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十一章 11-5
轸宿自怀中揣出那只九头狮玉牌,又瞪着妖界临界之处,想起了青玄那近乎是刁难的要求,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即便未曾受过麒麟之怒之苦,可也曾听闻那灰飞烟灭的死状。如今掌劫女仙未死已是万幸,能治癒伤疾已是谢恩,现下却是得寸近尺的要妖首在立春之祭前将人送回翰青院?
想到这儿,轸宿不自觉的坐在枯木上,迳自发起愣来。相传妖首臥篱守护这妖界已有万年之久,修为之深无人可知,但仅从这三界这数万年作风行径看来,臥篱应非等閒之辈?否则妖群者众,单凭一个修为极深也是无法掌控这八荒九洲的邪魅魍魉才是。
就在轸宿发愣之际,一缕仙袂飘飘衣带乍现在他跟前。轸宿抬眼看着,只见一双灵灵大眼直勾勾的看着他,面上还挂着一抺打量的笑意,而她的身畔,还跟著一名身形矮短,满是黝黑,其貌不扬的家伙,肩著一个竹篓子,看着与飞帘昔日在火炎之山采药的模样颇为神似。
「你这位天界来的神仙,坐在我们妖界边境做什么?」月临笑问著轸宿,「让我猜猜吧。你可是轩辕那儿过来的?」
听着那过於机伶的问话,轸宿不禁苦笑了,「虽不中,亦不远矣。我是奉东极青玄帝君之命,欲求见妖首的。不知姑娘是否能代为传达?」
「东极来的?」月临听着并不讶异,却是眸光睇向一旁的石精,淡淡说道,「东西都齐了,你先回竹林子去罢。记得,妖首说了,时间最是要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你先去,我等等就到。」
石精听了,仅仅低首算是回应了,随即步履匆匆的进了林子。看着石精的模样,轸宿心中有著疑惑,却也忖度著方才月临所说的,是否与掌劫女仙有关?
看着轸宿的神情,月临嫣然一笑,「你也用不著猜了,妖首心里盘算的,可与帝君一无二致,难怪如此心急的要将那位送回轩辕去。」
轸宿听着,心上先是一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月临缓缓行步说道,「随我来吧。我方才才与石精从仑水河畔采了药回来。方才那位就是石精,我命他先将药给送去,才不致耽误了时辰。」
轸宿听着,心中恍然大悟,印证了方才所想,连忙跟上了月临的脚步,「多谢姑娘。敢问姑娘是?」
「我是妖界医史,你唤我月临就行了。」月临说道,「你说,你是青玄帝君派来的?」
「在下轸宿。」他略略拭了额上微沁的薄汗,「帝君得知掌劫女仙在此受妖首照顾,并得以疗癒麒麟之怒仙火焚身之伤,妖首又如此费心,故帝君特意派我来看望的。」
「是吗?」月临一笑,「按理,这该是度索山的事,怎么会牵扯上东极了?你们与妖界之间的事,我也不是不清楚,公子又何必拐著弯儿说话?昨日轩辕的雾海才来的,今日帝君又急着命了你来,只怕为的不只是因为这样。」
轸宿勉强咽了咽唾沬,再无一语,只得静静儿的跟著月临走着,浓密的绿荫与潮润的湿气,纵使偶有阳光透过,但轸宿仍感受到那沁入骨底的凉意,忍不住摩索著双臂。月临微侧著首见了,不禁轻笑说道,「我们这儿不比天界那般温和怡人,尽是潮气苍苔之味,公子定是不习惯的。」
「月临姑娘只管叫我轸宿即可。」轸宿说道,「方才听得月临姑娘说了,妖首所想与帝君一般?妖首可是有所盘算。」
「帝君即派了你来到妖界传递消息,那你必定也清楚三界所谋之事了。」月临说到,「让我猜猜吧,帝君可是要掌劫女仙回到轩辕?」
听她说得如此明白,轸宿说道,「听月临姑娘所言,想必什么都知道了。」
「详细的情形,我也不便予你多说。」月临揭开了藤蔓,「请随我来吧,妖首就在这儿。」
轸宿略微颌首,才跟著月临步入壁洞,行行复行行,那微潮的气息才逐渐缓和,空气中也隐隐透著些许花草异香,那甬道般的长道瞬间豁然开朗,月临行至另偏一处的石室,微微揖身,「妖首。」
「回来了?」臥篱懒懒的抬了眼,睇向月临身后一抺衣裾身影,这才抬了首,微微一笑,「这二日是怎么了?我这向来清冷得可以的妖界,竟是连著来了这么多的客人?」
「东极轸宿,参见妖首。」轸宿揖手说道。
「东极来的?」臥篱忍不住笑了,「昨天是雾海,今天换来了青玄?帝君派了你来,我料定也没什么好事,说吧。」
「奉帝君旨令,望妖首能让掌劫女仙在轩辕立春之祭前,回轩辕翰青院。」轸宿取出怀中的九头狮玉牌说道,「妖首与轩辕雾海大人之间的默契,轸宿就不再废言。这立春之祭攸关三界之事,妖首十分清楚,依帝君所见,若掌劫女仙能於立春之祭现身,对三界之事大有助益。」
冷眸睇向那块通体清透的九头狮玉牌,臥篱不觉笑了,「连九头狮玉牌都出来了?看来,帝君可是玩真的了。若我不顺着东极之意,岂不被打入度索山之流?」
月临盯着那块玉牌半晌,才抬眼瞪着轸宿,缓缓说道,「难怪都说天界的人难相处,原来就是动辄拿着神格来压人?就算东极帝君与妖首所思所想一致,可东极如此行事,未免让人生厌。」
迎上临月的目光,轸宿心上凉了凉,慢慢说道,「临月姑娘言重了,轸宿只是奉帝君之命。而帝君也是为着想导正天界义理天纲,不得不为,还请月临姑娘深思体谅。」
臥篱搁下了手中的木椟,缓缓说道,「青玄所想的,是与我所想一致,但我可不喜欢你手上这块牌子。我相信,他也十分清楚妖界的本事,我身为妖界之首,也不是会因为一块九头狮玉牌而听话的人。」
「妖首误会了。帝君自然明白妖首是何等人物,决非有意拿出这块玉牌行这逼迫之事。」轸宿连忙说道,「但帝君所指的,并非只是那麒麟之怒一事。」
「噢?不只是麒麟之怒的事啊?」臥篱笑意更深了,「看来,这青玄要求的可真不少啊?想必他知道的,远比我所知的更多了。让我也猜猜吧,他拿出这块玉牌的用意,必然是望那掌劫女仙修为得以尽力恢复一定功力了。青玄既希望在立春之祭前让那掌劫女仙回到轩辕,自是希望她在行祭之日出现在钦天宫,想当然尔,若献祭那日有著什么万一,掌劫女仙对度索山的反叛之心,必让太平宫错愕不及,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也就可想而知。青玄这步棋,无疑是想让掌劫女仙表态,好让度索山难看,却也让掌劫女仙陷入一场死劫了。」
轸宿闻言,暗吁长气,仍是说道,「纵是如此,妖首也明白谋划三界之事早已许久,如今已是蓄势待发,绝无可能因著个人私心有任何改变。掌劫女仙生死与否,并不在帝君算计之中,她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对雾海而言,意义却是不同,但也与我们无关。」
「这个自然。」臥篱缓缓起身淡道,「想必青玄去过翰青院了吧?那雾海定也是知晓在献祭之时,极可能会发生的事。妖界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可掌劫女仙的反叛,对东极来说,可算得上个助力了,如此犠牲,帝君好歹也该感念一番才是。」
轸宿听了,却是扯了淡笑,「就算是个助力,但对帝君而言,何尝不是失去一个弟子呢?」
「你这么说,也是。」臥篱笑着说道,「回去告诉你家帝君,他想到的,我都想过了。立春之祭前二日,掌劫女仙必回轩辕翰青院,但修为之事,尽在天命,我也只能尽人事了。」
「这个自然。」轸宿揖手说道,「妖首愿倾力相助,轸宿在此谢过。掌劫女仙一事,轸宿在此代帝君谢过了。」
「这个谢字,用不著给得太快。」臥篱剎时诡笑说道,「我臥篱帮著东极这几万年,可不是凭白无故的。等我想到了什么,你家的帝君,可得连本带利的还好才好。」
闻言,轸宿一阵愕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见臥篱举掌说道,「月临,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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