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倚楼慢笑话当下
那一日后乐康王府便闭门谢客，便是和熠亲自带着和锦前来赔罪都没能进了大门去。
和熠心中气恼却不敢发作，一来本就是自家被人捉住了错处，二来也是因着第二日御史大夫姬方便参了他一本，直指其教子不严。
若说这事情本也算不得大事情，偏生那人是安平君，可是乐康王心尖上的人，这乐康王又正是陛下在意之处，故而——骠骑将军和锦贬至廷尉监狱任典狱丞一职，大司马大将军罚俸一年。
这四品将军降至五品典狱丞，看似仅仅是降了一级，且明眼人也都清楚，这官位早晚是要升回去的。
只是那廷尉监狱的典狱卿却是个不好相与的，不仅不好相与，那人还是姬方的学生。姬方与和熠二人不仅政见不合，连支持的皇子都并不相同。和熠支持三皇子褚琋，姬方这个国舅爷自然支持大皇子褚琛。
前仇旧恨加在一处，可想和锦在廷尉监狱会过一段怎样的日子。
而在这贬谪的旨意下了之后，另赐和茗明珠一斛，锦缎八匹。如此，这一桩荒唐事便没有大肆渲染出去。
“小姐当日为何不追究下去呢？如今只折了一个和锦，那和芃却还好端端的呢！”含烟疑惑的问和茗。
和茗正细细的擦拭着剑身，听她这般问便笑了，而后才道，“若是你做了亏心事，可否会觉得心中难受？”
含烟歪着脑袋想了半晌，而后摇头，“不会。”
和茗一噎，叹了口气道，“但是和芃只是个寻常闺秀，便是有点儿小心思，也比不了你那石头似的心。”
“小姐！”含烟不满的看着和茗。
和茗轻笑了声，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呢？想想就觉得有趣啊。”
大司马大将军府内，和芃正一脸郁结的扯着手里的帕子。
那日她分明看见长宁侯夫人很是不满的看了她一眼，然而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找过她，这就像是钝刀子割肉一般，折磨得她难耐不已。
姬姨娘看着她这模样便是皱眉：“做这样子给谁看？那阿茗不过是个山野丫头，你怕成这幅模样作甚？没得掉了自己的身份。”
和芃眉头紧皱，看着姬姨娘道，“姨娘！她以往如何我又怎会在意？可她现在是安平君，更何况，我总觉得她必是知道什么的。”
“知道又如何？”姬姨娘嗤笑一声，“便是知道，她不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把这事情给搁下去？”
和芃一愣，旋即笑了，笑得眼睛眯起，对姬姨娘道，“姨娘不说我都给忘了……看来这安平君也只是个纸老虎，那日倒是装得不可一世的模样……哼。”
姬姨娘看她这般模样便是放下心来了，转而问道，“你觉得乐康王如何？”
“嗯？”和芃一愣，随后便想起那日瞥得连珩的一个侧影，脸立即便红了起来。
姬姨娘看着她这模样，心下便有了三分计较，却状似随意道，“说来也怪姨娘，若是早生你两年，按着咱们家的地位，做个皇子妃绰绰有余，偏生年纪不合适……乐康王虽是年纪大了些，但总也好过做个侧妃了，加之可常在长安，姨娘倒是能时时见着你。”
和芃愣了好一会儿，却是不乐意道，“我才不嫁乐康王，说是皇子，却连诸侯王都不得封，倒不如嫁给三殿下做侧妃，日后倒有入主椒房殿的机会。”
姬姨娘蹙起眉看她，低声道，“陛下未曾册封太子，你可莫要多言。”
“这不是在家嘛，说说又有何妨？”和芃对姬姨娘如此小心倒是嗤之以鼻，嗤笑了声继续道，“三殿下有丞相和父亲支持，那太子的位子还不早已是囊中之物？”
“说什么疯话呢！”姬姨娘拍了和芃一记，低声道，“三殿下不占嫡长，哪就是你说得那般轻巧了！”
和芃捂着痛处，有些不乐意的扁着嘴巴敷衍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这样的话不要再说！坏了你父亲的大事，便是谁都保不了你！”姬姨娘自是看出她应付的意思，又是嘱咐了好半晌才放和芃离开。
那厢含烟却又缠着和茗问东问西，不过是有关和家的事情罢了。
“和家与姬家面上是姻亲，只是那姬姨娘不过是姬方的一个庶妹罢了，且姬家人一直都把她当个棋子而已，哪有什么手足情谊。”和茗喝着茶，淡然说道，“加之大司马大将军早已站了队，两边自是敌人，这时候哪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含烟给她捶着腿，叹了口气道，“这长安城中风起云涌，奴婢是搞不清楚这些事项的。”
和茗搁下茶盏，瞥了她一眼慢声解释道，“陛下未立太子，故而三位皇子都有各自的盘算。大皇子褚琛，嫡长子的身份自是尊贵，加之姬家这外家着实强大，便是太子之位最名正言顺的人选了。三皇子褚琋是班昭仪的儿子，班丞相乃三公之首，其下门生无数，加之三殿下又有军功在身，更是了不得的。”
含烟仔细听着，继而皱眉道，“那二殿下呢？”
“二殿下？”和茗摇了摇头，“二皇子褚璟的母妃是姚八子，似乎是家人子的出身吧？左右是既不显赫，又不得圣宠的，二皇子本身似乎也无甚建树，不过……”
“不过？”
“不过能在宫中长到这么大，姚八子也是个人物呢！”和茗浅笑着说道，“就日落阁现下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大殿下有姬家扶持，三殿下有班家与和家支持，两厢倒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呢。”
“那小姐想要支持谁？”含烟笑着问道。
和茗轻笑摇头，“我谁也不支持，他们争便争吧，那位子由谁来坐，与我何干？”
含烟想了想，才说道，“若是为着打击和家，小姐该支持大殿下的。”
“他？”和茗嗤笑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材料，若是他坐了那把椅子，这大梁早晚要改姓姬！”
含烟有些错愕的看着和茗，蹙眉道，“奴婢瞧着……大殿下很是威武的模样啊。”
和茗摇了摇头，淡然道，“若非让我挑一个来扶持，我倒是觉得二殿下还不错。”
“啊？”含烟更是错愕不已，看着和茗道，“可小姐刚不是说，姚八子既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陛下宠眷，二殿下本身也……”
“所以……”和茗站起身来，笑道，“那才有趣，不是么？”
含烟跟着她往书房走，一面走一面道，“不过若说往日情分，小姐更该支持三殿下的。”
“你怎知他想坐那把椅子呢？”和茗状似随口道。
含烟一愣，下意识的说道，“怎会有人不想做皇上？”
和茗摇了摇头，“浠郎便是那人。”
含烟停下脚步，看着和茗步入书房之中，一时间倒忘了跟进去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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