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蔷
自从那天陈芊爬上了屋顶之后，屋顶似乎已经取代了梧桐树成为两个人在闲暇之余再次见面的地方。
只是因为王牧之随着被长公主委任的贤妃娘娘忙于处理宫中一切琐碎的事物，每天晚上只是来见一面就走，也不多留。
陈芊去了信问父亲和母亲回不回主城来，在北方时听父亲说过几句，皇上说除非他崩了，否则父亲不能踏入主城一步，如今……消息是早有人传回去了，路上可能还要耽搁个几天，倒是不知道为何，偏偏是先皇丧期的时候，陈记酒馆里每天都多了些熟悉的面孔。
大多都是金陵书院之前的同窗，年长的年少的，有交集的没交集的都巴巴地凑过来，好似只为看她一眼似的——难道，是因为王牧之？
长公主现下代为监国，只是谁都觉得那个位置她坐不了太久，继位的肯定是太子王牧之无疑，现在是来打好关系的吗？——哦呼，真是滑稽。
不过她和王牧之的关系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才是——
“陈芊？”林榆在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有人寻你。”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没等林榆叫她，她便跳了出来，这小姑娘便是那天跟王牧之一起逛街的小姑娘，林榆也是认出来了，悄悄地在背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叫王蔷——”王蔷上来便自报家们，她也不惧陈芊知道什么，“表姐姐，我们又见面啦。”
“表姐？”
“嗯？王牧之他——还没有告诉你吗？”这语气可真的是俏皮又可爱，再配上王蔷有些闪烁着的眼睛，仿佛在抱怨自己不小心多说了什么事情一般。
“……”
——
“小姐，今天怎得这么快就出来了，前头刚说有场恶战要打呢。”守在酒馆大厅等待的贴身侍女见自家小姐出来了，两人坐在来时马车上，晃晃悠悠地回皇宫。
由于长公主代为监国的原因，王蔷也被带进了宫里去住，这皇宫啊真是好，比她之前生活了十几年的边疆要好太多了，若不是在她之前因为边疆的恶劣环境还折了个哥哥，她可能会比现在还苦很多——原来这就是江南啊，真是让人，不舍得放开呢。
“酒馆里围着的青年才俊可真不少啊。”王蔷敛了敛自己内心的情绪，状似真诚地感叹道，“陈芊会怎么选呢？是嫁一个丈夫，作为皇后，还是亲自去坐那个位置？母亲，是太聪明了，还是太糊涂了？”
侍女的话听到这个份儿上，也是什么都不能回，什么都不能说的。自家姑娘心里自有思量，这玲珑心窍啊这么些年来也就姑娘独一份，哪家不是被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到地方了，侍女低眉顺眼地将备好的手炉提给王蔷，下了马车接自家姑娘下来，两人在这冬日里朝着宫内走去。
正巧遇到王牧之从宫中出来，王蔷朝他俏皮地福了一福，问：“牧之哥哥可是去寻嫂子呢？”
王牧之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回应，只是回了个礼。
王蔷也不在意，照样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那般往宫内走去，任凭谁都会心生好感。
正是知道会让人心生好感才如此这般的啊——
王蔷歪头想着，这地界，可是会吃人的。
王蔷窥到的真相，可比陈芊和王牧之知道得多得多，老一辈的事情，啧，除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小舅舅，谁都不无辜——母亲的手，难道就比老皇帝要干净吗？
这干净的主城皇宫，不知要吃了多少人的初心和不该有的善良——噢，确实是不该有的，而她的母亲，还没褪尽呢，所谓善良，会不会是引她亲爱的弟弟回到主城的那把刀呢？
我，王蔷，剑指天下！
母亲不敢做这千古第一人，我敢。
——
“啊？陈芊姐姐你不知道吗？”王蔷有些惊讶，“你家与皇家颇有渊源，具体是什么您也别问我，会有人告诉你的——只是不久之前，我母亲发现了先皇的遗旨，上面写着很多字，通俗地讲就是，你嫁给谁，谁就能当皇帝，那个位置可以坐稳啦，谁也不必担心，有我母亲给你保驾护航——说是不久前发现的，会不会，有人早就知道了呢？”
“……你什么意思？”
“其实呀，如果你选了当女帝，更让人惊喜呢，不是吗？”
“……”
王蔷说话从来就是为自己说的，遗旨的事情七分真三分假谁又能看得清呢？毕竟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不然，母妃谈何越过了王牧之执掌大权呢——至于女帝陈芊，嗤，那样的人，可是当不了皇帝的呢。
竟然和母亲选了一样的路，真是，缘分呢。
王蔷带着侍女慢慢地走上台阶，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侍女从没站过这么高的位置，心内有些惴惴。
“怕吗？”王蔷开口。
“小姐，这似乎于理不合……这踏入大殿的台阶平常是大人们走的，我们走，会不会不妥？”
“不妥？”王蔷状似天真的笑了笑，继续拾级而上，“若是没有那些反对女帝的固执文人和那些礼教，这个游戏，可是会乏味很多呢。”
——
“陈芊他爹，我们……回主城吗？芊儿还在那。”
“赌一把吗？”身形高大的汉子攥紧了手中的信，“不，不仅我们不能回去，连陈芊，都要唤回来。对于阿姊——我再也赌不起了。”
当年的事情，对于老皇帝尚能说一声放下便是，对于那个从小到大都信赖无比的阿姊——却不是一句“放下”能了的事情了。
——
王牧之赶到陈记酒馆的时候，意外地碰见了许多熟人，寻了人问几句才发现凑热闹的不在少数。
“这消息可是王蔷——长公主的那位心肝告诉我们的，太子殿下，你的前途，啧啧啧，堪忧噢。”凑个热闹的友人好心地将大家的来意分享给太子殿下听，准备也就让他听个笑话，毕竟长公主又如何，还能越过纲常去吗？
人人都能做皇帝——嘁，做这个梦的人还是趁早醒醒吧。
王牧之的心早已荡到谷底，原本来时的惶惶竟也渐渐消失了，露出惨白的脸色。
像是以前无数次那样踏进后厨，准备接受审判之时——
“王牧之？”陈芊声音欢快地唤了一声，“我正在捏小圆子呢，外面客人点菜的不多，师傅们还能应付，我们正好来捏捏丸子，谈谈心，配上秋天存的桂花——可是香得不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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