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隔阂

　　一晚上的折腾，似乎耗尽了林心的体力。上了车后，他将头靠车窗，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看着他的脸，周逸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测正将他的心搅得凌乱不堪。

　　在任何场合下保持冷静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品质，但他却希望今天晚上自己不曾那么冷静，这样他就可以看得不必那么清楚，听得不必那么真切。

　　一晚上，林心的失态，他都看在眼里。

　　刚开始，他告诉自己，小心只是不喜欢那对夫妇，但高煜伟发病，林心那发疯般的反应，对高家那份反常的熟悉，对高家正牌夫人那理直气壮的责问，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给自己的爱情装点的理由打得粉碎。

　　像一把尖刀刺中他的心脏的，却是林心对高煜伟失口喊出的那一声“老公”。

　　那一刻，这一年来因为跟林心在一起的甜美日子而被淡忘的裂痕突然卡啦啦地崩开。

　　不管他为林心做了什么，他口中的“老公”，从来都不是他。

　　林心自杀后，无论他怎样陪伴在他身边，林心首先哭着要的依然是那个“老公”。

　　陈晓那个渣男比他早到，他认了。但这个“老公”又是怎么回事？

　　高煜伟。

　　他们什么时候有的牵扯？

　　自从和小心交往，他们两人几乎天天形影不离，但看小心对高总和高家的熟悉程度，说没有至少三两个月的牵扯都令人难以信服。

　　周逸又看了看靠在车窗上的林心。夜晚惨白的路灯从车窗外一道道划过林心的脸庞，他满面倦色，小脸雪白，一向红润的嘴唇竟也苍白得像似白色的花瓣。

　　周逸咬了咬后槽牙。尽管被疑惑和嫉妒啃噬得烦躁不堪，但此时，他心中仍然满是对林心的心疼。

　　他轻捶了一下方向盘，暗骂：“周逸，你特么真没出息——”

　　------

　　高家事件后，在得知高煜伟无事后，林心就没再关注那对夫妻。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但好像——又有了什么不一样。　

　　像是不约而同的，林心和周逸没有再提到那天晚上的事。周逸酒吧的项目仍然在给高煜伟的公司在做，但周逸却从未再提起高煜伟和他们公司一个字。

　　他们仍然搂抱着一起看电影，面对面一起吃饭，晚上也依然一起做着爱做的事。但林心就是觉得，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在自己身边，周逸怔怔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有好几次，林心不经意地便捕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那探究的眼神。

　　周逸不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开始，只是白天，说朋友有事。后来晚上也开始说要去应酬客户。而且，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还带着浑身酒气。

　　坐在沙发上，望着墙上的时钟，侧耳等待着门口的钥匙响声，好几次邻居家开门的声音都让林心跳起来，奔到猫眼处张望，然后再悻悻地窝回沙发里。

　　这天，周逸走进家门，见到的就是林心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猫。

　　他喝了不少，脚底虽然有些飘，但脑子还算明白。抬头看看钟，时针已经指向3点。

　　周逸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林心柔嫩的面颊。房间里空调开得大，林心的皮肤很凉。似乎感受到脸上的滋扰，林心轻轻地皱了皱眉，睫毛抖了两抖，眼睛慢慢睁开。

　　“周逸，你回来了！”迷离的眼神片刻就恢复了清亮，里面满是欢喜。

　　周逸痴痴地看着林心的脸，心中千回百转。

　　如果你不是真的爱我，为什么见到我要露出这般欢喜的模样？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那么故作神秘，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这些日子，他一个人喝了不少酒，也想起了很多事情。

　　以前，他认识的林心是胆怯的，柔弱的，年纪小，也没有什么见识，就像一只软软的红眼睛小兔子，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保护他。

　　但自从自杀被救回后，林心身上似乎多了不少主见，眼中也时常流露出“坚定”这种眼神。

　　即便被陈晓掌掴，也能冷静而镇定地说出犀利和理性的话。

　　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和决定，比如找工作，又比如搬来跟他同居。

　　生活上令人费解的地方更是不计其数。

　　自杀后第一次来他家时忘记了他家的地址，这也就罢了，但在他家，连洗手间都找不到，这样的健忘也太夸张了。

　　突然煮得一手好菜，家务事更是井井有条，咖啡机洗碗机烤箱烘干机，不用教便用得纯熟无比。而之前，林心家里的家务还需要自己来帮忙。

　　无论去到多么高级的场合，林心都落落大方，进退自如，全无以前的畏手畏脚。

　　逛街时也不像以前那般，看什么都觉得好，也不随便买东西。但一旦挑出什么，都是最有品质和品味的。

　　只有在被自己亲吻调弄时，那红红的脸和慌张迷醉的表情，依然如以前一般可爱——不，应该是更可爱，想起时常边笑边咬牙切齿地骂他“混蛋”的林心，周逸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这些地方和以前的林心都格格不入，但都被周逸以“经历过自杀后性情大变”解释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其实，他内心并不讨厌林心的这些改变，甚至可以说是喜闻乐见。之前的林心虽惹人怜爱，做人却那般黏糊软弱，毫无原则，他也有些不屑。如今林心能有这种变化，他是求之不得，于是对其中的可疑之处便选择性地无视。

　　但这些怀疑，却因着高家发生的事，全从记忆深处被翻搅起来。

　　如今，他心乱如麻，既想找个答案，又害怕真的找到答案。

　　看见周逸看着自己怔怔出神，林心的眼神暗了下去。

　　又来了。

　　最近这种表情经常出现在周逸脸上。他知道高家的事欠周逸一个解释。但要他如何解释？总不能跟周逸说，我其实不是你家甜甜软软的小心，而是高家十一年的女主人，我总不能看着曾经风雨相伴十一年的男人死在面前。

　　他只能逃避。

　　但秘密这个东西，一旦被伴侣发现它的存在，就会像根深埋在心里的刺，表面上看不出来，却在底下暗暗肿痛化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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