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连几天，林东下班后都会顺道敲一下江戈的门，江戈一直行踪不定，想要找他谈点事情，最好是亲自见了他人再说，有时候见了人也不一定，还要在他神志清醒的时候。这回，门终于开了，一位女孩子对着林东甜甜地一笑，告诉他江戈正好在家。
林东走进客厅，看见江戈正半躺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哈密瓜，一边看着财经新闻，旁边茶几上搁着一只半空的酒瓶，他松了一口气，江戈今天还没喝多。江戈看见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说道：“老邻居，你来得正好，我正无聊，我现在连电视都看不明白了，你这个工作狂，正好给我解说解说。”
“江戈，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要请你帮忙。”林东在一旁坐下说道。
“感情问题？那我可是专家，你没找错人。来，告诉我，是谁伤了你的心，要不就是你伤了谁的心。”江戈稍微坐直了问道。刚刚的女孩子拿了一只杯子，一盘水果放在林东面前，然后微笑着坐在江戈身边，轻轻挽着他的胳膊。江戈介绍道：“对了，这位是……算了，你大概也不会对一位美女的名字感兴趣，当然，只除了念生的。”
林东有点惊讶的看着他，江戈拍拍膝盖道：“抱歉，这大概是个秘密，我一不小心知道的太多了，不过谁见过你们在一起的样子，都能猜个差不多了。”
“没有几个人见过我们在一起，江戈，”林东摆摆手说，“不过这不是我今天来的目的，我要托你帮我一个忙，主要是关于钱的问题。”
江戈这下完全坐直了身子，旁边的女孩子也乖巧地走开了。“林东，我还从来没见你担心过钱的问题，”江戈正色道，“你是不是沾染上了什么恶习，来，要勇于承认错误，你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我有点儿内急，蜜瓜吃多了。”
没隔一会儿，江戈回来了，他面向林东坐着，握着他的手问道：“要不就是我们最近亏钱了？你知道，我们家在你们这边投了不少钱，过去一直一帆风顺，现在好日子到头了？看来我以后不能这么铺张了，要节约点过日子。不对不对，不至于，林东，你工作这么辛劳，不像是能亏钱的样子，你总不能成天白忙活吧。”
“你想多了，江戈，放心，我们营运良好。”林东抽出自己的手说道，“我只是想请你参加福利院的慈善活动，念生一直在那边做义工，我答应他们会带朋友去捧场，我想来想去，我的朋友里面也只有你有这份爱心了。”
江戈向后靠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似乎有点失望：“我本来以为大晚上的你来找我，必定是有点心事要找我倾诉，现在只有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能拯救我的生活，慈善不大能。不过我还是会去的，因为要不了几个月，我也会需要领着你上养老院捐钱去。”
“那就这么定了，这周六上午九点，我会来接你，我们坐我的车去。我非常感谢你，江戈，养老院的事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林东说着准备起身告别。
“林东，别忘了请两名记者，”江戈懒洋洋的说，“我最近名声不太好，需要一点正面的宣传，找两位会拍照的，稿子就不用他们写了，我会让秘书写好。我信不过记者写的稿子，当代记者大概都被当代新闻逼疯了，他们写的东西我都看不明白。”
“没问题，不过记得把你的稿子发给我的人看一下，江戈，你的人虽然总有点夸大其词，不过比记者好多了，我信得过他们。”林东说完便起身回去了。
周六上午，秋日爽朗的天气，林东站在车道旁耐心地等着江戈。好不容易见他来了，精神不错的样子，林东终于放了心，开门准备上车。江戈连忙说：“等等，我们还有一位朋友要献爱心。”
“哪位？”林东问道。
“我表妹方菲，”还没等林东说话，江戈立刻举起双手，无奈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念生也会到场，说不定会有些不愉快。可是昨晚这事一不小心给她知道了，非得要去，拦都拦不住，你以为我没劝过吗？我苦口婆心地劝了半个小时，告诉她这可不能空手去，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盼着呢，哪知道她妈妈难得大方，签了一张支票。我就想，就算为了这个，念生也会多担待些的，对不对？”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林东也没办法，只得先给念生通知了一下。没一会儿，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气势十足地开了过来，擦得锃亮的车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窗打开之后，方菲支着胳膊跟他们打招呼：“林东哥，早，好久不见，表哥，你一定要坐我的车，路上陪我说说话。”
两人各自上了车，便出发了。路上方菲问道：“怎么没有看见林放？我以为他一定也会来。”
“据我所知，林放最近正忙着恋爱。所以有他哥哥代表出席就可以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么热情的。”江戈翻着一份报纸说道。
“自从我回来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联系过我，我们以前可是很玩得来的。我记得有一年我过生日，他送了我一只最可爱的小狗，可惜后来被那个没长眼的司机给撞死了，我当时哭了好久，立刻就把他给炒了。还有一次夏令营，我们去了瑞士，有一天晚上我们一直聊到天亮，因为蚊子太多了，我们都睡不着。”方菲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回忆着过去。
“表妹，你记性真好，多美好的往事，我敢肯定，林放说不定也这么想。”江戈随口说道。
“可是我在国外的几年，他几乎没有联系过我，像是把我给忘了。也许他是生气了，我这样突然离开这么久，”方菲靠着江戈胳膊，问他，“表哥，他经常在你面前谈起我吗？他生我气吗？”
江戈拍了拍他表妹的手说：“方菲，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多愁善感的女孩儿，不过我实在不知道林放是怎么想的，我们见面不多，他也从来不跟我说起感情问题，我觉得有些事你最好亲自去问他。”
“可是你说他最近在恋爱，是跟谁？”方菲神情轻蔑地问道，“他以前在学校里是很受欢迎，都是些异想天开的女孩子，成天做着白日梦。”
“我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方菲，”江戈怜爱地看着他表妹，“不过我觉得你有些高估他了，我时常听他爸爸说这孩子不学无术，毫无建树。我还听说，他很会伤女孩子的心。”
“他不会伤我的心，”方菲自信地说，“我对他来说，跟其他人不一样。”
正说着，他们到了福利院的大门，院长和几名老师已经站在大厅门口迎接他们，一行人下了车，依次和院长老师们握手致意，大家首先站在一起照了一张合照。随后院长领着他们参观了一间教室，里头念生正在教着十来名学前儿童画画，陈先生也在，他上前和林东几人热切地握手，像是东道主一样感谢他们的鼎力相助。院长介绍说福利院师资力量严重不足，多亏有李小姐和陈先生这样的志愿者。林东扫视了一眼，看来大家画的都是今天的主题——粮食作物。方菲友爱地弯腰欣赏着一位小女孩的画，那孩子正在给几株小麦上色，方菲逗她说：“小麦，最好是磨成粉再烤成面包，配上香浓的热黄油一起吃。”那孩子只是微笑着看看她，并不说话。念生解释说：“这孩子有听力障碍，现在还不大会说话。”
“可怜的孩子，原来是个哑巴，”方菲叹息道，“念生姐姐，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吧？我觉得你就像是这些孩子，这里就像是你的家一样，其实这里就是你的家。”
念生笑着建议他们去参观餐厅，大一点的孩子正在那边给大家准备点心。不过方菲坚持要念生陪着他们去，说是因为只有念生亲身在福利院住过，这样宝贵的经验有利于帮助他们跟孩子们沟通。念生只得随着他们进了餐厅，年长点的孩子都在规规矩矩地学着揉面和料。林东看见他母亲也在，李婉华见他们到了，连忙擦擦手上去迎接，她热情地抱了抱方菲说：“好孩子，有劳你了，你妈妈真是我见过的最心善的。”
“李阿姨，你也是心善的，你可是真真正正领养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方菲答道。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李婉华又跟江戈打了招呼，最后到林东面前，悄悄说道：“今天让她离念生远点儿，最好没什么事，你们早点走吧。”林东拍拍他妈妈手让她放心，随即到江戈跟前，让他照顾着点儿方菲最好让她别乱说话。江戈随即到方菲面前，拿着一盘刚出炉的面包说：“表妹，这可是最新鲜的面包，你一定要尝一尝。”
方菲看了一眼，皱眉道：“这干巴巴的面包怎么吃得下去？可怜这些孩子，就只有面包，都没有乳酪和树莓搭配。”
一旁有一位老师干笑着说：“我们只能提供给孩子们基本的营养和教育，让他们健康长大，至于其他需求，目前实在是无能为力。”
江戈小声对方菲说：“表妹，最起码今天你来了，以后有一阵子大家都不用担心面包和牛奶了，说不定还能匀出点儿乳酪和黄油。来，我们一定要拍张照，你看起来瘦了不少，正好上相，说不定能登上今天的晚报，最迟明天的日报就能看得到了。”方菲听了，合了几张照，挑了两张自己称心如意的，嘱托说一定不能选错照片。随后，大家又观赏了一些孩子们的手工艺品，到最后，终于院长带着老师和孩子们由衷地向几位的慷慨捐赠表示感谢，又献上了特别准备的礼物，这一次的福利院之行就算圆满结束了。
李婉华看着江戈和方菲的车开走了，叹了口气说：“方家的人，最不会体谅别人的遭遇，今天方菲能来真是见了鬼了。”她转头又拉着念生的手问道：“念生，你看你和陈老师的事，能不能挽救一下？我看这个人没什么毛病啊……”
林东连忙说：“妈，念生只是想多陪陪你，你就别为难她这份心了。”
李婉华锲而不舍地问道：“那念生，你到底有没有意中人，林东我是管不着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爸爸一个德性，你可不一样，你是最乖巧体贴的，我可不能让你误了终身大事。”
“我敢肯定一定有，只是她不愿意告诉大家，妈，你知道她的性格……”林东说着为她们打开车门。
“怎么都是你在说，我要听听念生的心里话。”他妈妈打断了他的话。
“这就是她的心里话，我最知道她的心里话……”林东说着上车发动，三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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