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初见本心
“你有没有受伤？”林言紧紧拉着胡妮的手。
“这石门够牢吗？他出不来吗？”胡妮摇摇头，惊魂甫定的看向莫邪。
“这是宫主专门为自己制作的囚牢，石室里没有机关可以打开石门，宫主吩咐过，一旦他发病，便将他关在这里，等他平静之后再放他出来。宫主这些年发病次数已愈来愈少，若不是见到你，也不会发作。”莫邪斜眯胡妮，“想不到你竟然有这样的功夫，连七星步这样的绝学都会，早知我便不用出手了。”
胡妮不知道什么是七星步，此刻也无暇理会，她冷冷道：“你刚出手不过是为了自保，所以我并不用感激你。”说完拉住林言的衣袖，笑眯眯道：“小言子，我们走吧。”
“你以为你走的了吗？你是在欺水泽宫无人吗？”
“你若不放我们走，你的命也难保。”见胡妮无恙，林言冷静下来，他幽幽开口。
莫邪一眯眼，“什么意思？”
“你看看自己右手。”
莫邪右手食指皮肤上生出一道殷红的线，红线从指腹一直衍生到指根。
“一线牵？！”莫邪咬牙切齿，心中又惊又骇，他竟小看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连什么时候被下毒都不知道。
“不错，你见识很广，既然你知道是毒圣所制的一线牵，就该知道若三天之内无法解毒，红线蔓延到心脉，你的经脉就会寸寸爆裂，死时苦不堪言。”
莫邪冷笑，“你少装神弄鬼，从未听过毒圣有传人。”
“你不如刺破指尖看看。”
莫邪解下随身佩剑挑破食指指尖，竟然没有鲜血沁出，他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见莫邪犹豫，林言继续道：“你不用指望你们宫主给你们解毒了，毒圣的毒，天下无人可解。”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言淡淡道：“我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你是不是还想活下去。”
当莫邪带着两人往外走时，望着林言的侧颜，胡小妮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些年，除了她爹，只有这个男子如此拼命的保护自己，她握紧林言的手。
莫邪是上官轩的心腹，在宫中地位颇高，有他带路，一路都通行无阻，最后三人来到来时的寒潭边。铁箱已经被人抬到潭边，莫邪冷冰冰的说：“你们进去吧。”
胡妮压低声音道：“若是你在外面捣鬼，我们岂不是措手不及。”
“你若不进去，便留在这里好了，若是出口被你们知道，宫主也是要杀了我的，索性大家一起死。”
林言拉住胡妮，“好，我们进去。”
两人牵着手钻进铁箱，莫邪扔进一个装着空气的特质皮囊，“若支持不住便吸一口，我可不希望上岸时看到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四周很快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胡妮想着这两日的遭遇，好像是场梦一般。
身旁的林言轻声问：“在想什么？”
胡妮嫣然一笑，“原来我是个武林高手啊。”
林言失笑，“你刚露的那两手的确不错，江湖中绝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不是你对手。”
胡妮轻轻靠在林言肩上，“那等我找到爹娘，弄清身世后，你陪我去挑战各大门派吧。”
“你想做大侠？”
“谁会不想做大侠。”
“还是不要了，现在你身份这么特殊，要找你的人肯定不少，昔年南海龙女仇敌众多，你就不怕他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胡妮缩缩脑袋，“我脑袋只有一颗，宝贵的很，那还是不当大侠了。”
林言轻笑。
“对了，小言子你真的是毒圣的弟子？”
林言点点头，“不错，师傅这一生就收了两个徒弟。”
胡妮接过话，“我知道，一个是唐三公子，一个是你，唐三公子是你师兄？为什么你好像不认得你？”
“我是在唐三公子离开后才入门的，所以他不认识我。”
“那为什么你不和他相认？”
“当年不知出了什么事，师傅将唐三逐出了门墙，自此不相往来，这次出门，师傅特地叮嘱，绝不能与唐三相认，现在看来唐三果然不是一个寻常角色。”
“原来是这样，小言子你好厉害，神不知鬼不觉就给人下了毒。”胡妮欢喜道，“有你在身边，我就不用怕坏人啦。”
入水之后，渐渐便觉得气闷，胡妮感觉到林言呼吸气促，忙道：“快吸口气吧。”
林言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打开皮囊，深吸一口。
心上大石落地，有林言陪在身旁，胡妮觉得黑暗也不是那么难熬了，只是渐渐地，她感觉到一丝异常。
“小言子，怎么到现在还没上岸？”
林言叹了口气，“是我们大意了，他根本没想过要放我们，他是在等我们憋不住了来求他。”
“那怎么办？”
“你还能支撑多久？”
“应该还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那便好。”纵然有那口皮囊，林言此时胸口还是隐隐作疼起来，“放心吧，一炷香之内，他定会打开箱盖，到时你就闭上眼，假装昏死过去。”
林言说的话胡妮总是相信的，果然很快，铁箱就被打开了，胡妮听到流水声，在地宫中不辨日月，此时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林言，胡妮听风辨位，凭本能去拦，却被一掌击开，只听‘砰’的一声，不远处传来林言的闷哼。
莫邪将林言死死按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阴狠之色更烈，“给我解药。”
林言被摔的五脏都似移位，猛地咳出一口淤血，但眼底却古井无波，“天机变的滋味怎么样。”
“你中了云梦仙，你的情况又有多好？”莫邪五内如焚般，恨不得一掌将林言打死。
“我忘了告诉你，我常年试药，早已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了。”
莫邪脸色一变。
胡妮这时已经恢复目力，他们身处一条大河旁，此时正值正午，河旁树影斑驳，莫邪和林言都在树影之中。胡妮像一只猫一样离开铁箱，随手捡了一块尖石，亦步亦趋的靠近两人。
莫邪一把掐住林言的脖颈，转过头对胡妮冷笑道：“你若再靠近一步，你心上人的脖子便要被我扭断了。”
胡妮立在原地，握紧石头的手因为太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
“你的武功虽然高，可惜对敌经验太少了，若我是你，趁对方不备时直接洒出一把沙石，对方来不及辨认真假，必翻身躲避，你便能抢的先机救下你心上人了。”说完莫邪手下又重了几分。
因为窒息，林言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住莫邪的手。
胡妮突然微笑起来。
这一笑明媚如春光，莫邪心底却生出一股寒气，“你…….你笑什么？”
胡妮微笑着说：“你杀了他，我再杀你，如此倒也算不拖不欠。”手上微微一用力，那块尖石被她捏的粉碎。
莫邪不是没听过别人的威胁，可以说他几乎每天都要听到一次，但第一次，他感到害怕。他害怕这个稚气未脱的女孩，这个女孩的笑容比地狱的恶鬼还要可怕。
莫邪下意识松开手，林言大口的喘起气。
胡妮突然想起爹一直告诉她的话，面对那些猛兽，决不能心慈手软，心软便意味着生破绽，破绽一出，便是自己死期到了。只是她以前杀的都是野兽，第一次，她对一个人起了杀心。
莫邪拎起林言，挡在自己身前，林言瞧见胡妮眼珠赤红，目露凶光，竟然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登时大急，沙哑着声音对莫邪道：“你身中两种剧毒，你以为你还有能力一战吗？”
莫邪将心一横，“就算不能，我也不能放你离开。”
“上官轩已经同意放了我们，你放了我们根本不算背叛主人。”
“上官轩是个疯子，疯子的承诺你会相信吗？我不能冒险，我一点险也不能冒，你知不知道，阿璇她……阿璇……。”莫邪起先咬牙切齿，唯独在提到阿璇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胡妮如煞神般一步步走向两人，莫邪押着林言一步步往后退，最后退到河边。
莫邪看了看身后湍急的河水，仰头大笑，“也好，死的时候有你垫背，倒也不吃亏。”一提林言的衣领纵身往河中跃去。
那一刻，胡妮的心像被掏空了，她想都没想就跟着跃进了水中。林言绝对不能死！她脑海一片空白，只有这样一个念头坚定的存在。
此刻云梦仙的毒已经完全发作，莫邪眼耳鼻中俱流出脓血，仍死死拉住林言的手，就像来自地狱的水鬼，拉着林言往下沉。
林言渐渐往水下沉去，头顶上的那抹光亮愈来愈小，永别了，胡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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