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一人的年头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实验室,里面的人却是无心欣赏月色,实验室灯火通明,谢晟坐在实验室,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实验仪器,年轻英俊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他也仿若未觉。他和导师使用一系列极短的激光脉冲来探测绿色硫细菌的光合作用器官,研究量子相干助力光合作用,却不得不使用固态氮将样本冷却到77K,他不知道会不会观察到想要结果。然而,激光中探测到的数据清晰地显示出了相干应激态存在的证据。
“成功了,成功了!”他高兴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索性坐在地上,用颤抖着的手,打开手机,拨给了导师。“老师,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他激动得眼泪都顺着两颊流下,却毫不在意。
隔着电话,霍昭还是听出了谢晟的激动与高兴,嘴角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也很关心实验结果的他只留下了谢晟在实验室观察,是想谢晟独挡一面,也是想让他自己经历。
他仍然记得他第一次实验成功的时候是多么激动,一把将洛洛抱在了怀里,大声笑着:“洛洛,洛洛。”他只是叫她的名字,只是叫她的名字,他知道,她明白他的心情,她陪他一路走来,最懂他的就是她了。他们两个疯狂了三天,才稍稍平复了激动高兴的心情。现在的他,已经过了热血轻狂的年纪,身上的棱角也被岁月磨平,变得成熟稳重,只是在碰到最喜欢的物理的时候,他好像从未变过。
“阿晟,准备记录数据,我就过来!”霍昭说着,人已经在车子上了,发动引擎,他迫不及待想看见这次的数据,证明量子与光合作用的相干作用,这次的证明绝对是大发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有人提出量子与光合作用具有相干作用,他研究了这个问题半年,有了最严密的实验思路,可是温度却不得不降低,他之前还是会忐忑不安,怕温度的影响太大,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
“好的,老师。”此时此刻,任何话都是多余的,挂掉电话,谢晟还是激动万分,他从地上爬起来,回到椅子上,仔细观察着实验现象,记录下数据,每一笔都写得从未有过的重,每一划都是从未有过的工整。
霍昭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连记录数据充满仪式感的谢晟,从内心感到欣慰,这个少年正经历着当年他经历的事情,看着他最得意也是唯一的学生,他为他骄傲,为他自豪。
他站在一旁,也盯着看那些数据,没有打扰谢晟,此时的谢晟专心致志,也没有发现老师已经来到他身边。霍昭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阿晟做起实验来向来都是旁若无人的。等到一切收好尾时,霍昭轻轻拍了拍谢晟的背,似是欣慰,似是感慨:“阿晟,这次的实验成功,我很欣慰,证明你有能力一个人走下去,以后的路你要一个人走了!”谢晟这才惊觉老师在他旁边,却是不明白老师话里的意思:“不是一直有老师和我一起吗?”
霍昭笑了笑,郑重的告诉他:“老师要回国了!”谢晟这时候忽然懂了,为什么这次的实验,老师只是提供他实验思路,把实验过程都交给了他,原来这么快老师就要回国了。谢晟的脸色黯然下来,迟疑着问:“老师决定了?真的不考虑留在剑桥了吗?”
霍昭点点头,眼神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光芒:“你知道的,我总有一天会回国。”谢晟看着这样的老师,身材修长,浑身散发着魏晋风度中的“雅人深致”,既传承了中国文人的优良传统,又发扬了西方绅士的翩翩风度,中西结合,儒家学者气质中又透着西洋风度,这是老师的精神底色,也是老师的鲜明特质。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和老师一起回国的念头,却马上断了这样的念想,他若回国,父母怎么办,他终究与老师不同,终究不能一辈子追随老师!
谢晟苦笑了笑,他从来都知道,老师在剑桥只是因为这里汇聚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剑桥有最好的学术氛围,可以给当年还很年轻的老师提供最好的研究条件。老师一直教导他遍访名师,才能集众大师所长,而老师也一直是这么做的。所以当老师在中国国内读完高中,选择去美国麻省理工读四年,与美国的优秀的教授学习了四年后,四年拿到博士后学位,并且获得费米奖,狄拉克奖等著名奖项,然后选择离开美国,接受剑桥的应聘,成为剑桥最年轻有为的教授。而现在老师要回中国了,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去。
谢晟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么早!”霍昭知道谢晟对他不舍,也舍不得这个学生,笑着安慰他:“只是回国,又不是再也不见,这边有我的实验室,我也会经常过来这边的,再说,你若是想我,也可以来中国看看我,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晟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把记录下来的数据递给霍昭:“老师,虽然温度有影响,但是数据还是能证明相关性。”霍昭接过数据本,晃了晃本子:“你的博士毕业论文刚还差了这个数据吧,尽快完成吧!我总要等你毕业了才回国的!”
谢晟心中感动,却是胡搅蛮缠起来:“那我永远不毕业,老师就永远留在英国好不好?”这三年下来,霍昭于他而言不仅仅是老师,也是他的兄长,更是他的精神支柱。老师独到的见解、简捷的逻辑思维、生动的解说,让他大开眼界,时时豁然开朗,而现在想到老师就要离开,只觉得苦涩。
霍昭扶着额头,笑出声来:“阿晟,知道自己多大岁数了么?”谢晟丝毫不在意老师的调侃,若是这样能留下老师,他愿意一辈子不毕业。老师独到的见解、简捷的逻辑思维、生动的解说,让他大开眼界,时时豁然开朗,而想到老师就要离开,只觉得苦涩。霍昭摇了摇头,轻声说:“阿晟,老师陪不了你一生的,你的论文写完之后给我看看,我帮你修稿,之后就可以投稿去《science》了。”
虽然知道这次实验只要成功,他的论文一定可以发表在《science》上的,听老师说出来,他还是莫名的激动。那可是《science》啊,学术界最权威的杂志,只有《nature》可以媲美,哪个搞研究的不想在《science》上发表论文?一直是老师在引导他,他才能在这条路上走这么远,现在老师要离开了,以后的路他要一个人走了。
谢晟不舍得看着霍昭,霍昭笑着坐下,眉眼间冷傲孤清却又温文儒雅,他心中五味杂陈,既然不能改变,那就好好珍惜接下来这段日子吧。而霍昭的思绪已经回到了那年夏天,五年前的夏天,他来英国的那个夏天,洛洛对他说:“对不起,霍昭,我陪不了你了!”她没有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她,是他选择离开,他们有各自的生活,那才是最好的安排,最终只能在两地,将那份思念深藏。
“我会好好写论文,好好毕业的!”谢晟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斩钉截铁得说。“傻孩子!”霍昭抬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仿佛在给他力量,“老师会一直看着你走下去的。”
然后霍昭翻开谢晟记录的数据:“好了,现在你和我一起整理一下这些数据吧。”谢晟闻言,也坐下来,凑过去,开始和霍昭一起整理数据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等到参加完谢晟的毕业典礼,霍昭已经在飞机上了。下了飞机,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他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这些年,他潜心研究,一个个科研项目,根本没有时间回国,一别故国五年,看着机场还是熟悉的样子,只是不知这北京城有了何种变迁。回到北京,那个女孩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五年了,他依旧没有忘记,有没有人能告诉他,忘却一人需要多少年头。
出国是遗忘的开始,可是在夜深人静的异国他乡,那人就会悄悄爬上他的心头,他有时会大笑,有时会大哭,又或者淡淡的忧伤,又或者痴痴得笑。那人早已是别人的妻子,在别人的怀抱里笑魇如花,他与她缘浅,他却情深放不下。
前来接机的李洛和陆悠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都有泪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终于回来了!那人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年岁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却在他的身上刻上烙印,他竟成了那般霁月清风般的人,清旷高远。明明穿的是休闲装,她却想到他若是穿长袍,必定是长衫飘飘,惊才绝艳的模样。
对上霍昭的双眼,李洛只觉得心脏骤停了,之后便是狂跳,似乎要跳出嗓子眼,周围一切都好像褪去色彩,机场的嘈杂她也听不见了,她的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向她跑来的男子。
霍昭亦是从人群中看到了李洛和陆悠铭,与李洛的眼神对上,心中有暖意,鼻子却一酸,不管他在哪里,都有这么一个人在等他回来。他不管不顾这还是在机场,还有其他很多人,跑过去将他们两个抱住,哽咽着说:“我回来了!”
这一句话,她等了五年,李洛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滴落在霍昭的肩头。再抬起头时,她又是那个骄傲坚强的李总了,若不是霍昭肩头的泪渍,谁也看不出她哭过。
霍昭放开他们两个,陆悠铭抬起手锤向霍昭的胸口:“你小子还知道回来!”霍昭也毫不客气回敬了他一拳,故意用了儿时开玩笑的口吻:“儿子胆子大了不少,敢打爸爸了?”陆悠铭嗤之以鼻,这么多年还和他打嘴巴子仗呢,看谁怕谁呢:“孙子是怎么对爷爷说话的?”
李洛看着他们都已经不是年少时的模样,却依旧做着年少时的事,年少时的他们哪个不是把爸爸儿子挂在嘴边,和谁讲话都是自封爸爸,然后称对方为儿子。她淡淡得笑了,霍昭看到李洛这样的笑容,心下一痛,洛洛果然是变了的,当年的她又怎么会有这样恬淡的笑容,一身旗袍的她,袅袅婷婷站在他面前,只觉她繁华了十里洋场的胭脂霓虹。
感觉到霍昭的目光,她笑得越发恬淡,笑容却不达眼底,他们曾经是彼此最熟悉的人,不需要言语,只一个眼神,她就知道霍昭的想法了,时光和距离终究把他们变得面目全非!她不再是那个高兴时高声大笑,悲伤时痛苦哭泣的女孩,她变得愈发优雅。他也不再是那个顾盼间神采飞扬的男孩子,他变得愈发风雅。其实大家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改变,不是吗?其实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爸爸还在这里,你们两个儿子就这样吵架了?”李洛悠悠然开口,霍昭既然在他们面前说话都还是当年的风格,她为什么不可以,她忽然想变回去,变回她曾经的样子,至少在他们面前她想一直做那个想哭就能哭,想闹就能闹的李洛。
霍昭和李洛会心一笑,都明白对方的心意,陆悠铭此时插进来,指着他俩:“哼哼,读书的时候你们两个儿子就合起伙欺负爸爸,现在又莫名其妙笑,把爸爸晾在一边,爸爸可是很傲娇的!”李洛一笑,拍拍他,似在道歉,语气却是捉狭:“那你想要我们怎么做,你才消气,傲娇鬼!”
“嘻嘻,那今天这顿饭李总就请了吧!”陆悠铭露出了算计的笑容,今天能让李洛请客,他很有成就感的。
“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说让我请客?”李洛立马反击,她知道陆悠铭所想,无非就是想借着这次给霍昭接风让她变相兑现那句戏言,她才不上这个当。前些日子她和陆悠铭开玩笑说若是他能说动她请他吃饭,她便欠他一个愿望。“不管,不管,我可是很傲娇的,你要是不请吃饭,我们就友尽!”陆悠铭吐了吐舌头,不顾形象耍起了赖皮。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迷了,我也傲娇一回,两个儿子为爸爸接风洗尘还要互相推脱,真是让爸爸伤心啊!”霍昭饶有兴趣看着他们两个。“霍昭,你不用理他,他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着,非要整出些事情出来。”李洛连忙拉着霍昭和她统一战线。
“李总赚这次饭钱分分钟的事,可我这种无业游民哪有钱请吃饭呢!霍昭,你忍心看兄弟我请了这餐饭后喝西北风吗?”陆悠铭捂着心口,故作心痛的表情。“谁还不知道你这个大导演,随便拍一部电影就是几十个亿,你的钱多好挣啊!我一个弱女子,在商城上拼命才得来的钱,你忍心吗?”李洛也叫着苦,还真不能请了陆悠铭这次饭,不然她就输了。
“弱女子?李洛,你吃错药了吗?你这样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全国谁人不知你李洛铁娘子的名号,你说你是弱女子?”陆悠铭差点笑岔气,似听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从小就是个男人婆,和我们野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女生啊,现在搬出自己女孩子的身份了,晚了呀!”陆悠铭营养怪气的表情和声音十分欠揍。
“难道他知道我铁娘子的名号呀?”李洛故作震惊,随手指着身边走过的一个小男孩。三人大笑,李洛笑弯了腰,霍昭捧着笑得痛的肚子,陆悠铭揉着笑得肉疼的脸,哪里还有一丝丝的风度。机场周围的人听到这样的笑声,都看向这边,他们也不避讳,依旧大笑着。忽然有人指着李洛:“你们看,是李洛和陆悠铭!”此话一落,果然吸引了更多的人,李洛暗叫不好,乔装之后还是被人认出来了,手挥了挥,指示保镖解决,隐在人群里的保镖出来开路,疏散围观群众。
她不是明星,都是因为爸爸太想找一个好女婿,觉得光是他认识的人还不够,要在全国找,怎么找?却是帮她开了一个微博,经常以她的名义发微博,提高她的知名度,说是这样喜欢她的男孩才会找上门来的,没想到,因为皇朝的影响力,开博的那天太火爆了,微博服务器都瘫痪了。从此,她成了全国人都认识的李洛,她的内心是拒绝的,万般无奈,现在出个门还要戴上口罩,不然又是个不小的轰动。碰到这样一个坑女儿的爸爸,她也是没有办法的,看来明天她又要上财经报纸头条和微博热搜了,这次还连带着陆悠铭和霍昭。
当然,陆悠铭不是第一次陪她上热搜了,陆悠铭本就是大导演,备受媒体关注,再加上他们两个关系好,经常聚在一起,所以他们两个有段时间三天两头上热搜。她深深觉得不公平,明明最厉害的贵公子哥儿就是她旁边这位低调大物理学家,全国人民却总认为她是高冷总裁,私下里的一言一行若是被媒体知道了都会被无限放大,搞得她很有压力。她开始好奇明天报纸会把霍昭写成她的什么人,她和陆悠铭两个人亲自接机,这五年,还是第一次!
看着这样的阵仗,陆悠铭嘻嘻笑着,接着之前的话题:“看,这不就应了爸爸之前说的那句话,全国人谁不知道你李洛啊!”李洛斜睨着他:“陆大导演又是谁人不识呢?”
“跟着两个儿子,我都身价高了!”霍昭这时表现出很高兴沾了他们俩光的样子。两个人这时倒是很团结,向他投去鄙视的眼神,意思就是你懂的。
出了机场,车子直奔酒店,推开包厢的大门,看着里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饶是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霍昭的眼前还是模糊了。
“昭哥来了!”蒋钰和最先看到门前站着的那个人,在聊天的人们这才看过来。蒋钰和是激动的,大家也都很激动,班长回国了,这几年的聚会总是缺了班长,虽然惋惜,却也知道班长忙,班长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忙的那个,做着最重要的事情,班长用孤独的背影,点亮了比一千个太阳还亮的人生,他们从未怪过班长缺席,只是希望班长在异国能一切安好。
霍昭、李洛和陆悠铭鱼贯而入,霍昭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悦悦,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在她在,他一眼就能看见,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他就下意识搜寻沈悦悦的身影。他不知道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李洛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刘宇玕,她恍惚想起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刘宇玕了,明明在一个城市,除了班级聚会和各种应酬,她私下里竟和刘宇玕再也没有交集。几年前的她和他呀,几乎是每天都在一起工作,一起学习,一起玩!
沈悦悦依旧是五年前的模样,明眸皓齿,眉眼如初,却多了一点温婉,脸上带了似笑非笑的慵懒,作了别人妻子的她原来是这样的,这些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沈悦悦,他也不敢去查她的生活,怕打扰了她的平静,他只知道,现在的她过得很幸福,这就够了!
“好久不见!”对着大家,霍昭开口只说了四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李洛料到了刘宇玕会来,只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那个曾经对她很好很好的朋友,那个后来渐渐疏远的朋友,是她弄丢了他。
一群人都仿佛回到年少最轻狂的时候,这是他们五年来聚的最齐的一次,虽然都再也不可能同坐在一间教室,一起听课,一起学习,但是最珍贵的那些人一直在,他们也终于聚齐了。
“大哥,好久不见!”李洛走去刘宇玕身边,不管他现在怎么样疏远她,她还是想和他说说话,对着他笑了,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刚刚都没有认出你来,小弟!”刘宇玕面对李洛,说内心没有波澜是假的,若是说有多大波澜也是假的,他已然原谅,可是原谅了并不代表那些事情不存在。听到他还愿意叫她小弟,她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开心。
“大哥的变化也挺大呢!若不是在这里看到你,我都不敢贸然上前叫你。”不管心中是怎么样的痛,她只嘻嘻笑着。刘宇玕也笑了,清冽俊脸澄净如水,斜倚着墙,因是笑着的,冷与热在他的身上完美融合,只是眼睛平静无波:“你还是喜欢穿旗袍!”他看着一袭旗袍的李洛,不施粉黛,宛若一泓清泉,晕开一圈圈炫目的光环,已经不是他记忆中小弟的模样。
“嘻嘻,就像大哥喜欢篮球一样啊!”她浅浅淡淡笑着。刘宇玕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她是从那个年代徐徐款款走来,走到他的面前。“你也挺喜欢篮球的啊!”提到篮球,刘宇玕的笑终于进了眼睛里,记起当年一起打篮球的日子,记起当年一起看球赛的日子,记起当年一起讨论篮球的日子,记起李洛也是喜欢打篮球的。是吗?李洛在心里苦笑,她也曾追着看NBA每一期的联赛,她也曾学着打篮球,她也曾告诉所有人她喜欢篮球,这一切不过是刘宇玕喜欢,所以她也喜欢!
她与他之间带着淡淡的疏离,他和她都感觉到了,她的心抽痛,却是没有办法,是她做错了事情,他要疏远她,她别无二言,只是那个惩罚未免太过沉重,成了她一生的痛。刘宇玕于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朋友了,更是亲人,只不过她欺骗了他,触及了他的底线,他原谅了她,却再也回不去了。那件事情,他没有做错,她也没有做错,一切只不过阴差阳错!她愿意做一切挽回那段友谊,只不过他不给她机会,她不恨他,便只能远远看着他,偶尔碰面,也只能淡淡说一句,“好久不见!”却再也没有当初的亲密无间!
“洛洛,洛洛!”沈悦悦凑过来,把她拉到一边,语言清亮,“等你们好久了,今天不醉不归咯!”这些年沈悦悦被薛创和她哥哥保护得很好,依旧是那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少女,肆意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纵然她已经是一个三岁小孩的母亲了。
“每次就你叫嚣得最厉害,谁不知道就你酒量最浅?”李洛笑眯眯看着她,她穿着小洋裙,白皙的皮肤,白是那种珍珠般细腻的白,不会让人觉得单薄和苍白,两颊的一抹红透露出她旺盛的活力,精致的五官,谁看了都想捏捏,然后李洛毫不犹豫伸出手捏了捏沈悦悦的脸。见李洛又□□她的脸,她撅起嘴巴:“李总又化身风流浪子了?”
“唉!”李洛佯装叹了口气,“每次看到你,我都恨不得我为男儿身。”沈悦悦自是知晓她在开玩笑的,便凑近她的耳朵:“是吗?那么你见到霍昭,是不是又庆幸自己是女儿身了?”听到沈悦悦这样说,李洛似被雷击中,定在当地,霍昭,霍昭。见李洛如此,沈悦悦暗叹一口气,洛洛啊,不知你与霍昭青梅竹马是幸运还是不幸,爱上霍昭那样的人实在太正常了,霍昭那样的人,的确也有让每个女孩子动心的资本和能力,只是这么多年,霍昭都只是单身一人,显然是对洛洛没有心思的,洛洛,你可会幸福?她看到进来的李洛径直走去刘宇玕身边,知道李洛还是介怀的,李洛是他们这群人中最看重友情的人,刘宇玕也是,那么好的友情,说断就断了,李洛当然接受不了,而刘宇玕的心中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怕再说下去李洛会忍不住伤心,便将李洛拉走,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谈话。
“古灵精怪,薛教官怎么受的了你?”不过一瞬,李洛就已经笑看着她,李洛的失神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她已经见怪不怪了,李洛这些年都是这副波澜不兴的样子,自从李洛接管了皇朝,心思便越发深藏,深不可测起来,可是她知道李洛的内心此时因为她提到霍昭泛起了多大的波澜。“嘻嘻,你又不是阿创,说不定阿创就喜欢我古灵精怪呢?”提到薛创,她的脸上浮上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暖与幸福。“啧啧,这波恩爱秀的。”李洛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打趣她,“刺激我这个单身狗啊?”
“哼哼,就给你喂狗粮,你吃不吃呀?”沈悦悦摸着额头,一脸坏笑。李洛完全明白她话里的一语双关,遂也不答反问:“薛教官今天怎么没有来?”“阿创部队有任务,不在北京,他经常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沈悦悦解释着,摊摊手,表示无可奈何,又想到了什么,“洛洛,按辈分,我可是你的教官夫人了,叫我一声师母不为过吧?”想来是李洛要叫她师母的,她薛教官的妻子,但是让李洛对着沈悦悦叫师母,李洛的一个头两个大,干脆装作没有听见,这对话实在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她准备溜走。
沈悦悦却是不依,怎么可能让她走了,抓住她,摇着她的胳膊:“洛洛,叫声师母听听咯!”软软糯糯的声音,听的李洛心里麻麻的,心一横,想着这本来也就应该这样叫她的,便也顺从了她的意思,大大方方叫了她:“师母!”却被此时走过来是林雨听见了,林雨大嗓门一喊:“李洛叫沈悦悦师母了!”李洛去捂住她嘴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还是慢了一点,李洛无奈摇头。林雨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啊!听到这句话,大家都笑了,霍昭也是,只是他的笑怎么看怎么牵强。李洛下意识去看霍昭,果然看见霍昭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以为这么些年霍昭隐藏情绪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了,原来只是没有碰到与沈悦悦有关的事情。
“笑什么,你们笑什么,别不服气,你们也都要喊我一声师母呢!”沈悦悦摆出长辈的姿态,笑着陈述着这个不争的事实。
“师母!”众人其实早就意识到他们的确应该叫沈悦悦师母,只是这异口同声的师母听来玩笑的意味更重,叫完之后,笑声更大。“哼哼,我告诉阿创,你们欺负我!”沈悦悦搬出薛创,她听出这帮子人叫她师母其实是在暗示她老了呢!从小到大和这帮人斗嘴,实在是一种乐趣啊!
看着这样的沈悦悦,霍昭是开心的,也是伤心的,她很幸福,可是那幸福是另外一个男人给的。“我好怕怕哦!”李洛一脸坏笑,再配着那句话,真是欠扁呢!
热闹的聚会在众人的笑闹中结束,李洛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捧着宿醉的脑袋,李洛醒过来了,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卧室,正准备起床,殷云息端着醒酒汤推门而进,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叹了口气:“来,喝了这碗醒酒汤,省得头疼!”李洛知道这是母亲有话和她说,撑着半个身子坐起来:“这点小事,叫陈姨来做就好了,妈妈又何必亲自来?”
殷云息递过醒酒汤,李洛接住,殷云息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昨天听你爸爸说,小昭回来了!”李洛喝了口汤,看向她:“嗯,霍昭回来了,昨天我还去接了他。”殷云息也料到了,当时李洛在电话里和她说去接一个朋友,却并没有说是谁,她还和李元鼎打趣他们女儿总算开窍了,结果李元鼎扶额叹气告诉她,回来的那个人是小昭。
“其实爸爸妈妈看着你等了小昭这么多年,都很是心疼,我们想看到自己的女儿结婚生子,得到幸福。”殷云息走近床边,坐下,她很是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女儿都已经26了,却一个男朋友都没有谈过。“爸爸妈妈真的以为我是在等霍昭吗?等一个人太绝望,这么多年,我早就累了!”李洛的话语里透露着疲惫,不知道是宿醉的原因,还是这个话题的原因,她将汤碗放在床头,重重叹了口气,“我只是再没有遇到能让我动心的人,妈妈,你说又有谁能及得上霍昭的风华。”
殷云息听到女儿这样说,无可否认,霍昭是她见过最优秀的人,女儿爱了那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轻易看上别的男子,可难道就这样一辈子吗?她的女儿难道要孤独终老吗?“那你和小昭还有可能吗?”殷云息思虑再三,试探着问。李洛绽开一个极灿烂的笑容:“没有!”看着女儿的笑容,她只觉得刺眼,李洛为了让她安心,笑着说出最残忍的事,她听出了李洛话里的绝望,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忍心再问,怕再问下去,会将她女儿伤得更深。
“那妈妈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了,你还要去上班呢!”殷云息说着退了出去。李洛怔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她又何尝不知道为了她找男朋友爸爸妈妈为她操碎了心,她是个不孝的女儿吧!
她缓缓起身,从衣橱里拿出一件最新定制的旗袍,风情万种。这么些年,除了旗袍,她好似不再穿其他风格的衣服,小时候的她就喜欢旗袍,却总也穿不出旗袍的风韵,总觉得那些华美的旗袍到了她的身上便有了故作成熟的味道,便也不常穿。后来呀,经历岁月的洗礼,她终于能驾驭任何一件旗袍。她见过穿旗袍穿得最美的是霍昭的母亲,那个女子洗尽铅华,用碎步释放着命运成全的才华与美丽,宛若那一现的昙花在时光的光影里留守着女人的清远与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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