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晚上，正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我接到了汤叔打来的电话。
彼时，艺文正一手拿着一个餐盘，在饭厅的窗口冲我喊：“要土豆肉丝还是土豆鸡块？”
“土豆鸡块。”
我一面回答她，一面漫不经心的接起了电话。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忆里最后残存的画面是艺文端着两盘土豆鸡块，跟在我身后撵。
“喂，你别跑啊！”
我来到TZY的时候，练习室的木地板上有一摊血迹，可能是时间久了，颜色已经发暗。
不知道是真实存在还是心理作用，我的鼻子里老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陆离躲在角落里抱着头。
“对不起，我是真的没看见，真的没看见...”
汤叔不停的一个接一个的打着电话。
李恒坐在最后面的椅子上，头靠着墙壁，苍白着一张脸，一声也不吭。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他的手搭在椅背上，小指那里划开了大约五公分的口子，血已经凝住了，只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像开叉的河流。
我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感觉，就算当初被他拒绝，就算元旦晚会被他放了鸽子顺带教育了一番，我也没像现在这样，像有一只手捏着我的心，使它不能收缩，也不能再跳动。
我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我前几天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就在TZY的门口，我看见了他，他还好生生的跟我说话，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没有人回答我。
那道口子狰狞的向外翻着，隐隐有血水渗出来。
皮外伤固然可怕，更可怕的是，他的小指，以一种与其他四指截然不同的姿势诡异的扭曲着。
我不禁问：“是被什么碰的？”
汤叔放下电话，说：“铁棍。”
“在练习室里怎么会用得上铁棍这种东西？”
“还不是那个新请的舞蹈老师折腾出来的道具...”
陆离懊恼的抓着头发：“都怪我没有注意...”
我冲他吼：“那你为什么不注意呢！”
“对不起。”
陆离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时候，有人轻轻的戳了我一下。
我转过头一看，是李恒。
“你别吼陆离了，他已经很自责了...”
“那你呢？”我问：“疼吗？”
他摇了摇头：“不疼”
我掏出纸巾想把他手上的血迹擦干净，可是手一抬起不得已又放下，因为哆嗦的实在厉害。
为了掩饰这种颤抖，我转而朝汤叔大喊：“汤叔，你得赶快送李恒去医院啊！”
汤叔又开始打电话：“我知道我知道，可你看楼下那么多人...”
昕宇拉开帘子,视线里顿时嘈杂起来。
“怎么会有那么多粉丝？”
“可能是千夏的电视剧开始播了吧...”
真是讽刺，平时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不在，倒是现在这个时候...
汤叔说：“你们都先别着急，我正在想办法。”
言语间，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
“我原来一楼住的那个房间里有一条路，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要先不这样，千夏，你们几个从正门出去，引开人群。”汤叔说着，又看向我：“许若，你带着李恒从那条路出去，往前走一点，我开车去路口接你们。”
我望着李恒那只受伤的手，这样，肯定是既不能插口袋也不能戴手套了。
“汤叔，你能不能开近一点，现在外面零下好几度...”
“我尽量。”汤叔又强调一遍：“小心点，千万不要被人碰到！”
我站在窗口，看着千夏他们一行人下了楼，如羊入虎口，瞬间便被淹没，看着汤叔悄悄从后面绕了过去，把车开走了。
“走。”我拉过李恒：“我们下楼吧。”
天一暗，温度也跟着降了下来，开打门，冷风裹挟着星星的雨滴朝屋内袭来。
汤叔的车停在五米开外的平地上。
我脱下外套，护在李恒那只受了伤的手臂外面，然后推着他，一路上了车。
坐在车上，我不知道第几次的催促着：“汤叔，能不能再快一点！”
这时，许久不曾开口的李恒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载着一个快要临盆的产妇呢...”
要不是看在他受了伤的份上，我还真有可能一个巴掌就招呼上去了。
“还笑，你是不是傻啊？你不疼啊。”
“还好，真没那么严重...”
话虽这样说，但看到李恒从急诊室里出来，小指上打着夹板，白色的纱布包裹着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最后沿着手腕一直包裹到小臂上。
看着那模样，我心里还真是不好受。
我追在医生后面问：“医生，我们有什么要注意的呀？”
“也没什么，就是打夹板的地方要注意一下有没有变白啦麻木啦肿胀啦之类的，如果有的话要及时松解，或者是，来医院。”
“松解或来医院”我拿着小本本记着：“还有呢？”
“还有...”
医院的玻璃门上印着汤叔和李恒的影子。
玻璃里，李恒朝这边招了招手。
“医生，我可以戴手套吗？”
“可以，要注意松紧适宜。”
李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的皮手套，面不改色的一点点拉过绷带，拉过夹板，最终拉到了手腕处。然后再把袖子拉下来，完全盖住了绷带的痕迹，黑色的羽绒服和黑色的手套，仿佛要与窗外的黑夜融为一体。
汤叔说：“听话，别去了，我帮你把这节目推了...”
李恒说：“医生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软组织挫伤，打个夹板固定一下，两个星期就能好了。”
“可是...”
“汤叔，我是腿断了不能走路了还是怎么了呀，不过就是蹭掉了点皮，怎么能说爽约就爽约呢，我们又不红，接到点节目也不容易...”
汤叔也是一脸为难，一边是好不容易接到的综艺，一边又是...
“子珩啊，我马上还要回TZY一躺...”
“没关系，节目组有车来接，我自己去。”
汤叔看向我：“要不，若若你...”
李恒打断他：“许若还在上学，有门禁的。”
汤叔叹了一口气：“那你自己小心。”
“汤叔...”李恒说：“你回去的时候劝劝陆离，这事儿不能怪他...”
“好。”
汤叔走了以后，李恒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着节目组的车来接。
我也跟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都说了没关系，不疼，这门口就有公交车站，你先回去吧，挺晚的了。”
我说：“我也没关系，你不是没人陪着吗，我陪你。”
“你不怕被宿管阿姨记小本本啊...”
我摆出革命英烈视死如归的姿态：“我不怕！”
有时候，话是这么说...
坐上节目组的车时，我背着李恒给艺文打了个电话。
“喂，艺文啊，晚上有没有人来查寝啊？”
“有哇，你得十点以后再回来吗？”
“不是，我今晚可能...”
“什么！”艺文发出杀猪一般的吼声：“你一个女生怎么能孤身一人在外面过夜！”
“不是这样的...”
我尽量言简意赅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概括了一下，可艺文这个老古板，死活不同意，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给安抚下来。
再望向窗外时，车子已经到达了禾泉农庄。
说是农庄，这里充其量也只能算作未经开发的荒郊野岭。
李恒参演的这档综艺节目叫《自炊生活》，参演人员一共四个，分为两队，每队通过赢得导演组安排的比赛和竞技，获得食材做饭，以达到不至于饿肚子的目的。
早在车队到达之前，节目组就支好了各种拍摄设备，车队到达之后，直接跟赶鸭子上架似的把李恒拉到了拍摄场地。
我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觉得很新鲜。
四个参演嘉宾里面，有两个综艺咖，专门搞笑的那种，一个叫汤圆帮，一个叫武理会，还有两个是年轻的idol，一个是李恒，还有一个我不认识，估计也是哪个才出道的新团成员吧。
两个综艺咖都是熟面孔，尤其是那个汤圆帮，我特熟悉，他常常上综艺，有一次在宿舍看电视的时候我还跟艺文俩拿他的名字打趣。
艺文问我他为什么会叫汤圆帮。
我说，一定是他爸爸或妈妈特别喜欢吃汤圆，就组了个帮派，叫汤圆帮。
艺文说，那是帮派的名字啊，跟人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是不是傻，她爸她妈的帮派，就是他的帮派啊。
以前茶余饭后闲聊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就像在电视外面游荡游荡，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发现自己竟然身在其中。
这感觉，很奇妙。
正在进行的环节叫食材抢夺战。
“最中间放的是食材，就像你们看到的，食材的两边各放了六盆冰水，现在呢，你们两队各选出一人和对方玩石头剪刀布，赢的一方前进一步，输的一方原地不动，最后先到达中点的人获胜，可以拿到中间的食材。”
导演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就有工作人员不时地发出惊呼。
原来是道具组端上来了一盆又一盆的冰水，这水面上还不时的漂浮着几颗没有融化的冰块。伴着零下近十度的低温，我光看着都有点发怵。
嘉宾显然都已经习惯这种套路了，二话不说就把鞋袜给脱了，脱完了还不忘讨论讨论泡沫箱里的食材是什么。
“花蛤吗？”
“我看有点像螃蟹。”
“说不定是龙虾。”
“你看用泡沫箱包成那样，肯定是海产品...”
第一组上去的是汤圆帮和那个我不认识的年轻idol。
双方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导演一声令下：“action！”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汤圆帮出了石头，idol出了剪刀，第一把汤圆帮胜，他自豪的朝盆里迈出了胜利的第一步，谁知一只脚刚伸进去，得意的神态便荡然无存，直鼓着腮帮子倒吸凉气。
“哎呀妈呀，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导演喊：“继续继续！”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第二把小idol赢了，脚刚沾上水，就哆哆嗦嗦的退了回来。
汤圆帮在盆里冻得龇牙咧嘴，一边变换着位置，一边朝小idol喊：“快点进去，快点进去！”
小idol闭着眼睛往里一跳，脸色顿时变得酸爽无比：“石头剪刀布，快点快点快点，石头剪刀布！”
最后，汤圆帮赢了。
他高兴的把水盆一踹，光着脚丫就冲过去开箱子...
箱子打开的那瞬间，汤圆帮的脸都绿了：“什么嘛，这不就是超市里卖三块钱一卷的挂面吗？”
导演故弄玄虚道：“除了挂面还有...”
“有你倒是拿出来啊...”
“把东西端上来！”导演说着，摇了摇手里手里的小旗子：“来，第二组准备！”
我旁边蹲着一个小姐姐，看那形象倒像是在这里呆过些时日的。
我问她：“姐姐，这里有打热水的地方吗？”
她说：“没有热水，要自己烧。”
“那冷水呢？在哪里打的？”
“那有口井，要自己压。”
中场休息的时候，李恒蹲在破旧的茅草屋门口，裤子卷到了小腿上，自己都抱着腿瑟瑟发抖的，还不忘嘲笑武理会：“你那火不是那么烧的，你看你烧了半天只有烟冒出来...”
我端了一盆热水过去：“李恒，你要不要泡一泡，太冷了。”
“不用，我一个大老爷们，没关系的，你自己洗洗睡吧，这荒郊野岭的也不好打水。等明天天一亮我给汤叔打电话，让他送你回去。”
我把一干毛巾塞到他手里：“那你先擦擦，把裤腿拉下来。”
他接过来，说：“行，你先去睡吧，我那会反应就慢了半拍，要不你早被汤叔送回学校了，也不用跟着我在这儿受罪。”
我回去，换了一个更大的盆，烧了更多的热水。
然后端着澡盆大小的盆去了汤圆帮那儿。
“叔叔，冷了吧，你先泡一泡，里面有艾草还有姜片，是驱寒的。”
汤圆帮很感兴趣道：“咦，小姑娘从哪弄的，这可是个好东西...”
“是啊，而且量很足的，这是四个人的量呢...”
“是吗，那可不能浪费了...”
汤圆帮扭头找了半天，发现身边只有李恒露着小腿，在这边瞎转悠。
他喊住他：“喂！子珩，你也来泡一泡，驱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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