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楚天谣
在镇里买了些干粮衣物,两人便准备策马往巫山赶去,经过一家名为桃红居的窑子,听到从楼里传出一阵清婉飘渺的歌声。
“笑人间几许纷争,日也劳神,夜也劳神。叹红尘多少真情,你也约盟,我也约盟。几许事到头里终不敌百年此身。多少爱别离后只徒留万古伤心。身在红尘。心在红尘。笑看人间。笑看人生。”
歌声如泣如诉,似在述说一段伤心往事,小胡妮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呆住了,脸色变了好几变,惊讶欢喜迷茫逐一在她面上呈现。
“怎么了?”
“这歌…...这歌……”胡妮激动的语无伦次。
“冷静些,好好说。”
“这歌叫楚天谣,我也会唱,我娘教我的,她说这世上只有她和我会唱。”
“走。”
“去哪?”
“去看看唱这歌的人是谁。”林言将马放在路边摊贩那寄存,拉着胡妮就往里走。
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之所,只是像这样的地方,一般都是做夜晚生意,白日里整个楼里都冷冷清清,弥漫着颓废之气。
一进门就闻到腻人的胭脂香气,胡妮被熏得猛揉鼻子,林言一连换了几声,打着哈欠的老鸨才带着一个龟公笑容满面的赶来,两人见到林言身旁的胡妮,一时拿捏不住两人进来作甚,不过还是招呼,“不知两位客人光临小店有何贵干?”
“请问刚才唱歌的是谁?我想见见她。”胡妮忙说。
老鸨打量了一下两人,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小姑娘,要见人,是要银子的,我们桃红居的姑娘可不随便见人的。”
话音刚落,一锭十两的银子就递到了老鸨面前,老鸨眉开眼笑的接了,对龟公使了个眼色,“刚才真是怠慢了,两位客官快请跟我来。”
原来林言是有钱人啊,胡妮使劲掐林言的胳膊,林言低声道:“别闹。”
胡妮忿忿松开手,林言反手握住胡妮的手,随着老鸨上了二楼,停在最左边的一间厢房外。
“客人快请进,似湖姑娘就在里面。”
咯吱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胡妮一把当先冲了进去,浓妆艳抹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位浓妆艳抹的窑姐,窑姐已不年轻,满脸难掩的疲倦之色,见到两人行了个礼。
胡妮难掩失望之色,“刚才是你在唱楚天谣吗?”
“不错不错,就是楚天谣。”窑姐立刻欢喜起来,打量了两人一番,“你……你是胡妮姑娘?”
胡妮一惊,“你怎么知道?”
“恩客说只有胡妮姑娘才会知道这曲子的名字。”窑姐从梳妆匣中取出一只玉镯,这只玉镯和胡妮娘亲常戴的玉镯很相像。
“这是恩客让贱妾交给胡妮姑娘的。”
胡妮接过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这就是她娘的玉镯。
“这镯子怎么会在这?”胡妮紧张的问。
窑姐摇摇头。
“那人长什么样?现在在哪?”林言忙问。
“恩客半个时辰前刚离开,至于模样……贱妾也未看清,他一直戴着斗笠,只知道他有络腮胡。”
胡妮肯定,自己从不认识一个有络腮胡的男人。
半个时辰前刚离开?胡妮和林言对看一眼,难道那人一直跟着自己?胡妮激动的拉住林言的手,不管那人是谁,肯定和爹娘很熟悉,“小言子,我们……”胡妮还没说出口,林言就已经对她轻轻摇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既然那人对他们的行踪了若指掌,明显又不想他们知道,人海茫茫,他们肯定找不到他,胡妮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刚才一时心急。
“他有什么话或者东西要你给我吗?”林言镇定的问。
“恩客丢下两百两银票,叫贱妾务必要将这镯子和银票交到胡姑娘手中。”窑姐立刻点头,“他还要贱妾给姑娘带三个字。”
胡妮忙问:“什么字?”
窑姐上前两步,执起胡妮的手,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了三个字。
一旁的林言和胡妮眉头都皱了起来。
离开桃红居,胡妮有些恍惚,林言柔声问:“现在去哪?”
胡妮这次倒回答的很干脆,“当然去巫山了。”
林言没有再多问,默默的将马牵回,胡小妮翻身跃上马,“小言子,我学会骑马啦,我们出了城就赛马吧。”
林言一瞪,一把抢过马缰,牵着两匹马慢吞吞的往镇口走。
胡妮很不满,“哎,这样多没劲啊。”
“以后我好好教你骑马,等你学会了……”林言也不答话,出了镇子,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说完林言也翻身上马,将马缰还给胡妮,“开始慢点骑。”
“哎。”胡妮开心的接过马缰,一抖马缰,一夹马肚,一溜烟就跑了出去,道路两旁的景物和迎面而来的风一起落到身后,胡妮想若是时光也能倒退该多好。
林言叹了口气,加紧追了上去。
林言紧紧跟在胡妮后面,骑了一阵,胡妮终于慢了下来。
林言拍马上前,和胡妮并肩前行,一路无话,最后两人同时停下,还是胡妮打破沉默,“小言子,其实我很担心。”
林言下马,在胡妮惊讶的目光上翻身骑上胡妮的马,从背后轻轻拥住胡妮,“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若是累了,就睡会。”
靠着林言,不像靠在李逸辰怀里时心跳的那么快那么费脑子,胡妮窝在林言怀里,安心的闭上眼,“那我睡会,到了下个镇子你叫醒我。”
昨晚睡得很不好,胡妮的确很累了,窝在林言怀里很快就睡得口水直流。
牵着一匹,骑着一匹,怀里也窝着个睡得天昏地暗的胡妮,林言想快点走也不行,不过他倒是很享受现在这一刻,或许以后这样的平静会越来越少。
胡妮这一觉睡得很香甜,直到被饿醒。
林言见到胡妮醒来,立刻停住,大呼:“快给我滚下去,我的腰快疼死了。”
犹自迷糊的胡家小妮忙哎了一声,拨开林言手臂就要往下跳,林言忙一把拉住她,大吼:“你在做什么?”
胡妮顿时被吓得清醒了一大半,怒火腾地升起,转过头正准备回嘴,嘴唇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那感觉像是被一片羽毛拂过,她傻愣愣的看着面红耳赤的林言,舔了舔嘴唇,感觉甜甜的。
林言捂住嘴,一脸的不可置信,那模样活像被相公欺负的小媳妇。
胡妮就算再愚钝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脸涨的通红,指着林言,支支吾吾的吼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言依旧捂住嘴,无力的辩道:“这话该我问你吧。”
胡妮深吸口气,慌忙跳下马,见林言一副受迫害小媳妇模样,心中又气又羞,一掌拍向马屁股,胡妮天生大力,马儿被这么一惊,长嘶一声,迈开步子狂奔而去,林言手忙脚乱的抓住缰绳,整个人恨不得贴在马背上,吓得哇哇大叫。
方才的困窘一扫而光,胡妮看着拍手大笑,却看见那匹去而复返的马儿再次回到她的视线,还没等胡妮反应过来,那匹毛色水亮的黑马由远及近的奔驰而来,引得身旁的踏雪也跟着一阵躁动。
蹄下生风,带着尘土来到胡家小妮面前,马上的林言背对着阳光,来不及看清他的面容,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胡妮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轻轻一拉,胡妮就坐到了林言身前。
两人没有说话,想起刚才那一吻,胡妮尽量不挨着林言,坐直身子,没多久便累得腰酸背痛,胡妮才弱弱的说:“要不我骑踏雪吧。”
林言将胡妮的狼狈看在眼里,微笑着默许。
夕阳无限好,两骑绝尘,载着懵懂的感情,往远方而去。
因为这样一耽搁,两人直到入夜才找到能够投宿的地方,一个不知名的村庄,说是村庄,笼统不过十几户人家,这十几户人家还稀稀疏疏的分散错落在一条小河旁,显得更加冷冷清清的。
“现在很晚了吗,怎么每家都没点灯?”胡妮牵着马探头四处张望,村子里除了流水声和偶尔几声犬吠,安静的异乎寻常。胡妮虽然很想将下午发生的事当做没发生过,但心中总是有些别扭,要多谢此刻的黑暗,让林言看不到她的窘迫。
林言也觉得有些奇怪,“先找家住下再说吧。”
两人从村头走到村头,才找到一家亮着灯的人家。
胡妮上前就开始拍门,拍门声一起,屋里的灯光立刻熄灭。
胡妮奇怪,边拍门边喊:“有没有人啊,我们路过此地想借宿一宿。”
拍门声由小变大,在空旷的村落显得更加刺耳。
“别拍了,要开门早就开了,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将就一晚。”
胡妮不信邪,就这么一直拍,拍到她觉得自己手肯定都肿了的时候屋里的灯终于再次被点亮。
胡妮欢喜的一把握住林言的手,得意洋洋的说:“你看吧,聋子也要被我吵醒。”
林言无奈的摇摇头。
“谁?谁在敲门?”大门后的声音很稚嫩,明显带着惶恐不安。
“小哥,我们是路过的旅人,想在你家借宿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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