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摧心肝
林言终于侧过头,缓缓抬头,看着胡妮的眼中不带丝毫感情,就像看着一个与自己毫无过往的陌生人一样,这一眼就让胡妮心碎了,她认识的林言,看着她时有无奈,有不满,但最多的是宠溺,胡妮都有些怀疑,这样冷冰冰的人,真的是她认识的林言吗?
林言冷冷淡淡的说:“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胡妮强忍着悲伤,露出一丝笑,但这笑着实难看,“别闹了,我真有话跟你说。”
林言依旧不为所动,南宫沐这时也走到胡妮身边,对林言说:“若你还是个男人,就和胡妮将事情说清楚。”
林言再次侧过身,幽幽看了南宫沐一眼,站起身,一脸不耐的说:“走吧。”
林言不等胡妮,一人当先走在前面,胡妮感激的看了南宫沐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出了天水阁,林言依旧不停往前走,直走到一处僻静地,他才停下,“好了,这里无人,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
胡妮深吸口气,走到林言面前,“你现在就这么对我不耐烦吗?”
林言没回答,也不看胡妮。
胡妮轻声问:“小言子,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
林言转过头看向胡妮,冷笑的问:“你认识的我?你认识的我是怎么?你又认识我多久?你真觉得你认识我吗?”
胡妮被林言问的一愣,许久才说:“这样的你我的确不认识,小言子,你这些日子对我百般照顾难道都是假的吗?”
林言盯着胡妮的眸子,沉声道:“不是。”
眼泪在这一瞬间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滑落,胡妮扑进林言怀里,“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待我那么狠心,方才你都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你怎么这么狠心。”
林言见胡妮这个模样,心如刀割,他想告诉她他的痛苦绝不会比她少,他险些就要告诉胡妮实情,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长痛不如短痛,若是此时不断,恐怕就再也断不了了,他不要胡妮后半生都活在刻骨的思念里。
林言没有推开胡妮,而是任由她紧紧抱着,他甚至轻轻搂住胡妮,贴着她耳边说:“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她,你知道吗?你和她真的很像。”
胡妮身子一颤,推开林言,颤声问:“你在说什么?”
“其实我真的不愿伤害你,可惜昨晚醉酒失言,才让你知道了她,胡妮,你要相信我,我不想伤害你。”林言一把握住胡妮冰凉的手,“你若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双宿双栖,好吗?”
“你说的她指那个甄儿,对吗?”胡妮含着泪问。
林言不置可否,热切的说:“你可知道,你和她真的很像,像到我甚至分辨不出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她,不过你放心,她已经死了,我身边只有你。”
“这么久以来,你都将我看成她?”胡妮的心愈来愈冷。
林言握紧胡妮的手,“你和她何必分的那样清楚呢,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我此生也绝不会负你,可好?”
胡妮猛的甩开林言的手,嘶吼道:“不好,一点都不好,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当成她的替代品吗?”
林言一愣,又拉住胡妮的手,“就算是替代品,也是独一无二的替代品,在这世上除了她之外,我便只会对你好,况且她又不在了,你计较什么。”
眼泪止不住的流,模糊了视线,那些曾经的美好,如镜花水月一般散去,只留下残酷而冰冷的事实,胡妮隔着泪水看不清林言此时的面容,就像此时这个人对于胡妮来说一样,模糊而陌生。
“你知道,我从不愿做别人的替代品,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胡妮痛苦的嘶吼。
林言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冷冰冰的说:“是我错了,我早该知道你的性子,可惜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已经不能回头,你若真的不肯,我也不勉强。”
胡妮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在你心里我难道连一个死人都比不上吗?”
林言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他多想弯下身将这样的胡妮揽进怀中,告诉她他愿意用仅余的十年生命换取她一生安乐,可惜他不能,此刻的他既然已经无心,既然也不必狠下心肠,他继续在胡妮心上补上一刀,他说:“你怎配和她相提并论。”
哀莫大于心死,胡妮的泪水在林言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干涸了,她想大哭,却又想大笑,她倾心去爱的人从未真正爱过她,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根本不配与那个甄儿相提并论,她站起身,“不错,我怎配与你心心念念念着那个人相提并论,是我错了。”
林言转过身,不敢再看此时的胡妮,也不敢让胡妮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既然话已经说清楚了,那以后我和你也再无瓜葛,你……保重!”林言说完便离开了。
胡妮望着林言的背影,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和林言白头到老,没想到这么快,风雨就来了,原来她爱错了人。
老天爷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悲伤,应景的下起了瓢泼大雨,胡妮却像没有感觉般走进雨幕中,任由雨水来洗刷她的身体,也好,她哭不出来,这样大的雨,倒是替她哭了一哭。
一路上遇到许多侍婢,有的善心的将纸伞塞进胡妮手中,胡妮都没有接过,也不知走了多久,一柄油纸伞遮住了她的身子。
胡妮转身看去,见到南宫沐忧心忡忡的眸子。
雨势太大,因大半的伞都用来遮住了胡妮,南宫沐很快也被淋的浑身湿透。
胡妮对南宫沐笑了笑,眼前一黑,就倒进了南宫沐怀里。
南宫沐痛心疾首的抱着胡妮冒着大雨来到最近的亭中,胡妮在南宫沐怀里苏醒过来,她全身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冷还是心里冷,胡妮不停的哆嗦。
这样下去胡妮非冻坏了不可,南宫沐不敢迟疑,将胡妮背起,撑起伞往离这最近的桐花苑走去,桐花苑就是他所住的地方。
胡妮伏在他背上,一声不吭,南宫沐尽量将伞遮住胡妮,任由雨水洗涤自己的身体,一路狂奔回到桐花苑。
桐花苑中只有两名贴身侍婢,彩月和秋霞,都是南宫沐的心腹,名为侍婢,其实也是南宫沐的保镖,都是武功极高之人。
南宫沐一进桐花苑,彩月和秋霞都迎了出来,南宫沐吩咐彩月道:“快去煮姜汤。”又吩咐秋霞去拿来干净衣裳,再去准备一大桶热水。
胡妮从刚才开始便呆若木鸡,无论南宫沐怎么唤她都没有反应,等秋霞拿来衣裳,南宫沐吩咐秋霞替胡妮换了衣裳,自己则去帮胡妮准备沐浴热水。
秋霞和彩月身为南宫沐的心腹又怎会不知主子待眼前这个姑娘特别,仔细的替胡妮换上湿透的衣裙,又拿来被子将她裹起,彩月将姜汤一勺勺喂给胡妮,胡妮虽不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等热水准备好,南宫沐立刻让秋霞带胡妮去沐浴,彩月将姜汤送到南宫沐面前,“少主,你也快喝一碗姜汤驱寒吧。”
南宫沐饮下姜汤,彩月低声道:“少主,老爷昨日才来旁敲侧击要少主少与胡姑娘来往,少主……”
南宫沐冷冷的看了彩月一眼,彩月立刻垂首不敢再说。
南宫沐放下空碗,表情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哪些事可为,哪些事不可为,我知道的很清楚。”
彩月立刻道:“奴婢失言。”
南宫沐挥挥手,无意间瞥到桌上的香囊,皱眉问:“今天有谁来吗?”
“白姑娘先前来了,送来一枚香囊,说是赠与少主。”彩月恭恭敬敬的回答。
南宫沐‘嗯’看一声,道:“你去帮彩霞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人伺候。”
彩月退了下去,南宫沐先去换了身衣裳,回到厅中时,胡妮她们还没回来,便拿起香囊,这是个绣工很精致的香囊,银色的蜀锦上绣着一对交颈鸳鸯,鸳鸯绣的活灵活现,拿近些便能闻到丝丝沁人心脾的花香。
南宫沐随手将锦囊丢在一旁,白素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她倒也明白的很,只要能嫁入南宫世家,她甚至愿意当南宫沐的侍妾。
白素说起来也是南宫沐的手下,两年前南宫沐救白素于其仇敌手中,白素得知他是南宫世家少主后当即表示愿意为奴为婢报答南宫沐大恩,白素的名声在江湖中素来不好,却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南宫锦得知后十分反对南宫沐收留白素,这激起了南宫沐的叛逆之心,让他想起当初的婉月。南宫沐强行将白素收在身边,南宫锦虽不愿但也无奈,毕竟自己儿子已不是当初的黄口小儿。
白素对南宫沐一直尽心尽力,甚至可说是温柔娴淑,南宫沐虽然没有动心,却也渐渐察觉到她的好处,当她视为知己,但他以为是世人误会了白素时,他却亲眼撞破白素勾引舅舅南宫锐的场面,南宫锐根本不为所动。南宫沐这才知道白素的放*荡,对她日渐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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