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素手窃国 > 101.第九十五章

101.第九十五章


  有了沈国师的担保,澄琉安心了很多,人也精神了,她第一次平心静气地看着那个臭脸女人割开她的血脉。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啪。

  她们的日常生活可以说十分简单了。

  直到又一次昏天黑地的昏迷,澄琉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同,只觉得这次睡得格外久罢了。

  可阳光照进了她的眼睛里——澄琉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她愣愣地缓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

  澄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庙里面,中央是一座神像——应该是什么西域的神,总之她不熟悉,或许跟祆教有关系。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带着些许结痂时的麻痒和蠢蠢欲动的隐痛。澄琉低低地哼了一声。

  身上的衣裳也换了,是跟那臭脸女人一样的粗布道袍,头发被编成了一条长辫子,然后用荆钗挽了起来——一定很像那些高丽女人,澄琉这样想。

  澄琉绕着小小的庙宇转了一圈,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她想或许她得自己走出去,于是她顺着庙外的崎岖山路一路跋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山雾已经退干净了,太阳苍凉地悬着,薄暮冥冥,看起来比月亮还可怜。澄琉远远地看到前方有瓦片反映阳光的华丽色彩——那简直是希望。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却发现又是一座庙,看起来还挺眼熟。澄琉走进去,她觉得应该是自己之前没睡醒,或者是这些庙都长得差不多,否则她怎么觉得这就是之前那座庙?

  不会的。澄琉笑自己跟那些神棍一样傻。

  她四周打量了一下,却看见一支烛台掉到了地上,应该没过多久,烛台还缓缓地摇动着。

  澄琉莫名地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她走出了庙宇,发现后面还有条小路,于是又沿着那条路走。一路上日头越来越大,澄琉不得不挽起袖子,一边擦着下巴上滴下来的汗。

  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的余晖点亮了前方亮堂堂的屋顶,澄琉顾不得多想,拔腿就往前跑。

  不过到了地方,她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次她不能说自己眼花了,这就是之前那座庙,一模一样。

  一定是梦。澄琉慢吞吞地走进去,她凝视着那座张牙舞爪的神像,心想,管你什么鬼东西,要是能放我出去,我一定给你塑个金身。

  她这样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一声低低的哼,澄琉吓得转过身去,不小心碰掉了身后的烛台。

  那烛台掉到地上——落在方才那个位置,缓缓地摇动着。

  或许是被这样的动静吓到了,澄琉本能地想往回跑,却一头扎进漫天的白帐子里。

  方才明明没有这些鬼东西的!澄琉怕极了,一个劲儿地往外冲,忽然就听见远方飘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父皇的东西都是你的……”

  “不要被他们骗了……”

  “小澄琉,你要批折子吗?来来来,你来……”

  “母后让你别跟他玩……”

  “澄琉,四哥带你骑马去……”

  “殿下别跟陛下生气了,跟梁伯伯回去好不好?”

  ……

  澄琉受不了了,她尖叫了一声,奋力往前一扑,忽然发现自己终于跑到头了,她转身望去,身后是一片竹林——什么庙宇、白帐子都没有。

  奇了怪了,澄琉觉得自己一定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殿下。”

  澄琉抬头,又恍然看见一个道童杵在身前。她麻利地站起身来,问:“你是什么人?快带我出去。”

  “殿下请随我来。”道童带着澄琉一路往山上走去,澄琉觉得很古怪,可又一直问不出口。

  道童带澄琉进了一座庄园,最终停在了一个内屋里。

  或许是什么神棍在装神弄鬼,澄琉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屋子装饰得很华丽,跟宫里差不多,贵妃椅上歪着一个贵气的妇人,她对着镜子摸了摸头发,心不在焉地转过头来。

  “啊……”澄琉尖叫一声,不由得往后一倒,撞得身后的书柜砰砰响。

  她难道是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看到母后……澄琉被惊吓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这可怎么办?她死了,她怎么能死,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呢!

  “过来,几年没见了,过来我瞧瞧。”皇后蒋晚晴很随性地冲澄琉伸手。

  “母后……”澄琉惊魂未定地缓缓过去。

  皇后不以为然地咧了一下嘴,伸手捏住澄琉的下巴,挑剔地在她脸上扫了一阵,神情与澄珪如出一辙:“嗯,长开了还是比小时候漂亮些。”

  是她。澄琉心里慢慢涌动的不悦证明这就是她的母后蒋晚晴。

  “母后怎么在这里?”

  皇后不答话,撩起澄琉的袖子,看到了满手臂的刀伤:“哦,那些人还真是没跟你见外。”

  “你认识他们?”澄琉心里袭来一阵委屈,不过她没让眼泪浮现得太明显。

  皇后笑笑,算是默认了,这时候外面有人送了点心来,皇后推到澄琉跟前:“哝,你小时候最喜欢的。”

  那是一盘晶莹的山楂糕,红艳艳的色彩看得澄琉心里发毛,她与皇后重逢最后的一点感动变成了愤恨。

  砰——澄琉面无表情地把盘子拂了下去。

  同时她的脸上也挨了皇后一巴掌:“这是你跟母亲该有的态度吗?”

  澄琉哭着站起来,冲皇后大声质问:“你不是我母亲!你为什么要害父皇!为什么!不是你们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澄琉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她这下子彻底崩溃了,如果说皇后与澄珪都已经去世,那么这些事情便没什么好多说,可偏偏皇后还活着。母亲杀了父亲,澄琉连报仇都找不到方向。

  “他活该!”皇后愤愤地笑了:“你是公主,是他女儿,他疼你得紧,谁都不敢忤逆你,你懂什么?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那个怪物,他也配当皇帝?”

  “分明……”澄琉抽抽噎噎:“分明就是你先背叛他……”

  皇后愣住,随即淡然地笑了:“那又怎么样?我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有错吗?高澄琉,要不是我早下手,你也不过这个下场。”

  澄琉那时候并不明白皇后指的是四哥高珻那件事,她只觉得不能接受这么露骨地听皇后说高嵘的不是,她知道高嵘对皇后不好,如果是她,她也会反抗,但是……但是高嵘待她是很好的,如果所有人都恨他,她必须是唯一一个敬爱他的人,无论他做了什么。

  “不说这些了,你也杀了澄珪,咱们扯平了。”

  澄琉在泪眼婆娑里抬起头来,皇后拿了手帕胡乱在澄琉脸上抹了抹:“哎呀,真不知道元昊那小子有什么好,一个个都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她把手帕扔到地上,眼神复杂地盯着闪烁的烛火。

  澄琉从前不觉得,这时候听皇后说起来,真觉得这是天底下最耻辱的事情。她赶紧岔开话题:“我要下山。”末了,她又问:“你不走吗?”

  “不走,出去给那些关中莽夫抓回去报仇吗?”皇后笑了笑:“念着自己的任务呢?巴不得快点见到梁真?”

  澄琉皱皱眉,并不知道皇后怎么了解此事。  

  “好歹是亲生母亲,送你件儿东西,回头别说我光疼澄珪了。”她深沉一笑,递了只药瓶过去:“这个吃下去,便没有男人可以拒绝你。”

  澄琉不喜欢她这样的语气和举动,澄琉皱眉退了一步:“我用不上。”

  皇后闻言大笑:“你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澄琉不理:“我怎么下山?还有——”她想问清楚:“你当年是怎么逃出来的?”

  “圣徒不死,唯火可亡。没听说过吗。”

  听过,当然听过,每当那帮神棍聚在一起都能听见他们这么说,可澄琉从来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重要意义,她觉得皇后在耍她。

  澄琉转身推门:“我走了。”刚走出门,就听见身后一阵风声,她转身,却发现身后是一片竹林,眼前有匹马,手里是那瓶药。

  没办法管那么多了,就当自己做了个梦吧。澄琉骑上马,从唯一一条山路上奔下去。

  没跑多久就到了山脚,马是识路的,一路目的性极强地往皇宫的方向狂奔,仿佛怕错过了什么。一路上已然兵荒马乱,前几个月还歌舞升平的锦官城眼下尸横遍野,澄琉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次发现她对战争的残忍真是一无所知。

  她这样骑马狂奔实在招摇,有军官反应过来,厉声喝问:“什么人!”那声音却被马蹄踏碎在风里。其他人见她只是个女子,又没有武器,于是也只顾着烧杀抢掠,不去管她了。

  一路疾驰到皇宫,澄琉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闯进去的,周围都是一团糟,还有少数的晋国侍卫在与齐国人打斗,剩下的还有四处乱窜的宫女太监,皇宫里是空前的混乱和喧嚣。

  澄琉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被他们喊炸了,她飞快地想跑回自己的宫殿,却远远地看见一大队人在外边,她不敢逗留,下了马,又急忙往御书房跑——或许赵靖益在那里,她多少得保他不死。

  御书房离得不远,也幸得齐国人忙着抢宝贝,顾不上杀人,她有惊无险地冲了进去。整个内殿被翻得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碎块——器皿的,和人的。

  澄琉见状暗暗心惊,忙往书房跑,书房的门大敞着,尽管知道这情形一定凶多吉少,澄琉已经冲了进去。

  一个明黄的人影倒在地上,血已经流了好大一滩。澄琉的眼睛模糊了,她扑到尸体身边,可她的眼泪太多了,根本看不清脸,澄琉眨眨眼,恍惚间觉得这是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子的面容——高嵘。

  旁边的陈设也全成了齐国的模样。澄琉低低地呜咽,她知道自己是悲伤过度才会有这样的幻觉,而其实,当年齐国宫变时,景象必定也与现在大同小异。

  “谁在那里!”澄琉看见一个战战兢兢的弓箭手绷紧了弦对着她。

  “住手!”弓箭手身后暴起一声怒喝。

  一支箭嗖地离了弦——弓箭手被声音吓坏了。

  澄琉胸口一痛,血汩汩地就往外流——像被射破了的水袋,她从前就最喜欢从远处偷偷把人的水袋射破,水也像这时候的血一样奔涌出来……那时候梁真告诉她不要这样做,万一失手了会伤人。

  可梁真这时候就这样出现了,他紧紧地箍住的了澄琉,嘴边开合,仿佛在说什么,他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地跳动,澄琉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梁侍卫……救我……”

  ……

  醒过来的时候脑子是极晕的,澄琉知道自己醒了,其他事情却一塌糊涂,要不是肚子饿了,她可能会这样傻傻地躺一天。

  可她到底没怎么清醒,只觉得情况似乎很糟,她必须做点什么,然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根本想不清楚。

  就这样,她这挣扎了两下,却扑到了地上,头发滑到了肩上,澄琉还以为自己在那座山里,一时间只觉得心烦,头发乱了,她又不会梳头,可披头散发太热了,走山路也麻烦。

  “殿下!殿下你醒了!”谁冲进来了,手劲很大,一下子就把澄琉扶了起来。

  澄琉一抬头就看到生夏满是泪痕的面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宫里了,她皱着眉头敲了敲脑门,终于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生夏跟后来的一个宫女把澄琉扶回床上,那宫女喜道:“奴婢去告诉陛下。”

  听到陛下二字澄琉才算真的醒,她先愣了一瞬,终于发现宫女指的是梁真,澄琉抓住生夏:“赵靖益怎么样了?”

  “唉,他也真是命大,人早就跑了,书房里死的那个是允德。”

  澄琉舒了口气,又躺回去,心里舒坦了不少。

  “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那一箭射中了胸口,军医都说没得救了,陛下发脾气,处死了好多人,结果后来你自己又开始有呼吸了。”生夏责怪道:“那小贼拿箭对着你,你就让他射啊?怎么不躲?”

  澄琉捏捏眉头:“那时候脑子乱得很,又看不清东西。”

  生夏吸了吸红红的鼻头:“好了,你醒了就好,你饿不饿?”

  “嗯,饿极了。”

  生夏掖好了被子就匆忙出去了,澄琉看着窗外,窗纱已经被天色染成了浓浓的深蓝,除了熏香,宫殿里飘着似有若无的泥土的味道——晋国的夏夜啊,是很舒服的。

  澄琉静静地躺了一会,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澄琉!”

  澄琉看见梁真急匆匆地踢开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些倦意,他穿着帝王最日常的衣裳,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可她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了,澄琉不自觉地慌忙往后缩,张着嘴也说不出话来。

  “你好些了吗?”梁真坐在床边,着急地伸来一支手,把澄琉的手捏住了。

  “我……”澄琉看到他,依旧有些害怕,或者是紧张,左不过不敢说话罢了。

  梁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缓和了些语气,不过依旧有些着急的样子:“怎么了?别怕,朕……你还记得我吧?”

  “梁侍卫……”澄琉不由自主地低声说了一句,后来才发现自己的称呼错了。

  梁真似乎也不习惯别人这样称呼,他顿了一瞬间,然后把澄琉往外拉:“过来,我瞧瞧,你没事了吧?”

  澄琉这才慢吞吞地往外挪,眼看着他离得越来越近,澄琉垂下了眼帘,忽然就感到一支有力的手臂把自己捞了过去。

  梁真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慢慢地又低下去与她耳鬓厮磨,他身上是一种很让人心驰神往的男子气息,却不那么让她熟悉——他也成长了。

  “你不知道这些年朕多想你。”梁真到底还是不习惯改回“我”来。

  澄琉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她把头往他颈窝里钻,可还是抵不住一阵陈年封存的委屈袭来。

  齐国是笔糊涂账,她算着算着就糊涂了。

  梁真感到了那一点点不同的气息,还有她似有若无的微微颤动,他把澄琉从怀里拉出来,拂去了她脸上的泪痕,两人几乎是脸对着脸,然后眼睛就不动了。其实只须臾时间,却有几年的光阴从关山飞渡,声色则是倏忽而去。

  梁真试探着亲吻了上去。

  澄琉没想到的是他会这么温柔,梁真该是她见过最不解风情的木头了,可木头现在战战兢兢地亲吻她,手也比元昊规矩多了。她忽然想通了自己当年为什么会这样痴迷于他:一个武艺高强、英武俊朗的贵族男子,他很不解风情,不理会其它女子的暗送秋波,却独独对你一个人献上他的温柔和宽容,他偶尔会管教你,不过你心里总会美滋滋的……

  这样来之不易的,亲疏立见的好,比泛滥成灾的温柔要珍贵太多。

  梁真圈住她的手臂忽然用起劲来,嘴上也不那么浅尝辄止,澄琉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天真了,不过她不自觉地回应,手也紧紧抱住了他。

  澄琉觉得自己的呼吸全要被他夺取了,她轻轻推了梁真一下,却被对方更狠地抱紧了,她低低地发出一声无助的呜咽,然后眼里开始闪烁一些金花,她最终无力地倒在了梁真肩头。

  “你没事吧?朕……”

  澄琉虽然没力气,但眼睛依旧睁大了盯着他,她摇摇头:“我能重新见到你……实在很欢喜。”

  “殿下……”生夏端着碗,垂头站在门外。

  “端过来吧,我饿坏了。”澄琉忽然发现一直没见浦泽,她问梁真:“我其他的奴才呢?”

  “应该关在什么地方吧……都忘了。”梁真理了理衣裳。

  澄琉看了生夏一眼,后者答道:“浦泽在厨房打杂,欣黛给打死了。”

  欣黛原本是豫章王派来的细作,打死就打死了,澄琉说:“让浦泽回来吧,他哪里在厨房待得惯。”

  “是。”

  “你先下去。”梁真发话了。

  生夏退了出去,澄琉端起碗来慢慢喝粥,梁真却问:“你的手是谁干的?”

  澄琉举勺子的手顿住了,带着恨意的麻痒爬了上来,她愤愤地说:“邪教那帮神棍。”

  梁真沉默了片刻:“那个姓沈的国师吗?”

  “不是他,但也跟他关系不小,最后还不忘要挟我来讨好处。”澄琉提到这些人就心烦。

  梁真的手探入她的衣袖,慢慢往上滑,最后停在臂弯,指尖抵住了一处——守宫砂。

  澄琉看着他掩入袖子里的那只手,垂头道:“他是断袖······他从没动过我。”

  梁真把她搂紧了些,看着她,问:“那你回来了不来找朕,去书房做什么。”

  “你的兵凶巴巴的,万一把我砍了怎么办,我觉得赵靖益待的地方总该安全些。”

  澄琉说着也饿了,于是端起粥来喝,一勺勺地往嘴里送,总觉得不太习惯,她的手酸了,于是停了一会,总觉得这时候该有人从身后把她抱住,然后接过碗来喂她。

  “你变了许多。”梁真感慨一句。

  澄琉听见梁真的声音,先是怔了一下,才明白身边的人是梁真,不是会喂她那个。

  “没规矩,”梁真笑骂:“从前不是话很多吗?”

  澄琉应付这样的酸话早已得心应手,她靠到他怀里,头在他颈子上蹭:“我头还晕乎呢。”

  这回换梁真没说话,澄琉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等你再歇两天。”

  “那么多将士就等着?”澄琉由高嵘带大,凡事第一个就想着身后跟着的兄弟,也就这方面半点不沾皇族傲气。

  “锦官城富饶,那些家伙乐得多快活两天。”梁真低低地笑。

  从前他们都待在宫里,澄琉只觉得梁真说话一板一眼,她第一次听他说起他的另一片天地,忽然有些朦胧的欢喜。不过想起来她回宫时一路看到的混乱景象,她明白“快活”的确切含义。

  “你这样亲征,长安那边谁管?”

  “岑于扬。”梁真说得很潦草,大约觉得澄琉听不懂。

  “你真器重他。他是你的好朋友吗?”

  “算是,后来才认识的。”

  “那杨护他们呢?”澄琉只记得梁真从前跟他们关系好。

  “都跟来了,在城里面摆宴呢。”梁真又笑了。

  “你干什么不去?”

  “刚准备走。”梁真笑笑,澄琉见他这身衣裳根本不像是立马要去赴宴的样子,于是低头嗤笑。

  “哦——”澄琉故意把声音拖长了,她忽然转身看着梁真:“你一路打过来,有人送美人给你吗?”

  梁真噗嗤一声:“打仗呢,没想动那些心思。”

  “不打仗就动了?”澄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不依不饶。

  梁真到底不是元昊,这样的话他圆不回来,于是狠狠揉了一下她的头:“刁钻。”

  澄琉卧在他怀里:“你……今晚可不可以陪我?”

  梁真在她脸上摸了两把,叫来润生:“今晚歇这里了。”

  于是润生吩咐一众奴才打了水来侍候梁真洗漱,又换了寝衣,忙了一阵终于掀被子躺在了澄琉身边。他平躺了一会,感慨说:“好久都没这么早就歇息过了。”

  “你打仗一定很辛苦吧,”澄琉的嘴唇抵住他的耳朵:“你晒黑了。”说罢轻轻地笑。

  梁真也笑了,不过耳根子被磨得痒,他没多说。

  “诶,你们是怎么打仗的?”

  “一开始就鸣鼓啊,然后带着先锋部队先打头阵,把对方的队伍冲散了,眼看着对方阵脚一乱,基本就成了,如果是打晋国这样的,这时候已经可以自己先回营喝一壶。”

  澄琉可以想象那场景,他们——那些晋国人,像一丝秋草,被梁真的旋风席卷着,跪伏在那匹黑马下俯首称臣。

  不过她笑了,还是低低地,咯咯咯地在梁真耳边笑,梁真翻身压在澄琉身上,在她脖子上啃了几口,粗声道:“你身上还有伤,别胡来。”

  “哦……”澄琉不情不愿地离他远了些,然而脸上还是嬉皮笑脸。

  梁真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学坏了。”

  “谁让你把我还当孩子家看了。”澄琉的头埋进他的胸口。

  “还说不是孩子?”梁真抚摸她的头。

  “那你要一直宠我。”澄琉瓮声瓮气地说。

  说到“宠”,梁真倒想起另一件事:“哦,朕想起来件事,你知道吗?赵靖益那些破事瞒得挺好,所有人都说你是他的宠妃,宝贝极了。”

  澄琉这下安分了一点:“我跟他……是很好的朋友,他挺照顾我的。”

  “几个月的专房之宠啊。”梁真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随便了。

  澄琉不在乎地笑笑:“他睡床,我睡软榻,那两天磨着我跟他说魏国,当然不肯走。”

  梁真的手指缓缓地在澄琉的脸蛋上摸索:“再说一句他好,朕就把他千刀万剐。”

  “你好凶。”澄琉抬起眼睛看他,黑黑的一双圆眼睛,在夜里泛着一点点光。

  梁真不由得吸了口气,更加深了“千刀万剐”的想法。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开始睡觉了,澄琉其实挺喜欢有另一个人睡在身边,她不自主地要去蹭两下,终于,她发觉梁真的呼吸不对,他睁开眼:“别乱动,不舒服。”

  澄琉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于是暗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惊惶地往后退了一些。梁真见她惶恐不已,不由笑得颤抖了,他一只手扣住澄琉的腰,让她紧紧地贴住了自己,澄琉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低下头,红了脸。

  “可是我受伤了……”

  “想什么呢,”梁真给气笑了:“朕不欺负你这个伤兵。”

  澄琉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嘴角慢慢地提起来,成了一个很舒心的笑。她心里暗暗地做了一个万劫不复的选择,那是一个最艰难又最简单的决定。


  (https://www.dlngdlannn.cc/ddk143391/761814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