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洞若观火
苏璟彻这把玩的是赏金猎人。赏金猎人是一个集隐身与爆发于一身的英雄，远古版本的赏金猎人是能够当大哥使的，但在《禁技Z》中，就赏金猎人当前开发的完成度来说，通常走的是四号位。
苏虽不是最远古的那批玩家，但换在从前，也算是《禁迹》里的一个老手。月，游戏公司宣告破产，《禁迹》消亡，次年取而代之的是Value旗下《禁技Z》的诞生，它打着“正统续作”的旗号重新出现在了玩家们的视野之中。
一班的王楠发现赏金猎人的使用者是二班的外援后，脸都绿了大半。他上把玩的也是赏金猎人，最后是以2-11-6的结局收的尾，心里头咬定是和苏结下梁子了。
“那赏金是谁玩的？”一班有人提道。
王楠心里咯噔一下，这一问就是这么的应景。
“我看看啊……对面这四个逗比我都认识，剩下的那个……哦，猴子请来的救兵呗！”一班有人回道。
这一唱一和还不算完，二人又念叨了一阵，惹得王楠情绪又上来了。
赏金猎人在泉水伫足了有一会，之后苏出门装的选择是：草鞋、净化药水、淬毒之珠、一支假眼。杜蕾斯瞧赏金猎人朝中路径直走来，打了个问号说道：“你没买鸡啊？”
所谓的包鸡包眼是五号位的职责所在。
而鱼塘局的分工却没那么讲究，很不巧，这把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打这个既杀不到人又要数着钱过日子的位置，因为他们对于辅助的理解是：太xx穷了。有了上把一班的“前车之鉴”，这把在阵容方面，杜蕾斯等人就视同赏金猎人这号人物是臭酱油一般的存在了。
众人于心不忍，在选人时转念一想，让人打这么偏的位置也太屈才了？不行不行，这可不是待客之道。于是经过一致探讨，除了中路和下路，一人分给了赏金猎人一个吃树，共计两个。
赏金猎人就这么分饰起一人两角的角色。
镜头一转，禁逐技守两方泾渭分明，赏金猎人进入隐身，在禁逐的岸头点亮了一支假眼，转身便走。杜磊见苏没搭他的话，有些火大，乍一想到这人有一怪癖，又只好耐着性子打字问他。
「躺好上来动」哭穷道：哥们我没钱买鸡啊！
赏金猎人探着身子朝河道的赏金符摸索过去。
苏还是没有理睬。
这会茶小佐连机器都没开，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玩起了手机。苏璟彻摸不清这人在搞什么名堂，两人更是一句话都没接上就彼此心存芥蒂了。苏皱了皱眉，这一小插曲便耽搁了他不少时间，若早些时候出门，他可以再省下一个“暗影步”的释放。
前期合理的控蓝对赏金猎人是至关重要的。
游戏倒计时十秒。
“征战号角，响彻全场”！
赏金猎人吃掉了河道中心的赏金符，赏金100金钱，紧接着一班的人便发起了游戏暂停。苏没有太多关注是谁掉线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打不久前就开始晕乎乎的脑袋，这下正好称了苏的意，闭目小憩了片刻。
“有点晕。”苏皱眉。
游戏重新恢复。
上路的第三波兵线刚一交接，赏金猎人开启了暗影步，越过了双方交战的兵线，朝禁逐的一片灌木丛摸去，明公子看懂了他的意图，操控着帕吉抢先走在了赏金猎人的前面。由于敌方风行者兵线推得太过，明公子的帕吉看到机会，忽然腆着肚子从灌木丛里走出。
帕吉的碰撞体积正好挡住了风行者的退路，二人迎面互卡了一下，帕吉接上两记普攻，风行者刚一从帕吉的身侧绕开，又是一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不，准确来说，是赏金猎人的一发普攻达成了破隐的条件，挥刀斩去了风行者五分之一的生命值。
风行者那名玩家纳了闷，不论鼠标怎么朝后点，风行者的面前像是堵了块石头似的难受。茶小佐碰巧撞见了这一幕，赏金猎人的细节处理十分精细，前后共计卡了风行者四次位。
而帕吉则顾着在后头挥着菜刀砍人了。
风行者的血条不足一半。
风行者的血量进入击杀界线。
在风行者离防御塔还差五六步的距离，赏金猎人霍地摸了她一刀，之后掉头便走。留着还在原地的帕吉挥出了右手的那发“肉勾”，这一勾不被苏报以希望地落空了。即便能中，也未必杀得了她。
这是苏一时凭感觉下的推论。
而这样的推论，则是建立在冥界亚龙没有及时跟上输出的基础上。苏在第一时间，便远远地发现曹老板的冥界亚龙在后头点兵，而不是点人，就已经不抱有能够侥幸击杀的幻想了，因为没有必要去承担这个风险。一次击杀的良机白白错失。
赏金猎人在兵线的经验范围内停留了片刻，混到了二级，而后来到接入中路的河岸，再次遁入了暗影。这次他朝着中路的风暴之灵的屁股摸了一刀，打了个现形，第二刀下去，追着打，第四刀下去时，赏金猎人扛着防御塔吃了两发塔伤，风暴之灵人头滚地。
第一滴血。
杜蕾斯的符文法师收获了助攻。
随后苏璟彻的赏金猎人徒步回家买了只鸡，又径直朝中路赶去。离风暴之灵的上次被击杀的时间恰恰好过去了一分钟，赏金猎人的二技能：「忍术」破隐的同时打在了风暴之灵的背后，卡位，淬毒之珠减速，符文法师二技能：「符文禁锢」衔尾，输出跟上。
这回王楠的风暴之灵还没退入防御塔的攻击范围，就被符文法师的一截雷电再次送回了泉水读秒。王楠瞪着灰白的屏幕，气得面颊充血，气不打一处来地买了两支真眼，金钱上落后了对面中单一大截，中单瓶都还没个着落呢。
一班的小队语音里荡着不和谐的音律。
茶小佐大致看到了这里，又垂下头划起了手机。在茶小佐看来，在禁逐的阵容是风行者、敌法师、末日使者、编织者、风暴之灵的情况下，赏金猎人紧盯着在六级前没有大招的风暴之灵进行Gank，是一种挺奏效的常规思维。
不妙的是风暴之灵这时也采取了反Gank手段：布控真眼。
四分钟时，赏金猎人抢在末日使者前头吃掉了刚出炉的神符：加速神符，而后身后拖着红光，穿过上路小半个河道，卯足着劲朝中路奔走过去。赏金猎人的视角一切到中路，苏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赏金猎人打开局起插的那支假眼，凭空消失了。
苏刻意记过，一支假眼的视野提供的持续时间，是七分钟，眼没了，不是视野到期，那便是人为。一念至此，赏金猎人站住了脚跟，哪怕再往前多走一步，都将增添一分被破隐的概率。赏金猎人旋即掉头转了个弯，绕进了禁逐二塔前的一片灌木丛里。
兴许是计算失误，赏金猎人卡着视野不停地开隐又破隐，等了将近一分半，也没能等来前来运瓶的鸡。苏知道风暴之灵身上还没有中单瓶，便想着赌一发，看能不能宰到鸡。如果信使再没了，那这个风暴之灵就彻头彻尾地一崩到底了。
幸运女神终归没有站在苏的一方。
但苏等来的是杜蕾斯的符文法师的发难，风暴之灵被打了个残血，一头钻进了防御塔斜刺里的灌木林里。赏金猎人开始动身，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防御塔提供的真视范围，沿着风暴之灵的足迹摸索过去。谁知风暴之灵没有寻见，却遇见了末日使者。
苏见赏金猎人的隐身时效就快要到了，为了不打草惊蛇，赏金猎人径直走出了小树林，下了步入河道的台阶，卡着视野再次开启了三技能：「暗影步」，又原路折返回去。这回风暴之灵磕着大药重新回到了塔前，血量依然岌岌可危。
苏璟彻打了个少有的信号，风暴之灵被标记，杜蕾斯一点就通。兵线越塔，符文法师开启了终极技能：「曲境折跃」，只有五级的风暴之灵的背后亮起一束闪光，风暴之灵慌忙不迭地朝后撤退。赏金猎人挥下一叶芒刺，破隐，卡位，减速，技能轰炸……
风暴之灵同一个姿势躺尸了三次。
“操！”王楠火冒三丈。
后退时，赏金猎人的后头追出来两个支援的货，一个是tp刚落地，风暴之灵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还有一个愣是硬挺着两条腿打野区折回来的。是编织者和末日使者二人。
“追他，追他啊！”
“我靠！”
王楠发急道。
杜磊隔着屏幕都能听见风暴之灵传来“诈尸”的声音，嗓门最大的、脾气最暴的那位，正是王楠本人。
赏金猎人还剩着一丝血，噗的一声，周遭忽地升起一团灰雾，是赏金猎人的三技能：「暗影步」。编织者和末日使者都不具备反隐的道具，这下傻住了，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干脆也不追了。二人自觉平摊起中路的兵线来。
赏金猎人、符文法师则相继猫进禁逐野区，绕道而行，最后分道扬镳。时间恰逢来到了六分钟，河道中心刷新出一枚赏金神符来。赏金猎人吃符升到了四级，后徒步回家准备补充道具。
六分二十秒，赏金猎人还走在回家的路上，风暴之灵再次扑街，这一次尸体横在了下路的塔前。
苏璟彻这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也没在意。
原来是王楠一怒之下，风暴之灵两袖空空地tp到了下路。王楠没想到这下路也不是一位好惹的主，风暴之灵刚一落地，一抹黑，照面就是要和亮公子的斯拉达硬刚。当五级的风暴之灵遇见七级的斯拉达，三下五除二就被放倒。
这是……大哥位的斯拉达！
赵亮吐槽道：“什么玩意，怎么这么不经打啊？”
游戏邻近九分钟，风暴之灵这下彻底没了踪影，就连同前不久易主的中单编织者，也成了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对象。至此，赏金猎人都还没有放弃追寻过隐居深山的风暴之灵的步伐。苏估摸着他应是刷野去了。茶小佐也看笑了。
这把游戏大局已成。
苏璟彻偷着闲搭下眼皮还没闭上一会，那女孩突然大叫了一声，抬起头时，苏发现自己的显示器的屏幕全黑了。茶小佐摁下了这台电脑的电源开关，开关就安置在桌上。苏迷糊地“哦”了一声，他再次垂下了头，同时也伸着胳膊够向了开关。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按错了！”茶小佐假装诚意连连地道歉道。
事实上她是成心的。出来上网的把隔壁开关给摁了，结果差点被打死，这不是件新鲜事了，这样的事发生得还真不少。但这是茶小佐一面吃着抹茶冰淇淋，一面像是念台词一样念出来的措辞，苏却毫不生气。
“嘿，你没事吧？”茶小佐皮里阳秋地吐了一句。
苏乜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茶小佐撇了撇嘴，又一声不吭地玩起了手机。她面前的电脑自始至终没有开机过，那是因为同一家网吧一张身份证只能开一台电脑。当茶伸着懒腰，活动起酸痛不已的颈椎，她重新把视线对焦在原本属于她的电脑上时，游戏画面上挂着两个醒目的大字：
禁技。
游戏结束有一会了。
那人也不见了。
但符文叶锦还在！
茶这才撇过头来，就看见苏的手里端着一杯什么走了过来。她假装没有留意的样子，直到那人的手里递过来一杯墨绿色的饮料，他把吸管也一并递了过去。茶这才侧过脸来，定睛一看，笑逐颜开，是网咖买的抹茶拿铁。
茶小佐谢字还不及说上半个，那人又板着脸坐下，“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苏的手腕一翻，插在洞形接口里的符文叶锦忽地闪了两下，后硬生生地被拔了出来。茶刚想说这样硬拔，物理上不会有什么严重损坏，但存写数据很有可能会丢失，但一想到这人肯定不是个新手，就默默地吸起了热乎乎的拿铁。
果然，不按流程走，帐号便没能正常退掉，但那人又不像是为了退游戏的样子。在接受新一轮的邀请后，他又点开了一局1v1的对战。这是《禁技Z》里玩家间传统的单挑模式：
一骑斗。
地图是再熟悉不过的“劣索寒溪”。
场景是经过三秒的数据化加载出来的，越肩视角下，脚下是一座劣迹斑斑的绳索桥。赏金猎人矮着背，背对着游戏镜头，手里的默认武器是一对弯曲的匕首。对面远远地立着一只黑点，放大了看，是风暴之灵。
游戏读秒开始。
倒计时十秒。
“都给我看好了！看老子是怎么干趴这个小子的！”王楠满脸不悦地道。
这把一骑斗是王楠输了比赛前，在游戏公频里指名道姓找上苏的。上把比赛数他死的次数最多，赏金猎人最“照顾”的人也是他，要是不能在1v1里找回场子，以后他王楠这脸就没地方搁了。说起来，风暴之灵这个英雄还是他最拿得出手的。
一班的人兴致勃勃地进入了观战视角。
二班的人抽着烟幸灾乐祸地坐等起比赛的结果。
一骑斗，一人，一命，一回合，模式不附带商店功能，更不提供治疗效果。一场游戏通常都是二十秒的事，时间再持久一些的，那没准便是神仙打架了。
决斗开始，赏金猎人的身体忽然前倾，跳荡了两下，开始了疯狗一样的加速，身后踏过的木板带动着半座绳桥，左右动荡起来。风暴之灵在前方的必经之路预设了一道残影，众人眼看着赏金猎人就快要一头撞上去时，一只匕首霍地先飞了出去，贯穿了残影。嘭的一声，残影引爆着能量炸裂，匕首被弹向了空中。
绳桥剧烈地摇晃。
赏金猎人在爆炸性的冲击下，重心一个不稳。苏以为风暴之灵要出手了，赏金猎人借着一个侧空翻的假动作顺势滚了两圈，却没料到风暴之灵没有立即上套。赏金猎人收住了匕首，继又刹住了步伐，紧跟着镜头一晃，步调大变，茶小佐大跌眼镜。而众人只捕捉到赏金猎人遁入了烟灰色的雾霭这一幕，就消失了。
也便在这时，风暴之灵手心里燃着的一溜电荷，见状终于给送了出去，随着噼啪炸开，一处桥绳寸断。
赏金猎人的身影这下彻底消失摸不着影了，而风暴之灵在桥中的位置又卡了一道残影。风暴之灵一个战术性的后跳，手心里又是升起了一窜电花。
等待的时间。
一秒。
两秒。
场面安静极了，风暴之灵的残影岿然不动地立在那，再没有迎来之前那爆炸性的一幕。
这当儿，就在众人以为二人的决斗陷入了僵局，这回轮到风暴之灵一个重心不稳，似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侧面摔倒之际，从天而下地忽然亮起了一叶寒芒。风暴之灵扬着血花，扑哧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众人瞪大着双眼隐约记得，那把匕首……好像是之前被弹向了半空中的那把……
怎么会？
坐在一旁的茶小佐呆若木鸡地含着吸管，嘴里含糊其辞，“是迷踪步……”
那只高瘦的身影立了起来，二人对视间，苏歉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披着撕了一道裂痕的校服，招呼也没打一声地直接离开。苏在口袋里还一边捏着叶笑晗的那张身份证，看来他也早就意识到“开机按钮不是触摸开关”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
那杯拿铁兴许就是赔礼。
禁技。
……
……
禁技。
一个头顶着卫衣帽，手里握着半截甘蔗的胖子，一面手指着显示器，一面低头吐着甘蔗渣，嘴里头还念念有词。相比而言，他身后站着的那名青年，神态举止则稳重不少，原来是这里的网管易凡。二人亲眼目睹了这场一骑斗的全过程，全长只有七点五秒左右。
二人分析起赏金猎人的这段操作细节乃至微操时，那胖子则说得眉飞色舞。
从稀奇古怪的步法的展露，到开出“暗影步”，再到一个变相的扫堂腿的突起，赏金猎人接住了从半空中而落的那发匕首，最后以打出溢血效果作收场，整个过程只有三点五秒。这个赏金猎人是个怪物。
不，怪物的永远不是英雄本身，是背后的玩家。
这个身法，是迷踪步吗。
易凡不相信，这是一个寻常的老玩家所具备的游戏经验打出的一段不寻常的操作。哪怕是像他这样的老手，也可能无法完全复制。最关键的还是那套独一无二的身法。
“一凡，我跟你交代句透底儿的话吧，那小子，我跟那小子单挑过三百来把，没赢过。”那胖子认真道。
“别闹，有这么夸张？”易凡奇道。
“爷我还骗你不成？”那胖子恼道。
他突然转过来一个侧脸。
叶笑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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