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角声不休鼓将偃 1
泼墨似的马蹄声在长安城的青石板路上敲打而过。
褚琋见着那个一身红色骑装的姑娘由远及近，笑得倒是又灿烂了些。
至东城门外，和茗勒马，看着褚琋道，“琋郎好快。”
褚琋轻笑，看着她揶揄道，“皇叔又不会拉着我林林总总的嘱咐一遭。”
和茗面容微红，瞪他一眼道，“你就贫吧！”
“这是宣威将军和锐。”褚琋朝身旁的人抬了抬下巴。
和茗朝他点了点头，见他面色不虞，便也不多话，只转而对褚琋道，“走吧。”
“嗯。”褚琋应了声，转而一挥手，“出发！”
一行不过二十余人，除三人外，和茗带着初瑶含烟，褚琋也带着两个小厮涵武涵宇，和锐身边是一个叫苏墨的谋士，其余十二人是护卫。
和锐对和茗抱着的偏见倒是极大的，这人让他看不透，但并不妨碍他看不起她。一个闺阁女子，不好生学规矩做女红，偏生要掺合到战事中来，且官职竟还比他要高，他定是要好好给她个教训的，让她也知晓一下，这战场胜负可不是她背后的乐康王能决定的。
一行人出了长安城便一路往东北而去，路过第一个驿站时他们并不曾下马休整，直打马前行有三个时辰，抵达第二处驿站才下了马。
“休整一刻钟。”褚琋半点儿都没觉着队伍中有女孩子，这时间过短着实不好做什么，自己下了马便如此吩咐道。
驿站中的官兵拿了草料来喂马，几个人也是随意寻了地方坐下，褚琋一手拿着个烙饼，一手拿着地图，走到和茗身边坐下来，把地图往桌上一铺，指着一处道，“我思量着最坏的结果便是玄菟被迫，届时我们可据于辽东郡，后徐图之。”
“若是那般，这仗就更不好打了。”和茗也是一手拿着块烙饼充饥，另一只手里拿着杯水，不时喝上一口。
“怎么说？”褚琋皱眉。
“玄菟郡以北二百里山林茂密，以南却是一马平川，本就是己方人少的一役，开阔的地形于我们并无半分益处。”和茗放下手中的水杯，指了地图上一处说道，“如若要退，往西退至辽西郡已是最好的打算了。”
褚琋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揶揄的笑来，却是没傻到问她怎得连玄菟郡以北皆是山林都知道，只点头道，“如此……辽东郡却也不好守。”
“夫余兵力也有限，他们需得把主力军队与我们相抗，如若真的到了被迫退却的地步，我可带三千轻骑于辽东郡与之周旋。”和茗把最后一块烙饼塞进嘴里，说话有些含糊。
“那皇叔知道了不得揍死我？”褚琋笑着打趣了一句，却已经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和茗现在真的是有恃无恐，纵使她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必定是有暗卫每日传达到连珩那边去的。
不过……
就算是要罚，那也得等到她再回长安城的时候了。
褚琋哈哈一笑，三两口把吃食咽下，扬声喊了一句，“出发！”
如此昼夜急行，每日吃饭睡觉的休息时间不过三个时辰而已，他们这一行人倒是比预计抵达玄菟郡的时间足足早了五日。
不过代价也是惨重的，这个二十人的队伍，在此般急行中跑死了三十余匹良驹。
更别提人了。
纵使是自小习武的和锐到了后来都有些吃不消了，好几次都不经意间睡着，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褚琋与和茗也没好到哪去，都是瘦了一大圈，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不过万幸的是，在他们抵达玄菟郡的时候，夫余还未能攻下这城来。
但也仅仅是还未曾攻下而已。
玄菟郡中弥散着一股浓厚的绝望感，这种绝望在城中百姓士兵们发现朝廷所派来的援兵不过二十人、其中还有三个女子时，达到了顶峰。
“这……”
就连戍守幽州的大将军项庆的面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自发前来城门迎接的百姓们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了哭声。
“诸位——”
女子清丽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她的声音不小，传出了很远的距离。
“朝廷的十万援军需得些时日才能抵达，三殿下挂帅亲征，率先抵达玄菟郡便是为了稳定军心，还请大家不必忙慌。”
和茗这话说出来，百姓们又是沉默了，继而便是破涕为笑，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反倒是和锐一脸错愕的看着她，低吼道，“安平君！哪有……”
“闭嘴！”和茗的目光冰冷，直戳和锐的眼。
和锐回瞪回去，正要说什么，就听见旁边的褚琋开了口，“闭嘴！”
这同样的两个字，从褚琋的口中说出来可比从和茗口中说出更具威严，和锐立即就闭严了嘴转过了头，连看都不看和茗一眼了。
不过他这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满的，看褚琋的反应，这套说辞显然是二人商讨出的，不然和茗哪来的胆子去骗这玄菟郡数万百姓？
其实这还真是和锐想多了，和茗会如此说只是因为看到己方士气颓靡，百姓们更是惴惴不安的模样，想要在此刻稳定军心，画饼充饥是最有效的方法。
而褚琋会应和，也是因为这是现有的最好方法，且说这话的是和茗，就算是被追究，他也很乐意全力一保。
一行人被项庆引着去了军营，随从自是去给自家主子收拾营帐，褚琋三个则直奔议事厅，连口水都没心思喝。
几人方才坐在沙盘边，项庆就迫不及待的问褚琋，“三殿下，不知援军何时到？”
褚琋抿唇轻笑，转眸看向和茗，似乎在说，自己解释吧。
和茗抬了抬眉，声音温吞淡漠如旧，“没有援军。”
“啊？”项庆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没有援军。”和茗抬眸看他，“稳固军心的说辞而已，项将军莫要当真。”
项庆的表情凝滞了，他呆呆的看着和茗，过了半晌才僵硬着转向褚琋，“殿下……夫余十万大军压境，我军现不过二万八千人，这仗得怎么打！”说到后头，项庆的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怕什么？”褚琋漫不经心的反问一句，随后道，“十万而已，守城尚可，攻城不足。”
怕？
这个字项庆绝不会认，他怎会怕？从军守国，他最不怕的就是死！
但他却怕败。
若他败了，玄菟何保？
他输不起。
“报——夫余攻城了——”
项庆还来不及伤感，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便唤走了他全部心神。
“呵……找死。”褚琋脸上的随意缓缓散去，提着剑便往外走，还招呼了和茗一句，“阿茗，随我来。”却是连理都没理其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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