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云涌风起独识君
和茗离开姬皇后的寝殿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儿，初瑶与含烟早已经回来了等着，见她进门便迎了过去，含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初瑶则是问道，“小姐，皇后可有什么吩咐？”
和茗嗤笑了一声说道，“有呢，让我给她做儿媳。”
含烟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和茗。
和茗坐到椅子上，拿起茶盏来喝了口茶说道，“到底还是要卷进来，真也是烦乱。”
初瑶端来切好的瓜果，低声道，“小姐早已有准备了不是？”
和茗轻叹一声，而后却是笑了起来，她看着初瑶和含烟道，“不过被卷进来倒也无甚所谓，便当是寻个乐子吧！”
含烟叹了口气道，“怕是这世间也就小姐会把这事情当做是个乐子了。”
和茗浅笑宴宴，淡然道，“这世间本就无趣，若是再没什么突如其来的事项，活着更是没意思的。”
“小姐这话若是被文嬷嬷听得了，必是又要好生说教您一番的。”初瑶无奈道。
和茗轻轻一笑，不再说什么。
晚间，围猎的人回来了。
今日收获颇丰，晚宴便以炙烤的烤肉为主，褚韵滢出了个点子，便是效仿先祖打仗时候一般，于空旷处点了火堆，由宫人们直接烤了肉再分给众人。
褚韵滢最得褚九歌的宠溺，是以还真如她所说的安排下去了。
和茗仍旧坐在连珩身侧，倒是比之前沉静了许多，似是有心事一般。
宴席过半，众人大多已换了位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这般场景倒是想要拘束都是难的，比起正统的宫宴随意了不知多少。
褚琋不知何时坐在了和茗身边，与她喝着酒闲话。
“阿茗，听说你今日去了皇后殿下那儿？”褚琋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这话来。
和茗轻笑出声，脸颊上带着一丝饮酒后的红晕：“琋郎，我倒是第一次见你这般难开口的。”
褚琋有些尴尬的又喝了口酒，才说道，“怕你误会。”
和茗摇了摇头，与他道，“此处人多，不如移步后再聊这事？说起来我还有事情求你帮个忙的。”
“你我之间，何须用一个求字？”褚琋说着站了起来，和茗紧跟着也站了起来，二人一道往旁处去了。
此时混乱，注意他们的人并不多，不过有两个人却从始至终都关注着褚琋与和茗的。
一个便是三皇子妃班曼青，另一个便是心心念念想要嫁给褚琋的和芃。
和茗只做不知晓，丝毫不避嫌的与褚琋一道离开了这里。
二人循着小路走到了一个颇有些偏僻的小亭子中坐下来，褚琋才看着和茗问道，“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得上你？”
和茗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意味道，“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去？”
“哈哈。”褚琋朗声一笑，而后说道，“你不怕亏钱便去寻买家吧。”
和茗也是笑，良久后才道，“其实……我寻你帮助的事情，你已经帮了我一半了的。”
“哦？”褚琋挑了挑眉，有些懊恼的拍了下额头说道，“亏我总是自诩聪明，却是怎么都绕不过你的。”
和茗笑着与他低语几句，才问道，“如何？琋郎可愿牺牲一下？”
“唉……怕是我这一世英名早晚要毁于你手。”褚琋却是没有不开心的模样，笑着与她打趣道。
和茗笑着看他，只说，“你可以拒绝的。”
褚琋摇了摇头，“我若是拒绝了，你这盘棋该如何下？罢了，舍命陪君子。”
和茗轻笑摇头，“我可不是君子。”
“既非小人，便是君子。”褚琋笑道。
和茗撇了撇嘴说道，“你这话倒是新鲜，难不成世间便只有这两种人？”
“我只见过这两种人罢了。”褚琋仰起头，本是想瞧瞧夜空的，视线却被亭顶挡了个严实，他颇有些烦躁的说道，“要我说这长安没一处好的地方，便是想要看看夜空都有诸多限制。”
“我也很是想念扬州的。”和茗有几分叹惜的说道。
“你才来这几天？便想要回去了？”褚琋轻笑出声来，这笑却很快便收了起来，他看着和茗，拧眉道，“说来也是怪，我既盼着你来，又不希望你来。”
“怎讲？”
褚琋看着她，目光似暗夜中璀璨的星辰：“你不来，我觉得这长安城更是无趣。你来了，我又怕你被那些事情染了耳目。”言罢，他轻叹一声，终是说道，“阿茗，答应我，无论如何，你还是你。”
“自然。”和茗点头，算是保证。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褚琋把今日围猎时候的趣事说给和茗听了，最终笑道，“说来也是可惜，早听得那和锦最擅打猎的，却是不得跟来，不然我倒是能与之一较高下。”
“这话若是被含烟听得了必是要笑死了的。”和茗掩唇轻笑，不免又想起了那一日含烟的委屈模样。
褚琋摇头道，“你那两个侍女自不是寻常人物，只是……也别太小看和锦了。”
“嗯？”和茗微怔，旋即释然，轻叹道，“如此说来，和二少爷倒是好计策，这打也打了，脸也丢了，我倒是还真不好再追究呢。”
“不然他现下哪还能在朝为官？”褚琋轻笑道，却是转而叹了句可惜，“若是把这些心思都用在带兵打仗上，和锦未来不可限量。”
和茗却是没接话，和锦这一招她倒是没曾料想过，本以为含烟不至瞧不出和锦留手了，却不想那厮倒是个做戏的高手。
如此，她倒是要谨慎些了。
和茗正走着神，褚琋却是抬手往旁边一握，继而取出了手帕来，把拳头里的玩意儿搁了进去，松松的把帕子打了个结，递到和茗跟前道，“呐，拿着玩去。”
和茗下意识的接过来，只见那素白的帕子里头是两个萤火虫，正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怎得还把我当小孩子？”和茗如此说着，却是没舍得还给他。
褚琋轻笑出声，“我应你，有事必不相瞒，知情必不喧嚷，你在我面前不必隐藏什么，可好？”
和茗手中捧着那装着萤火虫的帕子，看着月光下褚琋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与他相识甚久，她自是信得过他的。
不过他为何如此说？
“除了皇叔，你总该有一处能听你说说心事，加之你要做的事情我也知晓，现下朝中暗流涌动，便是你不想卷进来都是不能的，有些事我能做皇叔不能。”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褚琋不必她问便解释道。
和茗看着他，终是错开了眼睛道，“琋郎，你无需为我做这般多的。”
“行了，便是这般说定了的。”褚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只你这么一个知己好友，不为你还能为谁？”
和茗会心一笑，其实不仅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只得这么一个知己？
“如此，以后我差使你的时候可多着呢，你万莫后悔才是。”和茗轻笑道。
“当然。”褚琋靠在栏杆上，把身子后仰，终于瞧见了夜空，“我说，空闲了与我打一场如何？近日闲的骨头都痒。”
“正合我意。”
当晚，褚琋便为着今日的事情付出了些许的代价。
班曼青对镜卸妆的时候，状似无意的说道，“殿下，今日母后请了安平君过去呢，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是么。”褚琋手中的兵书微微颤了下，心知这话也仅仅是前奏罢了。
班曼青把钗環搁在妆奁上，转过了头看着褚琋道，“妾身想着，这安平君是皇叔的掌中宝，若是殿下能……皇叔想来也会支持您的。”
褚琋皱起了眉头，搁下手中的书负手站起身来，瞥了班曼青一眼说道，“这话不许再提，我与阿茗只勉强算是师兄妹关系罢了，我无意于她，更不屑用那等手段得了皇叔的支持。”说着，他便踱步离开。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是多冠冕堂皇，也只有他自己晓得，他匆匆离去不是因着生气，只是怕班曼青再继续说下去而已。
房中的班曼青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庞，露出个苦笑来。
是啊，他那般骄傲，自是讨厌这等事情的……只是他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话来，却是忘记了自己与他的婚事，也是班昭仪一力促就而成的。想来，他便是一直厌弃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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