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指腹为婚

　　信中边潇潇请南宫锦火速来一趟她所住的朱村，若是在朱村找不到她，就等她三天，若还是等不到，就前往朱村旁的福村，找一个叫王婆的人。

　　南宫锦柔声道：“当日我接到信立刻日夜兼程赶到朱村，到了朱村却发现他们所住的屋子人去楼空，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我心知不妙，但还是按照潇潇嘱托的在那等了三天，那三天我每日都过得胆战心惊，三日之期一过，我立刻找到福村，发现那个叫王婆的人已经搬走，多番打听之下，才知道王婆夫妇走的时候还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孩。我当时便断定那孩子是你，后来多番打探也找不到你，我当时真后悔怎么没早去接你。”

　　胡妮黯然道：“因为王婆夫妇在城里做工的儿子突发疾病，才带我急急忙忙去了城里，却不料半路被贼人所劫，老爹被杀了，王婆独自带我去了城里找到她儿子，结果她儿子却因重病不治没几天就去世了，当时王婆身无分文，便带着我在城里为人洗浆衣裳过活，在我五岁那年，就因为积劳成疾，伤心过度去世了。虽然我已不太记得王婆的长相，但我真的很感激，当时她大可将我卖了或扔了，但她没有这么做，无论多苦多累，哪怕只有一口吃的，她也会先喂我。”

　　南宫锦叹道：“五岁稚童，正是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你却已经尝尽了悲欢离合，那么小就记得那么多了。”

　　胡妮觉得舌尖有些苦涩的味道，她四岁便已经记事，原因无他，生活太过艰辛，在她四岁时王婆的身子就已经日渐衰败，四岁的她就已经学做了做饭洗碗整理那小的可怜的屋子，虽然已经不太记得王婆的长相，却清楚记得冬天时王婆握着她开裂升满冻疮的手心疼的眼泪直掉的样子。

　　胡妮勉强裂出一个笑容，“不过老头还是待我不薄的，总是让我遇到好人，先是王婆，后是我养父母。对了，那后来都没有我亲生父母的消息了吗？”

　　南宫锦摇摇头，凄然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他们已经不在人世的原因，如果他们还在人世，绝不会不联系我，要知道这世上没有父母舍得丢下还在襁褓的孩子。”

　　胡妮对自己亲生父母虽然关心，但终究没有见过面，后来缺失的父爱母爱又有养父母给予，感情上对亲生父母自然要差了许多，若不是后来发生这些事，胡妮甚至并不想去寻找亲生父母，也不想知道她的身世，对于她来说，这十一年来，她过得很好，什么也不缺。所以无论南宫锦说的多动情，胡妮也无法有切身的体会。

　　南宫锦从袖中拿出半个玉环，“当日我和潇潇指腹为婚，若她生的是儿子，便和沐儿结为兄弟，若是生的女儿，便结为夫妻，我们将这玉环一分为二，各留一半，另一半是不是在你身上。”

　　胡妮一愣，将那玉环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才解开颈边的纽扣，取下带了十六年的锦囊，解开锦囊，倒出半个玉环，将两个残缺玉环合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丝毫不差。

　　南宫锦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倾身将胡妮拥进怀中，“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胡妮，我的好孩子，幸好让我遇到你，否则我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胡妮也轻轻搂住南宫锦，“南宫夫人，多谢你告诉我身世。”胡妮想难道要她来南宫世家就是为了要和南宫锦相认？

　　南宫沐进房的瞬间，就看到自己母亲和胡妮搂在一起，他有些吃惊，先前南宫锦突然来到，说要单独见一见胡妮，有了前车之鉴，南宫沐自然不愿，但南宫锦坚持，南宫沐也只得同意，但自从南宫锦进房开始，南宫沐就一直坐立不安，留神房里的动静，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便冲了进来。

　　南宫锦听到声音，放开胡妮，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笑斥：“这般不放心为娘吗，连门也不敲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来。”

　　南宫沐有些尴尬，但还是紧张的说：“母亲，你没和胡妮说什么吧。”

　　南宫锦看看胡妮，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其实这些年对南宫沐一直有愧疚，从小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享受不到父亲的呵护，长大后又拆散了他和婉月，南宫沐这些年一点一滴她都看在眼里，他的沮丧他的玩世不恭她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南宫沐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只是她也有太多不得已，她的苦衷又有谁会明白，江湖中人都以为她是和当今皇上两情相悦才生下南宫沐，但事实只有她和她的亲哥哥南宫锐知道，当年若不是南宫锐诓她喝下催情酒，将迷迷糊糊的她送进皇帝帐中，她又怎会被迫和心上人分离，这大半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她很羡慕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南宫归燕，她那么勇敢的和心爱之人亡命天涯，最后终于得以双宿双栖，哪怕简衣粗食，但也过的开开心心。那种幸福，是她此生都不可得的。自从生下南宫沐，南宫世家的地位更为稳固，生意也越来越大。皇帝三番四次提议要南宫锦入宫，都被南宫锦断然拒绝，她不愿意陪伴在这个让她恶心的人身边，她甚至讨厌过南宫锐，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拒绝和南宫锐亲近，但母子之情血浓于水，也正是小小的南宫锐，带给她唯一的安慰和快乐，让她有理由继续活下去。

　　南宫锦微笑着对自己儿子说：“倒是说了一些。”

　　南宫沐闻言大是紧张，“母亲，你被胡说，我和胡妮不是……”

　　南宫锦打断南宫沐的话，“胡妮是你指腹为婚的妻子。”

　　一语出，胡妮和南宫沐都惊了，南宫锦从胡妮手中拿出玉环，“这便是你们的信物。”

　　说完南宫锦就将情况如实告诉了南宫沐，南宫沐得知胡妮的身世无比震惊，这一切对两人来说都太突然，南宫沐虽然又惊又喜，但见胡妮一脸尴尬，还有些排斥的目光，立刻道：“母亲，就算有婚约，就算胡妮真的是我未婚妻，我也不能履行婚约。”

　　胡妮闻言心中大石陡然落地，这也是她心里的话，只是她没想到南宫沐会这样说。

　　南宫锦是知道南宫沐对胡妮的心意的，这也是她这次来这的目的，她疑惑的问：“你不是喜欢胡妮吗？为什么不愿履行婚约？”

　　南宫沐盯着胡妮，“我希望自己是和与自己两情相悦的女子缔结百年之约，婚姻里不能有任何勉强，况且，我爱的那个人也从不是可以勉强的人。”

　　胡妮诧异的抬起头，与南宫沐四目相对，此刻她心里对南宫沐是有感激的，她的确从来不是听天由命的人，就算指腹为婚，她也不会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南宫锦又看了看这一双小儿女，她更明白感情的事不可勉强，见儿子都已经这么说，便不再多说，“那你们聊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胡妮忙问：“南宫夫人，除了……除了这些，你还有其他的要告诉我吗？”

　　南宫锦的脸上浮现一抹迟疑，但终究只是说：“没有了。”

　　那抹迟疑让胡妮肯定，南宫锦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她，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情，或许她隐瞒的，就是自己这次来南宫世家要知道的东西，但见南宫锦有顾虑的模样，便也没有追问，反正现在既然知道自己要找的是谁，也不急在一时。

　　南宫锦离开后，只剩下南宫沐和胡妮两人，知道双方之间有婚约后，两人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南宫沐咳嗽一声，“其实你不用在意我母亲说的话。”

　　胡妮淡淡道：“我只是没想到我们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南宫沐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胡妮，虽然我没有幸能和你结为夫妻，但我希望你真正将我当做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胡妮看着南宫沐，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他，终于她点点头，“我早已将你当做可信赖的朋友。”

　　南宫沐虽然失落，但也高兴，其实自从婉月之后，他就已经对爱情不抱期望，现在只要能默默守护胡妮，便已无遗憾。

　　“我不想再住在兰若轩了。”胡妮说，“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情姐姐，我想住在她那。”

　　南宫沐立刻说：“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叫彩月去和表姐说，她那一直冷清，有你陪她一定很高兴。”

　　胡妮笑了笑，‘嗯’了一声。

　　“胡妮，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和林言……”南宫沐迟疑的问。

　　胡妮淡淡道：“我和他已经过去了。”

　　胡妮坚持舀一个人回兰若轩拿包袱，回到兰若轩时，正好遇到林言，两人擦身而过，林言就像根本没看到她一样，胡妮的心又疼起来。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胡妮忍不住说：“我准备搬去惜花堂和南宫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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