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等风来
尽管被打得鼻青脸肿，我还是认真地肩负起每日给手冢国光补习功课的责任。走出医院后，天色阴沉起来。远处连绵不绝的山丘上划过一道闪电，预示着倾盆大雨的来临。雷声大作，风雨交加，雨水顺着伞檐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四处飞溅。这雨让人寸步难行，我顶着书包躲进了报刊里，等待暴风雨的过去。
与街道上鸡飞狗跳的场景截然相反，报刊亭内，老板双□□叉，惬意地躺在太妃椅上，旁边一台老式收音机播放着类似布鲁斯风格的音乐，慵懒而迷离的声音给雨天增添了别样的韵味。
“喜欢下雨天呢，自在，安静！”老板发出满意的感慨。
恕我不敢苟同，比起淋成落汤鸡，我更愿意接受大太阳的暴晒。
十多分钟过去了，雨势未有丝毫消停的意思。我有些心烦了，作业还没写完，今晚得复习物理讲义，明天还要赶去排练...突然萌生了不想读书的念头。
“怎么了？”是手冢国光的来电。
“坐上车了吗？”手冢国光站在落地窗前，密密麻麻的雨滴前仆后继地砸在厚实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坐上了，马上到站了。”
“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和老板打声招呼，准备冒雨前行。
“真的不需要伞吗？姑娘。”老板叫住了我，将放在报摊上的黑色长柄伞推到我面前。
“没关系的，谢谢你。”伞只有一把，我怎么好意思借用。
闪电划破云层，离我似乎只有咫尺之遥。和我擦肩而过的女生被一声轰响惊的一个哆嗦，手里的A4纸散落得满地都是。她将伞扔向一边，蹲在地上慌乱地捡拾着。
“我来帮你吧。”
她向我投以感激的眼神，随后又低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应该是很重要的文件吧，不过纸张上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像泼墨渲染开来。
抠起和地面紧紧贴合的纸，不经意间瞥到了尚且能够辨认的一排字：由暗物质运动引起的维度交叉。
女生深鞠一躬，便迅速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暗物质？维度交叉？交叉...
忽然之间，一把伞隔绝了疯狂砸向我的雨滴，“你这蠢货很享受淋雨吗？”
是迹部景吾。
“迹部前辈！”清水弦摇下玻璃窗，看到我之后，语气冷淡不少，“您该回到车上了。”
哦哟，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他对清水弦的话置若罔闻，见我饶有兴趣地在他俩之间来回打量，轻声骂了一句“蠢货”。下一秒他的运动服外套就搭在我头上。
他把伞还给了清水弦，便推着我重新回到了报刊亭。
老板很给面子地说了句“哟，又回来了”。
尴尬地取下外套，低下头用蚊子般的声音道了谢。这厮没理我，自顾自地翻起了杂志。气温骤降，他的短袖运动服已经湿透了，再好的体质也会冷吧。
“你快披上吧。”
无动于衷。
那我给你披上吧。无奈地摇摇头，展开外套，踮起脚，费力地把衣服披在他身上，结果用力过猛团在了他脑袋上。
真是令人窒息的操作。
他气急败坏地划拉开外套，紫灰色的发丝还淌着雨水，顺着他的俏脸蛋滑落到衣领里，看得我打了个哆嗦。
“司机先生没来接你吗？”
“你怎么也没带伞啊？”
“你不应该下车…”
一连串的问题终于让迹部景吾有了反应。“吵死了，”他手脚麻利地卷起一本杂志敲在我脑袋上，怒发冲冠，“本大爷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你他妈的快点回去，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像被拔掉电源似的，迹部景吾脑海里计划执行的语句和动作顿时变成满屏乱码。他从未像此刻感到困惑，是我干涉她的生活太过了吧，也对，我有什么资格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反正，她就是风啊，来无影去无踪的，抓不住也留不住。
“少爷，你已经练习了两个钟头，不休息吗？”森田管家坐不住了，这个孩子从昨晚回来就一声不吭，闷着脑袋对着发球机训练。
“是因为游和风小姐吗？”对于游和风这个人，森田管家从渡边司机那里早有耳闻，昨日之事渡边也说起过。
“啪！”网球不偏不倚地卡在了网格中间。
紧握球拍的手缓缓垂下，迹部景吾怔在原地。
森田管家的话耐人寻味：“大多时候人的行为和他内心所想完全相反，少爷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心里挣扎想着’到此为止了吧’、’就这样结束了吧’之类的话，但行为已经出卖了您呢。”
“真心并依靠语言或行为表现出来，需要少爷通过日复一日的观察，并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判断。”
右手之间摩挲着眼角的泪痣，“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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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后，天公不作美，瓢泼大雨下个不停。
迹部景吾眉头紧皱，渡边的电话打不通，自己也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难道真要在这里等雨停。
“坐我的车吧，”忍足侑士从后面走来，身后还跟着的清水弦，“清水桑一起好了。”
副驾驶座上的忍足侑士在后视镜暗中观察两人的一举一动。一个全程看窗外，一个想搭讪却怯于开口。
车辆缓缓行驶至附属医院路段，忍足侑士的视野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让司机踩下刹车，唤着出神的迹部景吾。
“小景…”
被扰了欣赏雨景的兴致，迹部景吾不悦地转过头，“怎么？”
跟随着忍足侑士的视线飘向窗外，游和风正在冒雨帮人捡东西。
蠢货。
迹部景吾不假思索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不知怎地，只要看见她，他迹部景吾脑子的反应永远跟不上身体的反应。
原来，保护她，已经成为了身体机能的一部分了。迹部景吾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
你本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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