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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步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八点。
初夏时分,白天天气是有些热,只是一入夜,便迅速凉了下来。
两人在小区内的分叉口分别,怡婷对宋谦知摆摆手,说了句“拜拜”,便向自己家里走去。
走在小区内,怡婷远远便听到贞贞“咯咯咯”的笑声,贞贞一边笑,一边用孩童清澈悦耳的声音喊:“高一点!爸爸!再高一点!”
“好—!”
周蕴在一旁紧张地说:“喂!你小心一点啊!贞贞,你自己抓紧!”
“更高一点!爸爸,你是没有吃饭吗?”
“行,再高一点!”
走到家门口,怡婷见两盏暖黄色灯,温柔地照在温馨的小院子里,贞贞正在荡秋千,爸爸在一旁推着她。院子里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水果、红酒、贞贞的小零食,周围围了四把藤椅,妈妈和王姨,正坐在椅子上吃吃喝喝看着贞贞。这一家人可真和谐友爱。
怡婷推开小铁门走了进去:“我回来了。”
夫妻二人看女儿脸上微红,头发乱了,呼吸也有些不大顺畅,这才相信女儿去跑步了的事实,周蕴说:“来,怡婷,吃点水果。”
“嗯!我先上去洗个澡。”
屋子里空无一人,怡婷“噔—噔—噔—”跑上楼,拿上干净的睡衣、内裤,走进浴室迅速冲了个澡,而后换上睡裙,拍水乳、涂身体乳,把头发吹到半干…做这些事情时,怡婷有些心急,一心只想快点融入院子那快乐的氛围里。
二十分钟后,怡婷披着一头及腰的厚重长发,随意趿一双人字拖,来到了院子里,坐在藤椅上,吃着水果,吹着凉风,看着贞贞,听着妈妈和王姨聊家常。
周蕴扒了一会儿开心果,吃累了,便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对了,怡婷,刚刚给你们老师打过电话了,老师同意你在家复习,叫你好好调整心态。”
“嗯。”顿了一会儿,怡婷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妈,周一陪我去一趟学校吧,把书都搬回来。还有,能不能帮我请一个数学家教啊?”
“行!”昨天女儿说要考一个好点的大学,她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来,女儿是来真的了。
怡婷坐了一会儿,觉得蚊子开始多了起来,“嘤嘤嘤”在她脚边打转,她不耐其烦,又想到笔记还差一点没整理完,便上楼学习去了。
房间的窗子开敞着,楼下院子里的欢声笑语,被习习的夜风轻轻柔柔吹了进来。怡婷专注于学习,并不知道大家在说些什么,但只要听到那声音源源不断地吹进来,她便觉得安心。
“贞贞,十点了,该睡觉觉了!”
“好!”
于是一家人收了收东西,走进了屋子里,楼下客厅“叮叮咚咚”喧闹了一阵,而后渐渐地安静下来…
…
周一一早,怡婷坐上周蕴的车,去学校拿书。
走在陌生的校园,陌生的人群中:她们中一定有人认识你,或许还会上来与你打招呼,你却完全不认识她们,这让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怡婷自杀的事,早已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走在走廊,总有同学投来并无恶意,却让人不大舒服的目光,怡婷便低下头,顺势装出自己刚自杀,有心理障碍,不喜见人,也不喜说话的样子。
周蕴像是看出了什么,更用力地挽住了女儿的胳膊,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时不时念一句“没事”,“没事的”,像是在安慰女儿。
遇到熟悉的同学,对周蕴说“阿姨好”,周蕴也会回一句“你好啊”,同学问“怡婷,你还好吧?”周蕴也替女儿答一句,“怡婷挺好的,谢谢你啊。”
而怡婷只是很感动。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走进教室,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问“怡婷,你还好吗?”“怡婷,你不上学了吗?”周蕴都替女儿回:“怡婷蛮好,怡婷回家复习了。”
而怡婷只是迅速把书装进书包,周蕴也从皮包拿出了一个环保袋,帮着把书装进去。
装完书,怡婷说:“走吧,妈妈。”
“好。”
车子副驾驶上是贞贞的儿童安全座椅,怡婷便坐在了后座,上了车,怡婷把书包和环保袋里的书本通通拿出来,高一到高三全部科目的教科书她都需要,只是看了一眼,发现缺了不少,于是从作业本上随意撕下一张纸,记上缺什么书,对周蕴说了句:“妈,你知道附近哪里有书店吗?先去趟书店吧。”
周蕴爽利地说:“行!”而后,开向书店。
书店一共四层,灯光把室内照得通亮,穿梭在一排排深红色书柜前,会闻到淡淡的书墨香气。
怡婷推着小车,在满满的书架前走走停停,看着刚刚列出的单子,找到一本,便从单子上划掉一个,把所有教科书都拿齐了,又挑了几个辅导书和卷子,看到喜欢的笔记本和笔,也一并放进车里。
结账时,怡婷把书都搬到结算台上,周蕴从钱包抽出一张信用卡,问:“就这些,没别的了?”
“嗯,先这样吧。”
“有什么需要的再跟妈说,妈妈都给你买!”
“嗯。”
上了车,怡婷在后座翻翻辅导书,看看教科书,又从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列今天下午和晚上的学习计划。
回到家学了一下午,学得头昏脑涨,怡婷下楼吃了晚饭,休息了一会儿,便打算出门跑步。
站在衣柜前,怡婷有些犹豫,今天要不要穿得好看一点?万一…
只是犹豫了半秒,她便迅速下了决定,算了,怎么可能那么巧又碰上他,而且衣柜里好看的T桖,都是Gucci级别的,她可舍不得拿Gucci的T桖当运动汗衫,于是挑出一件最丑、最旧的衣服胡乱换上,下楼,穿上昨天那双跑步鞋。
玄关有一面全身镜,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幼稚的黄色卡通T桖,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过时的荧光粉色运动鞋,全身上下穿得乱七八糟。
到了公园门口,怡婷开始跑了起来,又是跑了一会儿便累得不行,她却告诉自己坚持,再坚持一会儿,拖着自己疲惫的双腿,慢慢跑着。
她眼睁睁看着身后一位竞走的大妈,两条腿超高频率地摆动着,很快便赶上了慢跑的她,又加了一把劲,迅速超过了她…
怡婷心里十分无奈…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轻快而迅速的脚步声,脚步声渐行渐近,而后是一声:“怡婷?”
这熟悉的声线…
怡婷瞬间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把那件Gucci的白T桖,和那双三叶草的小白鞋穿出来的…
怡婷回过头,对他僵直地笑笑:“嗨。”
宋谦知加快两步,和怡婷并排跑在了一起,跑了一会儿便嫌弃说:“你怎么跑得这么慢啊!照这个速度,我可以一边跑一边唱rap。”
怡婷抬杠:“好啊,唱一个,来来来。”
宋谦知像是故意逗她笑似的唱了两句:“我的滑板鞋,时尚时尚最时尚,回家的路上我情不自禁,摩擦,摩擦!”
怡婷忍不住笑,原本就喘不过气来,这一笑,更是笑岔了气,便在原地停了下来,顺了一会儿气说:“我跑不动了,我不跑了。”
“我也跑完了。”说着,宋谦知见怡婷又要一屁股坐下,便立刻拉住了她,“别坐下啊,走,去拉筋。”
走到运动器械前,怡婷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自己肿胀酸痛的腿,小心翼翼放到了压腿杆上,一边放一边连声喊:“痛痛痛痛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适应过来。
宋谦知则抬起腿,轻轻松松搭到了铁杆上,一副得意的口气:“你看,你就是缺乏运动。”
怡婷看了他一眼,迅速找出问题的关键:“那是你腿长,你看,你两条腿的角度都不到90度,我至少120度了好吗?”
“好好好,你韧性好,我这老寒腿跟你没法比。”说着,自然而然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以前觉得她像一只小刺猬,身上长满了小刺,看人的眼睛里总流露着警惕与攻击性,简单粗暴地回绝了来自外界一切恶意与善意的目光。
他明白她的攻击性,全部都来自她内心的不安全感。
只是这两天接触起来,发现她并没有那么难交往,卸掉了脸上的大浓妆,五官也清秀干净。
只是衣品还有待大大地提高…
作为一个爱好摄影的人,看到那些拥有美好的身体,与独特气息的人,却不懂得好好装扮和开发自己,他都有一种天然的惋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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