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是想问麟儿手上的那个血色麒麟?”
闷热了好几天的天气,今夜难得吹来凉风习习,原本该是个好眠之夜。可,透过洒入窗棂的点点月光,却隐约能见着床上的小小身影正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
如今,在男孩的脑中,全是方才在堂屋中,外祖母与明修的一席长谈。而,当时的他正假眠着枕在,端坐在竹榻上的外祖母腿上。张老夫人一边慈爱地抚着男孩的头,一边慢慢地用手中的扇子,轻柔地为男孩扇去阵阵暑意。
倦意袭来之际,只听得,耳边厢传来老太太,答非所问的嗓音:“你一定也很是好奇,麟儿对朗儿的态度对不对?”
话,虽是,对着屋内的明修说的。可是,她的目光,却始终都落在男孩的身上,仿佛对着膝上的男孩,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话问出口,她也不等着明修答话,仿佛彼时只剩下她一人的自我言语:“想不想,听听呼延家的故事?”
耳边厢是老太太的轻声转述,仿佛一个带着温度的老人家,正穿过那悠久的历史长河,向着自己缓缓走来。虽然,在男孩的眼中,这个老人家可能有那么些疯狂,还有那么些变态——
可是,也许在外祖母的心中,自己的祖父,却一直是一个极致的存在。
“嗯,怎么说好呢?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当时的呼延家,虽也是战功赫赫。可是,在那时的京城,却有很多人,对着呼延老将军,避之唯恐不及——”
回味着从老太太口中的点点滴滴,用男孩自己的话来说,那个名叫呼延赞的人,是一个能将忠、孝、仁、义做至极致的人——
比如:他不但勇武过人,还自言深受国恩,有着一颗时刻想着报国,并誓不与契丹同生的赤胆忠心。为了能时刻提醒自己,要报效国家,不仅在自己的全身,刺满了诸如:“忠心报国、誓杀辽贼、还我河山”之类的标语,还爱屋及乌,不仅连自己的老婆、儿子、仆妾都被逼着要一起“忠心爱国”。就连同属下的兵卒,及兵卒的妻、子,他都不放过,全部都给逼着刺了字。
传闻,当时祖父的军中还有,若有不刺字,立刻斩首——的变态规矩。
当然,在这种高压政策之下,老爹他们作为爷爷的儿子,自是不能幸免。这可是说好了,要一起“忠心爱国”的啊!
“……”
又比如:祖父活着的时候,沙场杀敌,上到最前线打仗的念头,早已经深入到了他的骨血里。因此,为着这大事,给皇上上疏,那也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当年,爷爷的一腔热血,只是为了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
据说,太宗那会儿子,刚在伐辽时,被人家海扁了一顿。临了,辽人还嫌玩的不够过瘾,来了个豪气大赠送。而,这行为导致地直接结果就是,毫不含糊地往着太宗的屁股上,买一赠一,免费赠送了两只羽箭。后来,据那时宫里传出的小道消息:那当口,太宗差点儿就壮烈了——
可,祖父他老人家不但不会看脸色,还不消停啊,不消停——
他也全没意识到家中的仆人,为嘛对着他的屋都绕道走?一个心血来潮,找不到人能放血润笔,就直接抽出佩刀,割破自己的胸口自残了——
见着自己胸口殷殷渗血的口子,也不是想着,怎么着急忙慌的给伤口止血?而是大喊着:“来人啊!给咱写血书!老夫要上表官家,咱要打仗,咱要上阵杀敌!”
……
你说:他这不是抽风给抽的,又是什么?
而当他热情满满地,将手中血书上呈御颜时,还是在太宗皇上被人辽人海扁没多久。正是处于尴尬、尴尬、又尴尬的敏感时期。当时的太宗手拿血书,抽搐着嘴角,脸比锅底还黑,气得愣了半晌,都没哆嗦出一字半句。
就在这关键时刻,只听得,皇帝身边的內侍,出来打了圆场,笑开了一张光溜溜地大白脸,对着爷爷开玩笑地说道:“您老为什么,不自剖心,以明忠君爱国呢?”
想他呼延赞勇冠沙场,那也不是吃素的。据说,当时机智的爷爷听了,只是十分不屑地,斜睨了眼那內侍一眼。而后,虎目圆睁,浓眉一拧,粗着嗓子,便气若洪钟正气凛然地道:“‘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我呼延赞不怕死!但契丹未灭,必要留着堂堂“男儿”的七尺身躯,杀敌灭虏。雪国耻,振汉威,拓疆土为国尽忠——”
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据说那啥,说道“男儿”时,还特地加重了几分的音调。那內侍听得,脸当时就红一阵、绿一阵、而后又黑上了好一阵,只差没咬着牙,当场就厥了过去——
“……”
据外祖母说,祖父他老人家最抽风的一次,是抱着刚满一百天的孩子(也就是,后来成为自己老子的那货),二话不说,双手一松就在城楼上,从上往下给扔了下去。见着这场面,进出城门的人都吓傻了。而就在众人黑了脸,石化的当口,彪悍加缺心眼外加空脑壳的爷爷,只是乐呵呵地说:“那啥,我只是要试试这小子的命有多大!?哈哈哈哈——”
“……”
这就是,他们呼延家奇葩的祖父!(以上事迹为史实)
“到了他们这一辈,在呼延老夫人的强烈反对下,孙儿们也就没有再被逼着,一个个往着身上刺字了。只是,作为将门的子孙,少不了都得舞枪弄棒一番。在麟儿像朗儿这么大的时候,一次练武时,麟儿不慎弄伤了虎口。可是,随着伤口的愈合,那个地方,却留下了一条小不小的疤痕。”
“而孙子手上的这个疤痕,也是看得呼延老将军直皱眉。只记得,当时,他二话没说,就带着麟儿出了门。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麟儿手上,就多了那么一只活灵活现的血色麒麟。据说原来是,老将军心血来潮带着麟儿,去了手艺最好的师傅那里,这也是麟儿手上那个麒麟的由来。”这一边,听着老夫人的话语,明修不住地点着头。
那一边,张老夫人又继续说道:“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那一年的年节,很是热闹,驻守边疆的几个儿子,都陆续回到了呼延府。那一年的年节过后几天,正巧就是朗儿的百日宴。那天,喝多了几杯的必改,见着儿子手上的这方纹身,又见着那边襁褓中的小儿子,也颇为感慨。一时,就乘着酒性,说起了自己像朗儿这么大时,被老爷子从城头上抛下的事——”
“谁知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一天,麟儿乘着奶娘一个不留神,抱着襁褓中的朗儿,就爬上了后院内的绣阁。而后——”
说着,张老夫人抚着呼延朗的手,又无意识地停在了男孩的后脑处,仿佛隔着那头乌黑细密的发丝,她还能感受到,那一处长长的伤口。
“后来,这孩子的命虽然是捡回来了。只是,却一直都是痴痴呆呆地样子。麟儿知道,弟弟如今的这副样子,都是自己害的,心下一直未能释怀过。这就是,他为什么明明对朗儿很是上心,却一直躲着他。这也正是那天,当孙秀才说:‘应被雷劈死’时,他会一时激愤,怒而打人的原因。”
说到这里张老夫人,悠悠的叹了口气,掩去眼角的湿意,又道:“你也不必瞒我,虽然你的底细,老婆子我不是很清楚,但好歹我也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有些事老婆子也是能看得出道道来!也就是借着这,我才能威逼利诱着,让你去办麟儿的案子——”
听着张老夫人这么一说,明修脸腾地又由红转白,光洁的额头也沁出了密密地汗珠。只见,他颤抖着声音道:“老夫人,其实我,我——”
而这一边的张老夫人,却似没注意到明修的脸色变化般,又自顾自地道:“许是你的到来,真给这孩子带来了福运。朗儿这孩子,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说话,可我看得出,他的眼神比以前灵动了很多。我就想着,说不定你也许,也能给麟儿带来——哎,还是我想得过于简单了。想来,你前段做的推测也出了问题,才来问我,麟儿手上的血红麒麟了吧?”
见着明修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张老夫人在叹了口气后,再次开口道:“在这里,老婆子我也不怕给你交个底,麒麟纹身的事,其实我们一直都在暗中查访。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结果。先不说,是不是真如死去的孙秀才所说,袭击他,并掳走他妻子的人,是否真有麒麟纹身?!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孙秀才能活下来,难道真的只是侥幸?运气使然?还是说,另有含义?比如,他好像就是为了和麟儿相遇,指正麟儿特意准备的——”
“您的意思是——陷害?”明修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老夫人,他确实从未想到过这一层。
而这两个字,如今也一直在呼延朗的脑中盘旋不去。如果真如外祖母所言,是“陷害”。那显然,这是一切都经过了精细地算计和策划。可,如此大费周章地策划这一切的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如果,只是为了要呼延麟的命,显然会有更多更为简单和易行的方式。
同时,自己当初的推理,也并不是胡乱瞎诌。毕竟,那是基于,他所了解到的案件本身推演而出的。可,自己当初的推理,又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呢?如果说,缩小凶手的指向,例如:根据凶手犯案时地理上的共同点,所推断出的凶手的职业。如其根本与夜市无关,那又会是什么呢?
就在呼延朗苦思不得其解之时,事情似乎又有了新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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