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迷乱
“子夜姐姐……我，我想见阿伟。”
看着林心满脸的恳求，梓烨暗暗叹了口气。不是她不想让高煜伟见林心，但见完之后，事情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想起早上阿伟对她大发雷霆，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这个月你天天往医院跑，一去就是一天，你是我的老婆，不是林心那臭小子的！这个家你到底还要不要了！？”吃早饭的时候，高煜伟看见她往保温饭盒里装汤，顿时火冒三丈，不顾小豆包还在，就大吼起来。
这汤的确是梓烨给林心带的，她没办法反驳，心里对高煜伟也满是愧疚。小豆包被爸爸可怕的样子吓得哭了起来，她赶紧将小豆包抱进怀里，柔声地哄。
看见小豆包被吓着了，高煜伟也按捺住脾气，过来从梓烨怀里接过小豆包：“宝宝不哭，爸爸生妈妈的气，跟你没关系哦。宝宝乖，等放学回来，爸爸带你去坐飞机好吗？”
“真的？”小豆包搂着爸爸的脖子，破涕为笑。
“当然，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高煜伟笑着说，说完在宝宝看不到的角度，横了梓烨一眼，“来，穿上鞋子，咱们上学去，别迟到了。”
梓烨拿着收拾好的书包，送两人到院门前。
亲亲小豆包，将书包交给高煜伟，梓烨心里满是愧疚。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高煜伟在这场不可思议的事件里是个彻头彻尾不知情的受害者。她低下头，轻声说：“煜伟，对不起。”
看着梓烨柔顺的眉眼，高煜伟的气消了大半，捏捏她的脸蛋：“这才是我的宝贝老婆嘛。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嗯。”梓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等了好一会儿，看高煜伟站着不动，奇怪地抬起头。
小豆包拉拉她的手，“妈妈还没亲亲爸爸。”
这是心子每天送他们父子出门的“爱妻吻”。
梓烨身体轻轻一震，高煜伟“哈”地笑起来，主动伸出手，揽住她的腰，用力地吻上她的唇，还伸出舌头在她嘴里搅了几下，发出惹人遐思的水声。
梓烨赶忙推开他：“别这样，在外面呢。”
高煜伟得意地笑笑，把唇凑到她耳边：“老婆，我想死你了，乖乖等我回来，今晚看我不干得你喊救命。”说完，高煜伟抱起宝宝，上了车。
他没注意到，梓烨的脸变得煞白，全身轻轻地颤抖。
自从换回来后，梓烨刻意躲避着高煜伟的亲热。她每天都在医院待到晚上才回家，回家后又总是借口哄小豆包，待在孩子的房里，直到高煜伟睡了才回到他们的房间。
平时也只让高煜伟吻吻她的脸，每当高煜伟要吻她的唇，她总是急急忙忙地找借口闪开。
煜伟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也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推拒与躲闪。
伸手抚着嘴唇，梓烨感到满心无奈。
这叫我如何接受？煜伟，我和你之间已经隔了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周逸，一个是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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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姐姐……子夜姐姐……”林心看到梓烨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手里的那瓶花怔怔出神，不由得有点着急。
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他身体虽然还未完全痊愈，却也可以自己下床行动了，医生说他很快就可以出院，在家养着就行。
这段时间他很配合，乖乖吃药换药，吃梓烨带来的各种补身助康复的汤水补品，就是为了快点出院，好见他心心念念的阿伟。
他非常思念阿伟，也思念小豆包。梓烨那个温暖安宁的家，还有她的那个阳刚帅气的男人，对从小缺乏安全感的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虽然，他也害怕，不知道阿伟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还会像之前那样爱他，但想见阿伟的渴望，远远超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哦……”梓烨回过神来，她把插满鲜花的花瓶放在茶几上，走过去，坐在病床边。
想了想，梓烨认真地对林心说：“心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想过吗？见到煜伟，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林心垂下眼，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子夜姐姐，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阿伟他……很爱我，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接受我的。”
看着林心的小脸，梓烨又暗暗地叹了口气，她与高煜伟十一年夫妻，对高煜伟的脾性可以说了如指掌。如果事情戳穿，未必……能如林心所愿呢。
“心子……，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他不接受你呢？你看，他有妻有子，有社会地位，而且他还是个直的……”她苦口婆心地，希望心子能够想得再周详一下。
可听了她的话，林心脸色大变，眼泪涌上他的眼，嘴唇也开始颤抖起来：“子夜姐姐……你……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见阿伟……所以……才用这些话来搪塞我。我知道的，阿伟那么好……你好不容易换回来，怎么会舍得离开他……”说着，他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
他一把抓住梓烨的胳膊：“姐姐……姐姐……我求求你，把阿伟让给我，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别死啊活啊的”，梓烨一把捂住他的嘴，这个孩子的心又脆弱又敏感，他说死可是真的会去死。
“那……姐姐，求求你，让我见见他。”林心掰开梓烨的手，眼泪汪汪地恳求。
“怎么了？”周逸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泪流满面的林心紧紧抓住低头沉默不语的梓烨。林灵回来后，他便不再陪床，只在白天林灵上班时来看林心。
“求求你，子夜姐姐……你看，你有周逸，我呢……我有什么？你不能那么残忍……求求你……”看见周逸，林心哭得愈发厉害。
“好吧，我想想办法。”拿起纸巾给林心擦泪，梓烨哄着他，“你先好好休息，养好了身体，才好见阿伟哦。”
“那……你真的……”林心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梓烨：“真的让我见阿伟？”
“嗯。我保证。”梓烨笑笑，扶他躺下，给他掖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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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看着梓烨一个人承担着这所有的压力，他心里又是懊悔，又是心疼。
他悄悄地走过去，拉住梓烨的手。
梓烨看了看林心，林心闭上了眼睛，虽然还偶尔抽噎一下，但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她回握住周逸的手，两人一起走出病房。
“你……打算怎么办？”坐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里，周逸搂住梓烨的肩膀，轻轻地问。
头靠在周逸肩膀上，梓烨无奈地笑笑，“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心……”周逸喃喃地唤着梓烨，这个亲昵的名字已经成为他俩彼此心照不宣的专属称谓，唤着这个名字，他才觉得她仍然是属于他的。
“嗯……”梓烨轻轻地回应，她喜欢周逸这么唤她，让她觉得，两人又回到了过去那如胶似漆、耳鬓厮磨的日子。
伸出手，将梓烨的脸扳向自己，望着梓烨那柔情万千的双眼，周逸慢慢俯下头去。
在两人的唇就要碰在一起的时候，梓烨突然惊醒一般，推开周逸。
“不，我们不能这样。”梓烨坐直了身子。
“小心……”周逸看着梓烨拉开与他的距离，愈发揪心。
他们天天见面，但梓烨对他总是发乎情止于礼，最多也就让他拉拉手，抱一抱。
发现梓烨的真正身份后，过去的一切疑团都真相大白。那一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部都串起来了，跟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坚强的小心，果敢的小心，聪慧的小心，可爱的小心，开朗的小心，对他无微不至的小心，无论哪个，都让他爱得不可自拔。
这无关男女，只关乎灵魂。
是的，他这回真正爱上了梓烨的灵魂。虽然他不是双性恋，但只要跟梓烨在一起，他就忍不住想抱她亲她，甚至想把她推倒，像以前一样，完全占有她。
但梓烨永远都将他挡在雷池外的一步。
“小心……我爱你……”周逸伸手握住梓烨放在桌上的手，可是梓烨无名指上的那只婚戒，让他看着很是碍眼。
那是属于高煜伟的婚戒。
感觉到周逸凝视着那只婚戒的视线，梓烨叹了口气，握住周逸的手指，放在唇边一吻——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胆的回应了。
“我也爱你，周逸……”梓烨喃喃地说。
周逸靠近一点，把头跟梓烨的脑袋碰在一起，手指轻抚着她的婚戒。
“小心，不如……跟我走吧，我们去国外，正式结婚，好吗？”
“周逸……”心里一阵感动，梓烨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她深呼吸了几下，将快要流出的眼泪挡了回去：“恋爱只要有感情就可以，但婚姻除了感情……却还有责任，我……已经结过婚了。”
“而且……我比你大17岁，现在你是不介意，但我很快就会变成老太婆，你却风华依旧，到时……我又怎么配得上你……”
“不！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周逸打断她，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他伸出手，给她看自己手上的婚戒；“你看，这是你给我的，你已经把我订下了，不能反悔。”
“周逸……”看着那只戒指，梓烨百感交集，她原本是想在他们交往一周年时，用这个婚戒向周逸表明心迹的，谁知造化竟却如此弄人。
“王梓烨！”突然一声大喝将两人吓了一跳。
只见高煜伟脸色铁青，大步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抓住梓烨的手臂：“好哇，我说你怎么天天到医院来，一待就是一天，枉我还怕你辛苦，巴巴地来接你……”他上下打量着吃惊的周逸和脸色发白的梓烨，牙齿咬得格格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煜伟，你怎么来了？”梓烨最先回过神来，站起来。
“我怎么来了？！如果不是我今天突然想着来接你，也看不见你和你的奸|夫躲在这里卿卿我我。”高煜伟满脸通红，目眦尽裂。
周逸站起来，甩开高煜伟揪住梓烨的手，“放开她，有什么冲着我来！”
“你——！”高煜伟更是火冒三丈，上前就要动手。
“住手！”梓烨挡在他们中间，声音不高，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煜伟，不要闹，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高煜伟直勾勾地看着梓烨，梓烨毫不畏缩，眼中俱是一片坦荡。这样的她，让他的理智回到了脑中。他深呼吸了几下，压下怒火，说道：“好，我就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梓烨给了周逸一个安抚的眼神，望着高煜伟，苦笑了一下：“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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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病床上仍然熟睡的年轻人，高煜伟更加生气，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看他做什么？他不是周老板的情人吗？难道和你也有什么关系？！”他转过头，对着梓烨低吼，周逸戒备地踏出一步，准备随时将梓烨挡在身后。
虽然高煜伟压低了声音，但由于愤怒，声音仍然很响。
“唔……”躺在床上的林心动了动，然后坐起来，揉揉眼睛，惊喜地喊：“阿伟——！”
说着掀被子就要下床。
“心子，小心点。”梓烨赶忙过去，扶他起来。
看着林心那欢喜得流下泪水的眼睛，高煜伟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这个眼神，这个表情，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皱皱眉，但接下来林心的举动把他吓了一大跳。林心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阿伟——是我，是我啊！”
高煜伟慌了手脚，他支开手臂，不敢碰抱住他的腰、贴在他怀里大哭的林心，望着梓烨：“老……老婆，这……这是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状况，使他暂时忘记了对梓烨的声讨。
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俩，梓烨说：“你们……好好聊聊吧。”说完，和周逸对视了一眼，走出病房。
梓烨并不敢真的走开，她和周逸就站在病房门口，留心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先是林心的哭泣声和细细的说话声，接着里面静默了一会儿，突然传来高煜伟拔高了好几个分贝的声音：“不可能！不可能！！”，随后是稀里哗啦的一片东西被扫落在地上的声音，林心的哭声也大了起来。周逸脸色一变，就要推门进去。梓烨伸手拦住他，轻轻推门往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出来，悄无声息地带上门。
“怎么样？”周逸做了个口型。
梓烨没说话，摇了摇头。
刚才病房里一片狼藉，桌上的盆碗都被摔到了地上，高煜伟背对着房门站着，脊背僵直，林心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哀哀地哭泣。
看样子，心子没说服煜伟呢。
突然，病房门刷地被拉开，高煜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冲了出来。看见站在门边的梓烨和周逸，他站住，看了梓烨半晌，一脸痛心疾首：“王梓烨，你不愧是个写小说的，这种天方夜谭一样的谎言你也编得出来，告诉你，别以为和别人联合起来就骗得了我，你的诡计是不会得逞的！”吼完他就大步离去。
梓烨叹了口气，今天叹的气比她一辈子都多。
走进房间，林心正坐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子夜姐姐……怎么办，阿伟……他不相信……他说，我和你……合起来骗他……”林心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心子……煜伟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别着急，慢慢来，他会相信你的。”梓烨拿起纸巾给林心抹泪。
“周逸，你陪着心子，我先回去了。”梓烨把周逸拉在一旁，悄声说。
“你……高先生那个样子，没问题吗？”周逸担心地问。
梓烨苦笑了一下，“没事，我对他的脾气很了解，他虽然人比较暴躁，但还是讲道理的。”
“那……你晚上打电话给我。”周逸还是放心不下，握住她的手。
“嗯。我一定打。”梓烨点点头，深情地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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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
梓烨脸色一变，赶紧冲进客厅，只见高煜伟果然坐在沙发上闷闷地吸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地歪着好几只烟头。
“要死啊你，不怕发病。”梓烨抢过他嘴里的烟，一把按熄在烟灰缸里，然后忙不迭地打开门窗通风。
高煜伟呆呆地看着梓烨，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叹了口气，梓烨坐下：“宝宝呢？”
“让阿姨送他姥姥家了。”高煜伟木木地说，视线仍然追着梓烨。
“老婆……林心他说的不是真的 ，对吧？他说这一年，他才是我的老婆……这是骗我的对吧？天下哪有这种事……”高煜伟喃喃地说。
梓烨深深地看着他：“是真的。其实……你自己也有感觉，不是吗？”
高煜伟痛苦地闭眼。
他当然有感觉。从一年前开始，老婆性格就变了很多，人特别温柔乖顺，成天小鸟依人般地偎在他的身边，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爱慕和依恋。
这样的老婆让他又是惊喜又是疼爱。
起初他被梓烨的睿智和才干打动，曾在很长一段时间，梓烨成为了他的信仰，成为了他的风向标。但随着日子的流逝，他逐渐觉得老婆的个性有些太强，太过独立能干，在她身边，他很难找到做男人的优越感。老婆也察觉到这一点，主动引退辞职，在家做家庭主妇，对此他是十分感动的。
但个性就是个性，他也经常偷偷的想，如果老婆能够再温柔一点，乖巧一点就好了。
所以，当老婆突然变得乖顺温柔时，他喜出望外。他的爱又重新熊熊燃烧起来，对她极尽宠爱之能，而她也没有令他失望，处处以他马首是瞻，百依百顺。
但是——他从未想过，这是因为老婆身上住进了另一个灵魂。
这么说来，的确从一年多前，老婆就很有点反常。饭突然不会做了，家务一开始也干得笨手笨脚，小说也不写了，就连在床上，都一反常态地曲意逢迎。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交换灵魂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他看向梓烨；“所以，那两次跟我谈判的，都是你？”
“是的，就是我。”
“上次跟着周老板一起来家里吃饭的，也是你？”
“是的，是我。”
难怪——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林心知道自己过敏的事，而自己的老婆却忘记了，如果是这样，一切倒都说得通了。
他颓然靠在沙发上，用手捂住脸，“这是什么事啊——”他呻|吟着。
梓烨也痛苦地低下头，她能理解高煜伟的心情。
她和高煜伟做了十一年夫妻，毕竟也是有感情的，而且孩子、父母、社会关系全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不可分开。
可如今，因为这场阴差阳错，两人心中已经住下了另一个身影，且情深爱笃，又叫人如何割舍？
眼前浮起周逸深情的眉眼，梓烨心中酸楚，站起来说：“我去做饭，你好好休息一下。”
转过身，她悄悄拭去刚滚落的眼泪，到厨房去了。
呆坐在沙发上，高煜伟心乱如麻。如今这个对自己客气而疏离的妻子，令他越发想念那个小鸟依人的身影。
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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