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龙生龙
晚餐后，陆莹莹在账房里呆了一会儿，把今天的帐都翻了一遍，才迎着红灯笼的光向东园走。
晚上的月亮很好，冷是冷了一些，但她还是忍不住嘴边的微笑。
她漫步到宅子的竹园附近时，听到有两名小厮聊天的声音。她知道自己要是过去，两人又得站起来鞠躬作揖，于是故意放轻了步子，绕着抄手游廊走。
一开始离得远，她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走近了一些，才听到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
“……真解气……是啊……那些苍家的人将来都得来给小爷提鞋……”
“哈哈……少爷争气啊……那个姓屈的不知天高地厚……少爷打算好好收拾他……”
他们并没有发现从游廊处缓缓经过的陆莹莹，于是一直在谈论着白天沐萧和沐颢天的对话，陆莹莹边听着边从竹园离开，脸上再也笑不出来了。
脚上似有千斤，她越抬步子越觉得沉重。
原来沐家和苍家的争斗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新婚前，虽说她洒脱地向屈涯宣战，可这一战真的将临时，她的内心却也是煎熬。
可她能如何呢？
已经是沐颢天的妻子了。
不过往好处想想，过了这一关，她的丈夫就能高枕无忧地进军元老院了吧。
而且颢天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内心不安的样子，他是真的已经完美适应了官场的生活。
也是呢。
龙生龙，凤生凤，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他天生就该是政客。
走进东园的主宅院内，陆莹莹看到房里的灯都亮着，知道颢天说要搬回来所言不虚。
她推门走进去，又将门关好，绕到书斋，便看到沐颢天。
他倚在榻上，身上还穿着白天的那身西服，只是脱了外套、摘了领带、解了两颗衬衣扣子。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重要的事，低着头，垂眸望着她送的那枚扳指，左手还缓缓转着它。
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了，虽然瞳色浅，可是却不碍他越来越变得让人看不穿。
是有些讨厌吗？他那副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样子。
陆莹莹停在远处想了好久，直到他发现她站在那里，出声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莹莹。”
“嗯。”
乖乖回了一句，她走到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开学？”
“正月十七。”
“嗯。”他点了点头。
“你今晚睡在这吗？”她问。
“当然了，爹娘都放话了，我也不好当面反驳。”沐颢天说：“不过孩子还是不要，等过段时间再说。”
陆莹莹连忙点点头。
奇怪。
明明刚才吃晚餐时她还为能生育而兴奋，可是现在却因他驳回而暗自侥幸。
她低头舒了一口气，随后说：“我去洗澡了。”
沐颢天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微皱着眉头看着她向浴室走去的背影。
安安静静的书斋里，浴室放水的声音传过来，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水声停了。
他思考了片刻，敏捷地翻身下了榻，顺着走廊拐进浴室。
氤氲的水汽一下子沾染在身，目之所及是正坐在浴池中擦洗身子的陆莹莹。她露出的身子四处是洁白的泡沫，脸颊和鼻尖上也有香皂泡的痕迹。
他站在距离浴池一步之遥处，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她有些无措地抬头望他，还是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带着些羞意开口问道：“颢天，你也要洗吗？”
他笑了一下，“你邀请我一起吗？”
她低着头回答：“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但要是你想的话，我就帮你擦背。”
“把头抬起来。”
“……嗯？”
她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望向他。
他默然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就踹掉了脚上的皮鞋，跨步走进浴池里。
她有些疑惑地看他，“颢天，你不脱衣服吗？你的西装会弄坏的。”
沐颢天没回答，只是伸手去揽了她的腰身起来，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直直盯着她问：“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陆莹莹莫名其妙，害羞也忘了，忙抬脸问：“什么？什么眼神？”
“你看我的眼神，为什么有点害怕我的感觉？”
她愣住了，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事，她自己都不知道。
难道她看他的时候，是有些害怕的吗？
“你在害怕我什么？”他口气强硬地问。
她轻轻摇头，“没有……我没有啊……”
“刚才我说不要孩子，你是不是偷偷吁了一口气？”
她吓了一跳，眼睛一下子便从他脸上移开，心虚地摇头，“我没有……”
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你不想要孩子？之前不是一直很想生一个吗？”
她觉得手腕快被他捏碎了，忍着痛回答：“我是……是想要的……只是你说不想要，所以我就听你的安排。”
“你在说谎。”他力气更大了，“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陆莹莹被捏得快痛得昏过去了，心里又委屈又气，她用另一只闲着的手使劲捶沐颢天抓着他手腕的手，“你弄疼我了！放开我！”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但却不肯放手。
“你为什么忽然这么生气？我做错什么了？”陆莹莹挣扎着喊道，“你说不要孩子就不要，说要就要，我听你的有什么不对吗？！我哪有害怕你，你是我丈夫，我害怕你做什么？！”
她情绪激动，手上的泡沫和热水全都洒在他的衬衣和西裤上，他却也全然不顾，只是大声回道：“可是你之前看我的眼神不是刚刚那样子的！”
这一嗓子让陆莹莹顿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瞪大眼睛望着他。
他皱着眉头说：“之前你看我的时候，眼神就像是在撒娇一样，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感情。可是最近你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样子了。”
她听了他的话，忽然明白了一些他生气的缘由。
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
她立刻绷不住自己黑着的脸色，竟有些想笑。
这男人，也会缺乏安全感。
“你在瞎想什么？”她望着他说：“你都把我娶进门了，难道还怕我去哪里偷男人吗？”
“我不是指偷男人。”
沐颢天松开了她的手腕，冷了半晌，有些担忧地问道：“我……变成你讨厌的样子了吗？”
陆莹莹抬手去撩他垂下的几缕短发，慢慢说：“没有，你是我丈夫，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他有些自嘲地说：“话是好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心安。”
“那你要我怎么样？”她无奈地笑笑。
他想了想，抱着她坐进水中，低头侧着吻上她白嫩的脖颈。
他略施了些力气吮吸她的皮肤，一个微红的印子便显露出来。
“也许是我错了……早该让你怀个孩子的。”
他低声喃了一句，随后环着她腰的手便顺着她的身体曲线滑下去，潜入水中。
跪在他腿上的陆莹莹颤了一下，呼吸慢慢变得急促。
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揪着他早已打湿的衬衣领子，眯着眼睛望他，“不……不可以……今天是危险期……”
他望着她迷蒙好看的神情，带着些挑逗的语气道：“我们来赌一把吧。”
第二日清晨，生物钟令陆莹莹准时醒来，可是她却又立刻想把自己敲晕。
不知是不是因为夫君大人太久禁欲的缘故，缠着她几乎做了一整晚剧烈运动。
陆莹莹在内心暗自嘲讽沐颢天，赌什么赌，照这种频次再加上她是危险期，要是不怀孕算她输！
“醒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虽然有些哑，但仍是悦耳。
她笑笑，睁开眼睛，对上他的双眼。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因为呼吸声变快了。”
“你听力这么好呀。”
“这么安静的屋子，还听不到你呼吸的声音吗？”
“也是呢……”
“你应该很累了吧，再睡会儿，我该走了，晚上再回来。”
陆莹莹好奇地问：“你要去哪儿？今天都大年二十九了。”
他回答：“伊顿回来了。”
她的眼睛一亮，“真的吗？什么时候的消息？”
“昨天晚饭后。”
“天哪，太好了，我们都有多久没见伊顿了？我也可以一起去吗？”她兴奋地问。
“你还是别去了。”沐颢天轻抚着她的脸颊道：“他身份敏感，我和他要密谈，带着你也不方便。”
她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正常，回复道：“好，我知道了。”
点点头，沐颢天掀开被子下了床，开始换衣服。陆莹莹一个人拢着软绵绵的被子靠在枕头上，眼神柔柔地望着他的动作。
“伊顿应该也会很想见你吧，他走之前曾经说过，很期待下一次和你的会面。”
沐颢天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还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期待和我见面呢。”
他的话让她有些不知所以然，但她顿了一下，又说：“我前阵子去了当铺一趟，康叔说伊顿结婚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一回美国就结婚了。”陆莹莹用疑惑的口气道：“其实我有点奇怪他为什么那么着急地结婚，之前伊顿曾经和我说过，他有一个深爱的女人，这个女人是金洛当地人，而且好像还去世了。他在金洛这几年其实都是为了缅怀这个女人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能放得下这段感情，一回美国就立刻和别的女人相爱成婚吗？”
沐颢天停下了穿衣服的动作，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沉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陆莹莹讲的这段故事。
暗暗叹息，他低声道：“……大概……放不下吧……”
按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放不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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