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二当家
原本准备赶回封云城的秦修于同样被大雨堵回了阳城，只好在阳城先歇下，恰好距离李青阳他们的客栈很是相近。简单的青瓦小屋里，秦修于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依旧是一身白袍，下摆处沾染上了点点泥痕，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盛开的墨梅。
腰间一块青玉扣上缠绕着墨色流苏，长长地散在衣服上，像是一片打翻的墨晕染出的痕迹，更添了几分随意。
一身该死宛如谪仙的白色长袍愣是叫他穿出了诱惑的意味。
秦修于无意识地磨砂着手中的骨笛，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头到尾轻轻滑过整个笛身，一遍又一遍。
心中烦闷不得发泄疏解之时，只有这样抚摸着这根未成的骨笛，他才能疏解几分，这是一个习惯，改不了了。
骨笛仅有六孔，再往下还留了空白的一截，有轻微打磨过的痕迹，想必是太过匆忙，来不及敲开剩下的笛孔。
秦修于也好奇它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为何他当初会藏得那么隐蔽，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还回去就是了。
他听着外面雨打芭蕉叶的“吧嗒”声，看着窗外“无忧客栈”闪烁的烛光，眼波流转间光彩潋滟，直叫人恨不得溺死其中，忽而问道：“可有想过找找你的三弟？”
他的身侧立着一个男人，面目白净身材羸弱，双眼总是半眯着遮住眼里的精光。
若是齐西在此，定能认出这人，正是黑山寨逃脱的二当家，杨堤。
当初杨堤基本不入阳城，是以阳城百姓根本不知道他们好心收留之人竟会是曾经的恶贼。
杨堤敛下眼中的痴迷，压下心中的异动，恭敬地回道：“回主公，不过宵小鼠辈而已，不值一提。”
秦修于轻笑：“当初没有带你回皇城，也不曾告诉过你我的身份，使得你只能屈居在黑山寨当个山贼，你可怨过我？”
杨堤连忙否认：“属下不敢，对属下来说，只要主公还愿意差使属下，便是莫大的幸运了。”
秦修于转过身来看他，吩咐道：“替我查查那个齐西的身份，还有，查一个人……秦项。”
“齐西？”杨堤疑惑：“是不是一个黑黑瘦瘦矮矮的二十二岁上下的男人？”
秦修于来兴趣了：“哦？你知道？”
“回主公。”杨堤俯首作揖，回道：“此人正是我那三弟拼命要护的好兄弟，齐西。”
“哦？”秦修于挑眉：“他也是山贼？真是看不出来。这么说来，容华明明知道他是个恶贼却还是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有意思！”
杨堤微微摇头，略带赞赏地说道：“齐西此人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要说他善，可他偏偏能面不改色地烹煮‘食物’；要说他恶，可无论用什么手段下去，他都能始终保持自己的本心。”
秦修于换个姿势用手撑着下巴，无聊道：“不过是伪善而已。说说看，他的本心是什么。”
杨堤说道：“李元思以为，齐西不懂他，不懂他为他受过的苦，他以为......齐西平静的生活都是他为他挣来的。别看李元思平日里永远一副为着齐西好的模样，可属下哪能看不出来，他心里还是隐隐怨恨齐西的，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杨堤讥讽地轻嗤一声继续说道：“齐西那么敏感的人怎么能察觉不出来呢？只是他太重情不愿在意而已，可一旦此人真的让他失望了，那他真的会毫不留情抛下此人。”
“同样的方法对待李元思有用，可齐西偏偏就能面不改色。当初知道他不肯杀人，只以为他是胆小怕事，后来见着了才发现，他只是不肯而已；知道他不愿食人肉，大哥将他饿了四五天，偏偏他就是能靠一口气撑着。大哥和我背着李元思用尽手段也没将他改变分毫，面上装得唯唯诺诺，骗骗大哥还行，骗我就有点勉强了。”
“哦？”秦修于轻笑：“那你为何不揭穿他？”
“觉得有趣，况且我以为他只是比别人多几分骨气而已，实际上还是一个胆小懦弱之人，反正也翻不起多大风浪，我倒是没想到……”
想到她面不改色提起菜刀就砍的样子，杨堤也觉得好笑，他们都没料到那么一具小小的躯壳也能迸发出那么大的力量，真是小瞧她了。
秦修于弯起嘴角:“有趣，如此看来……我倒要多会会他才是。”
“主上为何突然对此人感兴趣？秦项是否和他也有关系？”
杨堤疑惑，主上应该和齐西无甚往来才是，为何要查她？
“如此好奇……可是有意窥视我的隐私？”
这话说得是笑语盈盈如沐春风，杨堤却从这春风中感受到了凛冽的寒意，连忙伏倒在地：“属下不敢！”
秦修于端起骨笛放在眼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好一会儿才把视线转移到杨堤身上，像是才发现他跪在地上一样，状似惊讶地说道：“你怎么跪下了，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何必当真。”
杨堤恭谨地回道：“主公的每一句话对属下来说都宛如圣旨。”
秦修于轻笑：“你这样说被女皇知道了可是会不高兴的。”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秦修于无聊地撇开头继续看向“无忧客栈”的方向。
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从齐西那里得来的盒子抛给杨堤：“查一查这样的木盒天底下还有几个，找到钥匙。”
“是。”
“之前你说过怀疑方老将军和神甲军还有来往，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还有，让人继续追查蒋木行的下落，哪怕死了也要把他从地府里请出来陪我喝喝茶，这位大学士......一定很有趣。”
“是，属下领命。”
“下去吧。”
雨声渐渐小了下来，秦修于看着夜里的阳城寂静的街道，和着微弱的雨声吹响了骨笛，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静默无声的黑色里分外清透，可催人入眠，亦可唤人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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