，样貌虽然艳丽，却低眉顺眼，像一朵牡丹垂下花瓣，敛了艳色，倒现出几分楚楚可怜来。
“林先生，我听我太太说最近几个月的文章都是您代笔的，所以今天想跟您详细谈谈。”高煜伟主动开口说明来意。
“嗯。”林心鼻子里答应了一声，手里无意识地搅着奶油沫，眼神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高煜伟皱了皱眉。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不过写得一手不错的文章，恰好风格和老婆的很像，就对人这般爱答不理，跩什么跩。
不过看着对方一副鲜嫩的样貌，高煜伟突然明白为什么子夜最近的文章这么带感，包括H方面的突破，大概——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个圈内人吧。
“林先生的文笔不错，我和太太有意请您继续代笔，只是条件得重新谈一下。”高煜伟耐着性子说道。
“林心。”
“啊？”
“我叫林心，叫我小林也可以。”一双黑亮清澈的眼睛直视过来。
从刚才一开始，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就令高煜伟有怪异的感觉。
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就这么静静地瞧着自己，自己就有一种被看穿看透的感觉，这让高煜伟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焦躁。
“好的，小林。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以后文章由你写，但版权是我们的，写文收益可以全部给你，但版权收益不成。”高煜伟把考虑好的方案提了出来。
对于一个毫无名气的小年轻来说，这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提议。一些成名作家因为坑太多有时也会请人代笔，但报酬都给得少得可怜。高煜伟是因为妻子反正不靠写文吃饭，而且他也巴不得妻子不要再写那些奇怪的故事，加上他看过这个年轻人写的东西，的确天衣无缝，甚至有青出于蓝之势，所以才额外开恩开出这样的价码。
林心不语，仍然直视高煜伟，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哦？谁都知道版权才是一劳永逸的收益，高总经理倒是精明。”
高煜伟突然心中一动，这个表情，这个语气，竟然和老婆过去的某个样子重叠起来。以前，老婆在跟自己调侃时，也常用这样上扬的语气唤自己“高总经理”，近几个月倒没有了。
摇摇脑袋，摆脱那莫名其妙的联想，他也笑着说：“但文章毕竟是子夜的啊。你写的文章能出版，也是因为是他的名字。”
加深了嘴角的笑，林心不紧不慢地说：“以前的文章是，但接下来的都是我写的，谁写的谁有版权，难道法律不是这么规定的？”
一股怒气涌上来，高煜伟的眼色稍变了变，话语中带上了一丝强硬：“难道你还想把版权费都拿走不成？你要知道你只是个代笔，如果我们不用你，你就什么也得不到。”
静静地看着虽然表情依旧温和，但眼中已经带着一丝冷意的高煜伟，林心没有说话。
不够沉着啊，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忤逆了吧，可惜你身边的人可不是这样想的呢——林心心道，他没有忽略在高煜伟说出最后一句威胁的话语时，梓烨紧张兮兮地抓住了高煜伟的袖子。
两人视线相交，似有火花在空中爆起。
梓烨往高煜伟身边缩了缩，高煜伟似乎感觉到妻子的畏缩，转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心里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了。他跟梓烨多年前便是在生意场上不打不相识的对手，最后他被梓烨的睿智干练折服，而梓烨也欣赏他的才华，两人终于走在了一起。
如今，这种感觉在面前这个脸上稚气尚存的年轻人身上再次出现，而一贯精明干练的妻子反倒如被吓到的小鸟，躲在自己的身边。
当然，他并不介意妻子这样依赖他。过于独立和能干，不够小鸟依人本是他平时对妻子颇有微词的地方。
但当遇到这种当面谈判的场合，妻子竟然能忍住不出手，选择躲在自己身后，而对面那个看似柔弱的小子却像一头勇猛的小狮子，毫不畏惧地与自己对视……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些错位。
“用不用我是你们的自由，”林心慢吞吞地开口，视线挪到梓烨脸上，“当然，如果子夜大神也同意的话，我自然没有意见。”
更紧地揪住丈夫的袖子，梓烨看向高煜伟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急切：“不……阿伟，我……需要他来写。”
高煜伟的眉头皱得更紧。
梓烨的表现实在出乎他的意外。
谈判桌上谁能不动声色到最后，往往谁就能成为赢家，像梓烨这样把所有心思都摊在明面上，岂不是任人宰割。
按理不应该啊，难道是因为在家待太久待迟钝了？
对面的林心了然地一笑：“看来子夜大大还是很需要我的，这么吧，毕竟用了子夜大大的名，写文的一点labor钱归我，版权呢我也只要五成，这算公道了吧。”
“你……”高煜伟张口就要反对，却被身边的妻子轻轻地扯了扯手臂，一转头，妻子满眼都是恳求。
“你等等，我需要跟我太太商量商量。”高煜伟无奈地说。
“好——我上个洗手间，你们慢慢商量。”林心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进洗手间时又差点走错。这几个月林心总算已经习惯了进男洗手间和使用尿兜，但这里真是太熟悉了，所以身体不由自主地按照记忆就向女洗手间拐。
在门口正好遇到一个出来的女子，女子瞪他一眼，指指门：“这里是女的。”他才忙不迭地一边道歉一边退开。
洗好手，林心对着镜子，拂了拂额头的碎发。
在做梓烨时，她对钱是毫不在意的，反正有一个那么优秀的老公，自己也有能力，他只管照顾好家里，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但现在，为了生活，他必须争取自己应该得到的，他非常清楚，拥有独立的经济基础对他是如何重要。
而且，一开始他就很清楚地感到高煜伟是带着高高在上的视角来和他谈判的，他很不接受这一点。大概在生意场浸淫太久，也或许护妻心切，煜伟有时候的确是这样强硬而不讲道理的。
回到座位，梓烨和高煜伟的表情平静地坐在那里，像已经有了结论。
林心静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我们商量过了，就这样吧，写文的收入归你，以后写的书版权双方各一半，但当下这本不全是你写的，版权分成要再少两成，还有，以后就说你是子夜的助理，网站编辑和出版方都由你接洽……”
“哦？”林心又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高总经理就这么放心，不怕我一脚踹开你们？”
明明长的一副小鲜肉的脸，却做出那样莫测高深的表情，实在是可恶——
高煜伟心中愈发烦躁，说话便带了一丝不耐烦的语气：“我们怕什么，其实如果不是我老婆喜欢，我早就不想她干这个了。而且，我会跟对方说所有来往邮件都要CC我一份，你也玩不了什么花样。”
“是啊，由我来接了来往联络的活，高大总经理总算可以从这些琐务里解脱出来了。子夜大大也不用像现在一样夹在中间传话，对编辑和出版方也有一个合理的交代，这倒是个一石三鸟的好办法……”
林心继续直视高煜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你得多给我两成版权分成，就当是请助理的工资吧。”
“你！”
得寸进尺的家伙——高煜伟忍不住要发作，同时心里暗怪老婆怎么什么都告诉对方，连自己在中间操作得烦不胜烦的事实都被对方捏住了，那还怎么谈判。
他按捺住怒气：“小林，做人还是见好就收的好。”
“呵呵呵……”林心笑起来，以前他就很喜欢这样逗弄老公，看着他一个大男人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就觉得他特别可爱和有趣，“高总，你是做生意的，让别人乖乖付出劳动又不给报酬，这说不过去吧。”
怎么在这个家伙手下过招，处处都被压制呢？高煜伟气闷，低头想了一会儿，断然地说：“一成，不能再多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林心也觉得差不多了，痛快地答应。
叫来一个服务员，要来纸笔，高煜伟把刚才谈的条件一条条写下来，又请人拿去复印了一份，自己签上字，递给林心。
“以上条款乙方需对第三方有保密之义务，若违反视同放弃所有权益——”看到最后一条，林心抬头望了望对面。
梓烨正靠着高煜伟甜甜地笑，高煜伟满脸无奈又宠爱地搂着她，在她的头发上一吻。
心里泛起一丝微微的酸意，但随即压了下去，因为脑海中浮起的那双温柔眉眼。
真的离过去已经越来越远了呢。现在再看到这般场景，竟然也能像旁人一般欣赏他们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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