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这五千两之约,她虽委实有些胜之不武地,但像她如此厚脸皮之徒,也宽慰自己说但好歹也是胜了的。
是的,再精简些来说,她无疑是重重给了展二娘一个下马威,赢了这么一场的。可怜无双原本还以为自家小姐还会为了那一千两银子之事暗自神伤懊恼一小段时间的,却不曾想,不过次日,已经撞见恢复了精气神满脸朝气蓬勃的小姐要领着她去铺子了。
哎,小姐这聪明的小脑袋哪里是她们这种愚笨的下人猜得透的呢?
再来说这铺子里上上下下十余号伙计,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无双的好消息之后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尤其是小四儿,一张脸蛋激动地红扑扑,嘴唇张张合合半日,也没吐出一句能叫人听懂的话出来,被来福面带笑意地这么一巴掌劈下去,这才顿悟了似得急匆匆地跑进了铺子不知干什么去了。
“恭喜您了。”来福站在一边,温和道喜。
金玉朝他眨眨眼:“这次我便再不谦虚,要得意地认了你这恭喜才是。”
两人默契相视一笑倒也气氛融洽。
这时小四儿又风风火火地出现了,还说这小傻子跑去哪里了呢,原来是心心念念着金玉□□吃的石榴酥,亲自去后院为她去取来了。他心性纯真如幼童,虽不善言辞没有一福好口才,但却能牢牢记住金玉的口味,心里早已将这石榴酥啊,列为了能取悦少奶奶的首选东西,难怪每每天不亮,便要跑到食糖酥铺子外,守着要这最美味的第一份石榴酥了。
眼下之于他而言,是少奶奶极为高兴的时候,那自然是要祭出他早已准备好的石榴酥了。
他哪里知道,金玉今儿早上可才吃完了满满一盘子的这东西,险些没打了饱嗝出来。这再怎么喜爱的东西也有个味同嚼蜡的时候,眼下哪里还塞得下这满满一盘?
不过眼前瞧着小四儿那一言不发却又满心期待模样,她又怎么狠得下心来拒绝?当下食指一捏,几口香甜石榴酥下了肚且还做了付满足模样,这才瞧见小四儿像完成了什么天大任务般,心满意足地端着剩下的糕点进了铺子。
来福无奈看她,金玉却不甚在意耸耸肩,只说了句:“咱们进去吧。”
这赌约一过,铺子里或多或少地也要松口气了,瞧着铺子里每日虽算不上源源不断,但也并不冷清的顾客,倒也是满足。
这一赌虽过,可这木雕之事却还未完。因着当初参赛之人约有二百余人,每人若满打满算十二个木雕,加起来亦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若要短时间内全部售完亦是不易的。
就好比现在吧,又来了个瞧起来有些眼熟的客人走进来,语气抱怨地说了些什么,来福走过去细心宽慰了几句,那人面色有些难过:
“真乃遇邪了不成?我说伙计,你真是确定当初这展如风的木刻是在这里头的?莫不是一开始便没有吧,若不然怎么会如此长一段时间了,真乃一个都碰不到呢?”
金玉一听,来了精神,慢悠悠踏过去静静听着。
来福温和又道:“公子自然是多虑了,少爷当初亦是这参赛人中一个,那所刻的作品自然也是要归入其中,您莫灰心,说不定只是暂时运气不佳呢?”
“还运气不佳呢?我这家里可都堆满了你们家的布了哩,却一个展如风的木刻都遇不上,竟霉运当头到了如此地步?”
“这些话,谁能说得清呢?”
.....
原本装地鼓鼓当当地布袋同第一日相比也缩水了不少,早已卖出的木雕少说也有十中有七,若是真乃像哪公子所言,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仍遇不上如风所刻,难道真乃时运不济,倒霉至如此地步?
金玉一下子来了兴趣,伸了手进去在那布袋里摸摸索索,不一会儿她手里握着个小东西出了布袋,一瞧,竟是一条生龙活虎地小兔子,那细腻的手中越看越是眼熟,寻了那上面所吊的号牌一看,她不免会心一笑。
谁说这是一件难事地?
那公子无奈抱怨:
“若是今日还重不了一个,我便再不买了!”
金玉听了,慢慢回过头去一看,果然瞧见那一直低低那喃喃的公子哥手里抱着皮云锦一脸愤愤然:
“莫不是真乃我自己的问题了”
金玉听罢扑哧一笑,瞧了瞧手中小东西,当即走上前去将它递过去:“这位公子,这便是你方才所抽到的木雕。”
那人一脸茫然看她:“我抽到的?我可还没抽哩” 他接过去那只小兔子随意一瞥:“九十七号?我可不记得我是抽了的,你们莫不是要使什么小花招?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咦?九十七?!”
原先满脸的不情愿在反应过来之时也被惊喜所替代,那人自怀里摸出张纸张出来,金玉凑近一看,竟发现那上头不是别的,正是当初木雕赛后,那些张贴出来的得奖名单,不免有些惊诧,此人真乃这木雕赛的忠实追随者不成,竟连这东西都随身携带着?
那公子哥儿手把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在瞧见展如风名字后面所标号牌后面,赫然写着个九十七之后,眼神一亮当下便难掩兴奋之色地高喊出声:
“是展如风!真的是展如风!”
这般欢欣雀跃模样,又让金玉在一旁笑地弯了腰,只感叹一声如风竟还有一个对他的木雕这般喜爱的追随者,单单得到了这一个木雕,便已经愉悦到了如此地步。
那人兴高采烈地便走了,脚步急匆匆地,竟是连换这木雕的布匹都忘了拿,满心就只剩下那小兔子了。
金玉在一边想啊,如风这么受欢迎,倒真是欣慰欣慰。
谁知,第二日相同的时间,竟又遇上了这人。且还提出了个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要求。——由金玉亲自出马,再次为他选上一个木刻。
好似她金玉是金手在世,自有神明庇护,随意一选,便能轻松找到展如风似得。
来福将他前一日落下布匹恭恭敬敬地呈上去,那公子哥接过去随手一放又睁大了眼睛瞧着金玉:
“掌柜的你与展如风既是同床共枕的夫妻,自然是对他不陌生的吧?若不然昨日怎么会如此恰好,一眼便选中了展如风的呢?今日你可行行好再帮我一次可好?如此,我,我今日便再买十匹布可好?”
她瞧一眼那被他冷落在一旁的东西,再看看那公子哥翘首以盼模样,先是应了下来:“公子若是不嫌弃,我自是乐意的。” 那人果然眼睛发了亮。
金玉走过去将手伸进布袋里,细细摸索着,那些个木刻个个形状大小皆相似,哪里有什么规律可循?昨日恰好选中,怕也是运气罢了。
她随意揪住个小东西拿出来,在瞧见那上头映着的九十七之后,表情也有些微妙了起来。反复问了来福几次,这才确认了这木刻是真正没问题的,不存在什么全部都是九十七号的乌龙。
那公子哥迫不及待地接过小东西喜笑颜开,只余下金玉和来福二人面面相觑。她倒真是运气实打实地好,竟能连中两发,选中了如风。
“哎,你这掌柜的出马果就是不一样....” 一阵赞叹之后,那人捧着手中东西像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脸上不知胡乱思考着什么朝着外头走了出去。
显然又忘记了今日他买下的布了,刚把那公子哥选中的十匹布搬出来的小四儿出来瞧不见人,挠挠头不知所云。
这,怕是其中有不少□□。金玉站在门边,瞧着那人背影离着店子越来越远,心中疑虑渐深,倒有了一探究竟的念头。也是也想到做到,唤了无双一起便暗暗跟在了那人后头。
那人走地匆匆,她们主仆二人在后头追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赶上了,而后又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这么不远不近地尾随着,一条大路走到尽头,人烟亦越来越少,瞧着像是通往郊外的一条路。
“小姐,您说这人到底是要到哪里去?何以到了如此偏僻地方?” 要说依照这人的穿着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府邸也该是在晋安城中才是,何以会到了这城郊?
“若是心中有疑虑,便只管去解决了便是。”金玉随后答道,瞧见前门身影忽地一闪拐了个弯,她身子灵便一闪,又跟了上去,而后,终于瞧见那人停了下来,自怀里摸出那小小木刻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
“小姐,看这模样像是在等什么人啊,您说他是在等谁呢?” 无双又问道。
第39章默认分章[15]
这次金玉懒地回答她,只因她已经瞧见一抹纤细身影,已经从树林里走出,无声无息地来到那公子哥面前,两人似是交换了些什么东西,又轻声嘟囔了一句,那公子哥再转过身来欲要离开时,手里已经没有了木刻,反倒是多了一包鼓囊囊东西。
“我明白了!”身旁小丫头得意地轻声道:“这公子哥儿大老远地走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来用少爷的木刻换钱来了!”
金玉瞧着那公子哥越来越接近的身影面带惑色,若那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真是银两的话,可是一笔不小的钱。究竟何人出手如此大方,如此高价只为得到如风的木刻?
且,那金主虽是面上蒙了层面纱,但也隐藏不了其女子的身份。
这人是个女子,这更引起金玉的主意了,瞧着那手捧着宝贝越走越近地公子哥儿,顺势噤了声,只等到他走近了,这才出其不意地掂了脚捂住那人嘴,带着唔唔唔的人到了一边。
“你...你不是掌柜的嘛,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哥儿认出了她,惊讶问道,接触到金玉□□裸瞧着他怀里鼓囊囊的宝贝时又收紧了双臂恍然大悟道:
“哦,我懂了,你定是听说了这交易的事情特地来同我五五对分来了!没,没错,这展如风的木刻的确是你所抽的,但我也相应地拿了你十匹布不是?因着这木刻可是独属于我的,这银子当然也是我的,休想我分你一分。”
“公子啊公子,您这连同昨日一起的十余匹布可都还在店子里安稳候着您这主子前去认领哩,” 无双白他一眼:“我说怎么只要这木刻不要布呢,原来山外有山,到头来我家姑爷这木刻才是最值钱的哩,啧啧啧,这才一个小木刻呢,便结结实实地换了这么大袋银子,要是一整套还得了?怪不得啊,今日儿您又来找我们小姐了呢。”
“无双。”金玉打断他,瞧了瞧面前一脸尴尬之人顺水推舟:“公子大可放心,我一不是来向你讨公道,二不是为了你这换来的钱,唯一所愿,便是想要知道这整件事儿是怎么回事罢了,譬如你方才所说的,那个交易。”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这,这还不简单?”
待到那公子哥捧着银子心满意足了,金玉站在那儿脸色微妙不可言,倒是身边无双气氛道:
“您看我便说了吧,可不能把咱们多才多艺的姑爷推出来,眼下可好?这么一门好手艺叫人人都瞧见了,那些小姑娘家家的也动了心,眼下,眼下可不是惦记着姑爷要收集了姑爷的木刻不是,得亏是个千金小姐不差钱哩,若不然哪里遭得住?”
毕竟这一个木刻一大袋银两的买卖,可不是什么便宜买卖。
“嘘——” 无双这边正愤愤然,只听到小姐食指抵唇,叫她噤了声。
朝前一看,那前头正徐徐前行的窈窕身影可不就是那得了展如风木刻的金主?竟还掩了面,刻意不叫人看出来!
“小姐,咱们这就上去瞧瞧到底是那号人物,竟把算盘打到姑爷头上来了,当着以为您不存在不是?”
金玉好笑瞧她一眼:“你这小丫头,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些。”
无双吐吐舌不予置否,心里明白小姐这分明就是强装镇定嘛,她可是明显感受到了小姐心里那么一点点不畅快的。
但小姐如此高傲之人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因而她这话啊还不能一下子给说破了,不然折了小姐的面儿她去哪儿找来赔?
这时,走着走着,竟有平白无故地冒出了另外一人出来,待到瞧见那人是谁后,金玉眼睛一眯,耳边是无双咋呼一声:
“咦?这,这不是谢家小姐嘛?” 这后头出现的一人,竟然是谢卓吟!
而且,这吃惊的人可还不只金玉一人,同样也包括这掩面的神秘女子本尊,虽是蒙了面,面上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一刹间露出的惊讶可不比她少。
谢卓吟和那女子交谈了几句,不一会儿,她又上前挽了那女子手臂二人相安无事地走了。
微风拂过,将那薄纱似的面罩轻轻吹起,露出半张小巧脸蛋。
金玉怔了怔,突然将她认了出来。
脑中回想着方才那人的话。
“哎,原来你不知道这交易啊?我还以为....罢了罢了,我也是这几日才方听说的哩,只听说啊,这城郊外龙虎山边有人重金求展如风那一套木刻,但凡是手里头的,便选在每日这个时辰到此处来交易便可,没有任何要求,只需是展如风的便可,此等报酬丰富的事儿又有谁不愿意呢? 我昨日便想着来瞧瞧,结果发现果真如此,那小姐出手阔绰,话也不多,默默地交易了便离开,倒也便利。”
“只可惜这女子蒙了面叫人认不出来...”无双在一旁愤愤感叹。
那公子哥儿不予置否地一笑,又道了:“蒙了面如何?还不是叫我认出来了?我还说是哪里来的富家千金出手如此阔绰呢,原来是那谢家小姐,怪不得哩!”
“谢家,你说的可是城中谢家?”
“若不然呢?自然是,那唯一可与展家媲美的谢家了。”
“原来这女子是谢卓吟?” 无双倍受打击:“惨了惨了,小姐啊小姐,你说这大美人看上谁不好?偏偏要看上咱们姑爷,这下可要怎么办?”
那公子哥儿又笑了:“谁说这是谢卓吟了?这谢家啊,人人首先想到的女子,便是那艳绝晋安才貌双全的谢卓吟了,可却鲜少有人知道在谢卓吟身后,还有这么一个长相普通名不见经传的妹妹谢婉贤,此人倒也是生地可怜,偏偏做了谢卓吟的妹妹,有个如此出众的姐姐,自小恐都是被疏忽的那个,这谢婉贤啊,性子胆小怕生,出门的次数本就少得可怜,同她姐姐比起来,真乃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云泥之别也!”
这番话仍言犹在耳,金玉听了也是听了,并未多去在意,却不曾想,原来他口中的谢婉贤,竟然就是那日守在展家门前那个胆小害羞的女子!
金玉忍不住对着那默默身影一看再看,想起初初见她时,她虽红着小脸,目光却是坚定不移。
怪不得她在知晓了她便是展府少奶奶之后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了。
原来当初那害羞的小女孩,竟然是谢婉贤,谢卓吟的亲妹妹。
“原来真正钟情于姑爷的,不是谢家小姐,噫噫噫不对不对,是,不是谢家大小姐,而是谢家大小姐那名不见经传的亲妹妹.....” 耳边,只剩下无双这么幽幽感叹了句。
*****
夜里凉风略过,吹得人忍不住瑟瑟发抖,谢卓吟微微拢了拢身上厚实地披风,依旧挡不住那寒风的肆虐,所幸,她很快便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婉贤。” 一声轻呼,她轻轻推开了门,瞧见屋子里端正坐着脸上带着浅笑的人。
屋里的人惊了一惊,显然没预料到谢卓吟会突然来访的,瞧见她来了急忙将手里的东西慌忙收了收,起身低低唤了声:“姐姐。”
谢卓吟不动声色地坐下,淡淡瞥了眼谢婉贤那衣袖处露出的木头的一角,又看看婉贤低下头来若有所思模样,不免叹了声气:
“将手伸出来。”
谢婉贤抬眼瞧她目光中有一丝困惑,再瞧见自己突然被卷高的袖子下露出的红斑未退的手臂时,又难堪地低下了头,耳边谢卓吟心疼地说:
“果然....伤口可有好好涂药?”
埋着的小脑袋点了点头,害羞地想要收回自己手臂,谢卓吟却不依,欲细细地查看了一番那好的差不多的红斑,随后问道:
“方才账房先生告诉我说,你并未从家中取走一两银子,那你是如何买下了展如风如此多的木刻?婉贤,你告诉我,是否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积蓄都花完了?”
谢婉贤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淡淡红晕抿嘴一笑:“果然瞒不住姐姐。”
她这坦然模样叫谢卓吟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虚虚提醒了一句:“你受了伤便要说出来,若是缺银子了也要及时同爹爹说,何以自己摸摸忍受呢?这情爱之事亦是如此,若非要执迷不悟,恐只会跌更多的跟头——” 她又突然停下来,目露了一丝寂寥:
“罢了罢了,姐姐又哪里有资格说你呢?”
谢婉贤抬起头来看她,瞧见她眼中的伤色却又找不到什么好话来宽慰几句,只好伸出了握住她的,这举动让谢卓吟莞尔一笑,二姐妹对上眼,竟又是默契地笑出了声。
窗外寒风四起树木凋零,屋内却其乐融融姐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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