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辅政风波
且说当朝太师、大冢宰安定郡公宇文泰带着将士们北巡狩猎,七月率队度过北河,九月回到牵屯山骤然病倒了。
在驻地养了近一个月,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宇文泰自知时日无多,于是派驿马传令召见侄子中山郡公宇文护。
宇文护接到消息后,连夜快马赶至泾州,拜见病重的叔父宇文泰,叔侄一见面,宇文护伤心的扑到叔父身上失声痛哭。
这时宇文泰却显得格外冷静,对侄子宇文护说:“萨保,叔父自知大限将至,可你的那些从弟们年轻尚轻难堪重任。如今外敌日趋强盛,唯有将天下大事委托给你了。你要努力辅佐略阳公,以成就我的平生志愿,早日统一北方。”
宇文护听后,急忙挥袖抹抹眼泪:“可小侄在朝中素无名望,只怕到时大臣们都想辅政,没人肯听我的!”
宇文泰重重咳了几下,才以虚弱的声音道:“可令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独孤信为太保,你来做大司马……”
宇文护点点头,眼看叔父虚弱的闭上眼睛,本不想打扰,可他还是忍不住问:“我若回到京城,可先去拜访哪位大臣?”
宇文泰忽然将合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叹息道:“常山郡公于谨!”
宇文护护送病重的叔父赶回长安,路过云阳宫,宇文泰再也撑不住了。按照事先的约定为安定民心,宇文护回到长安才公布大冢宰过世的消息。又连夜拜访常山郡公于谨,与他商量如何让自己辅政的对策。
翌日,各王公大臣聚在一处商议辅政大事。太傅赵郡公李弼、太保南阳公赵贵、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大司寇常山公于谨、大司空彭城公侯莫陈崇等分坐堂内。由于李虎、宇文导早卒,元氏诸王不在商议之列,真正在堂的只剩下五位柱国和八大将军。先前于谨早被他收拢,令宇文护最忧心的就是这四位元老级柱国:李弼、赵贵、独孤信和侯莫陈崇。
李弼不久前生了场大病,尚在病榻就被儿子李耀和李辉抬了过来参加议事,迷迷糊糊喘着粗气,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哪还有力气发言。
李耀娶侯莫陈崇的妹妹为娶,两家算是亲家,侯莫陈崇在六柱国中阅历最浅年纪最轻,见亲家李弼这位元老级柱国都事不关己,他又如何敢口出狂言。
独孤信依旧捻着念珠,就像上次宇文泰立嗣一样,他保持中立。可赵贵却忍不住了,有好几次以眼神示意独孤信,二人关系一向不错,独孤信的儿子又娶了赵贵的女儿为妻,可算是亲上加亲。
于谨见众人都保持沉默,遂开口说道:“过去孝武皇帝受到逆贼高欢协迫,大魏皇室眼看就要陷于倾覆之间,若非安定公迎纳并辅佐了他,便没有今日蒸蒸日上的大魏王朝。现如今安定公突然去世,嗣位的世子又年纪太小,总要找个大臣辅佐才是。”
这时赵贵接口说道:“常山公所言甚是,按照八柱国现今的资历排行,辅佐之事当由赵郡公担任才是,还有什么可讨论的?”
赵贵想当然的以为大家既然都是辅佐西魏皇室的,自然要摆到相同的位置,无非是资历深浅的差异。现今宇文泰已过世,在座诸位中论资历当属李弼最高,不是他还能有谁?
李弼听后咳得反而更厉害了,又是摆手又是叹息,两个儿子赶紧为他顺气。
于谨见此情形,连忙摇头说道:“赵郡公年事已高,实在不堪重任啊。”
李弼激动的神情终于平复下来,蜡黄的脸上略显安详,并虚弱的点了点头。
赵贵的目光一一扫视众人,忽然计上心头道:“那也简单,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成立辅政司,一同辅佐略阳公最好。”
于谨看了宇文护一眼,以目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这才又神色严厉道:“南阳公莫着急!以老夫愚见:中山公宇文护既是安定公的亲侄子,又是嗣太师的从兄,相信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况且有先太师临终之托,军国大事毫无疑义理应归中山公掌管。”
于谨讲这番话时声音高亢,又搬出宇文泰的遗嘱,众将都感到惊竦震动。
宇文护见时机成熟,又假意接着说:“辅政之事,也是我们的家事。我虽然平庸愚昧,但又怎么敢推辞呢?”
于谨原先处于与宇文泰同等的地位,宇文护作为晚辈常常向他跪拜。
到了这时,于谨突地立起身来对宇文护说:“您要是出面管理军国大事,我们这些人就都有所依靠了。”于是向他跪拜了两次。
八大将军里面贺兰祥、尉迟纲、李远等人都是宇文泰的姻亲,一看于谨带了好头,因此纷纷向宇文护跪拜,紧接着又是一批人下跪。
赵贵见有一大半人已然倒戈,自己实在是孤掌难鸣,只好无奈的跟着行礼。
众人表面上想法一致,算是承认了宇文护的辅政地位,只是各怀心事罢了。
独孤信的金辂车刚停到家门口,儿子独孤善立马迎了上来,纷纷不平说:“阿耶,宇文护有什么大功,凭什么由他出来执政,想当年各位叔父伯父们跟随大冢宰东征时,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如今大冢宰一过世,他居然……”
“住口!你沉得住气会死吗?”独孤信下了车,忽然抄起手里的念珠,狠狠砸向儿子的面部。
独孤善吃痛摸着额头,不知所措:“阿耶,我……”
独孤信瞪了他几眼,刚走了没几步,发现儿子紧随其后。他忽然回头,指指自己的双眼,厉声呵斥:“走开,别在我眼前出现!”
一走进书房,独孤信顺手把桌上的酒盏砸到了地上,以发泄心中的怒气。
他越想越来气,气得并不是宇文护执政,而是他进京后拜访的人是于谨,这一定是宇文泰临终前安排好的。可见宇文泰根本不信任自己,这实在是太可怕了,独孤信约摸感觉到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出去!”独孤信以为是丫鬟在收拾地上的碎酒盏。
“郎主,因何动怒?”
进门的是位中年妇女,看起来年纪不过四十,合中身材,身着华服,腰如杨柳,面若芙蓉。她正是独孤信随孝武帝入关后,娶的第一位夫人郭君仪。
独孤信入关后先娶郭氏,后又娶清河崔氏女以壮门楣,两妻并立在魏国可谓一时哗然。崔氏女身体羸弱,只生下小女伽罗便早早离世了。那伽罗女生性至孝又温顺聪慧,故而深得郭夫人喜爱。
独孤信回头一瞧,却见夫人郭君仪正指挥丫鬟收拾地上的残局,他的怒气稍稍平缓:“夫人,怎么是你?”
待丫鬟收拾完碎片离开后,郭君仪这才坐到独孤信对面,问道:“郎主,可是为中山公执政的事情生气?”
独孤信重重叹了口气:“唉……我早知会有今日,却没想到来的这般快。”
郭君仪接过侍女手里的狐皮大氅,将它披在独孤信身上:“朝野之事妾身不懂,郎主如今年事已高,当保重身体才是。这天气转凉,合该多添件衣物。”
宇文护虽然得以成功执政,可嗣太师略阳公宇文觉只有十五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宇文泰生前就是辅佐魏主的权臣,宇文护再辅佐权臣的儿子,这算是什么道理?如果宇文觉自己做了皇帝,那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
独孤信想到这里,心里不由打了个冷颤,嘟囔道:“只怕过不久这天都要变了。”
郭君仪好似没有听懂他的话,自顾自地给独孤信整理衣物,等一切穿戴整齐又笑着说:“七丫头做的大氅倒也合身。”
独孤信摸了摸大氅上的绒毛,忧心道:“我前番将七丫头许给普六茹氏,怎地近日竟没了消息?这丫头始终是我一块心病,须早些嫁出去我才安心,赶明儿我去陈留公府走一趟。”
郭君仪听独孤信如此着急,心中大惑不解:“郎主这般心急嫁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七丫头有何隐疾呢?”
独孤信叹息道:“这婚是成定了,早成也好早了却我这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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