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老师，晚上好
书婉坐在位置上，看着顾景殊，与他暗自较着劲儿。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同学们都向她看来，最后，她咬牙冲上去，拿起粉笔刷刷开始写。
顾景殊站在一侧，阳光落在他身上，欲衬得他此时姿态闲适，他耐心颇足的看着黑板前已然解不下去的甄书婉。
她这个数学学渣能把步骤解到一半就不错了，再下边她实在是不会了。书婉咬住下唇，完全能感觉到顾景殊好整以暇的目光，像是猫戏老鼠，胸有成竹，要看她出糗。
妈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放下粉笔，斜着眼睛，看着别处，说道：“顾老师，下边我不会写了。”
顾景殊点点头，薄唇吐出三个字，“回座位。”
书婉临行前看垂眸看顾景殊一眼，样子像在说等着。
顾景殊直接无视她，看向底下其他人，问道：“有谁上来接着解题？”
“我！我！我！”
底下霎时举起好几只小手，书婉看了，险些没控制住自己要跺脚，这帮人，一定要衬托出她是个大笨蛋嘛！
顾景殊看见那纤瘦背影一僵，顿了下脚步最后还是回了自己座位，不由眼角一弯，点了张俊的名字。
中午吃完饭是学生最喜欢的午休时间，依依一般忙着写老师上午布置的作业，书婉则是坐在她旁边一边督促她一边看小说，只等依依写完了抄现成的。只是依依既然已经答应了顾景殊就断然不会再借给书婉抄，可怜书婉软磨硬泡半天柳依依也没同意。
书婉见柳依依把作业本死死抱在胸前，好比性命一般珍贵，又软了态度，“亲爱的！宝贝儿！依依！我的依依宝贝！求你借我抄一下吧，今天那化学物理多难啊！我真是听得云里雾里，一点儿没弄明白！”
柳依依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上半身都是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说：“得了吧你，我都看见你上课拿着手机偷看小说了，还捂着嘴笑！你说你，脑子听好使儿一姑娘，咋就不好好听课呢！”
书婉见软的不好使只得来硬的，站在柳依依旁便弯着腰一手抱着柳依依一手去抢练习册道：“你这孩子简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让姐跟你动粗是吧？”
就在两人快要把作业本抢烂时，一把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教师响起，落进柳依依耳朵里则如天籁，落进书婉耳朵里却如地狱魔音，“甄书婉，柳依依，你们在干嘛？”
说时慢那时快，书婉顿时松手站直了身子，心里虽恼，嘴上却是响亮道：“老师，我们没干嘛！”
顾景殊又把目光转向柳依依身上，柳依依松口气的同时悄悄地把练习册塞进了卓兜里，也站了起来说：“老师，我们没干嘛！”
顾景殊何等聪明，见她们都不说实话，也不当众点明，只说：“甄书婉，跟我去办公室。”
午休时间，操场上放着悠扬的歌声，书婉三道弯的站在顾景殊身侧，脸上表情有些无奈。
顾景殊看她站没站姿，浑身上下还有些流里流气的，冷冷一笑，“说说为什么叫你过来。”
书婉忍住翻大白眼的冲动，硬是挤出一个笑，她故意回答：“当然是因为顾老师你喜欢我，一秒钟不见我就想得慌，所以才三番五次的把我单独叫进办公室啊！”
她这一番恬不知耻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论要是其他老师听了肯定早已被雷得外焦里嫩，还是顾景殊镇定。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就是这种波澜不惊一望无底的眼神最具有穿透力。
书婉被看得有点儿发毛，又继续说：“顾老师你这么看着人家，人家真是心生惶恐呢！”说着，徐徐垂下眼睑，浓密纤长的羽睫遮住漆黑的眸子，倒真是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
见她低下头，顾景殊收回目光，微一挑眉，“刚才是和柳依依在抢作业抄吧？”
被拆穿，书婉也不慌，开始装无辜，低头对手指，“那是因为我不会啊！”她语调轻柔，说得自然。
“不会就抢别人作业抄？你上课都做什么了？把看小说的精神匀一半给学习，我想你也不至于这样。”顾景殊始终语气淡淡，漆黑眸光沉静看向书婉，无形中带着压力“你要是继续这样我觉得你也不用上学了，还不如收拾东西回家。”
书婉本就因为前两天吃饭和点名的事儿一直对他有气，不再伪装，她撕去面具，当下口齿伶俐的回敬道：“虽然高中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但是学费我交了你凭什么让我回去。”
顾景殊闻言微一笑，像是冬日骤然结冰的湖面，“我是看学习于你而言是一件煎熬的事情，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书婉暗自吸了一口气，扬起脸，眉眼精致，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施施然说道：“我就愿意为难自己。”
言毕，转身就潇洒出去，顾景殊抬眸看着小姑娘倔强的背影，也没有再叫住她。
柳依依一直等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书婉出来，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你怎么不高兴？”
书婉压住胸口的怒气冲冲，“我他妈以后和顾景殊要势不两立！”
柳依依赶紧捂住她的嘴，“赶紧别瞎说了，人家顾老师真心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呢！”
书婉转脸看柳依依，不再废话，直接问道：“你站我这边还是他那边？”
柳依依犹豫了一下，书婉看了出来，不待她回答就往前走，柳依依又追了上去，“我站你这边行了吧！”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除了数学外她最讨厌的学科，当然化学老师知道她家庭背景雄厚，看见她上课睡觉自然也就装作没有看见。
第二节是数学，课间柳依依人没少苦口婆心的劝慰书婉，可她听见就跟没听见一样，小手一挥，就让柳依依躲开。知道她在气头上，柳依依明白自己现在说再多也没用，只得回了自己的座位。
上课铃响，班长喊起立，全班都站了起来，唯独甄书婉一人趴在桌上睡觉。柳依依顺着顾景殊的目光看去，想叫醒书婉，可是却被顾景殊制止了。
书婉根本没睡着，可就是不想起来，听见顾景殊让大家坐下，她才幽幽睁开眼睛。不想一睁眼就看见了顾景殊，他正冷飕飕的盯着自己。
顾景殊面无表情，“终于舍得醒了？”
甄书婉与他对视，还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嗯。”
“既然醒了，就出去站着。”低沉的不带任何感情不容任何商量的声音从薄唇中吐出。
“好的。”甄书婉懒洋洋的看他一眼，倒不是她忽然变得听话，而是她多少还是明白，自己跟顾景殊对着干也不能耽误其他同学的学习时间。
她大大方方走出去，顾景殊不再理她，直接开始上课。
书婉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腿酸，索性跑到操场上玩儿，路上遇见几个老师，看见她上课时间在校园瞎溜达，想说说她，但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操场上有几个班正在上体育课，书婉在看台上坐下，秋高气爽的天儿，风一吹更是惬意。可是她心头莫名其妙就是闷着一团儿火，又在心里问候顾景殊全家上下。
看台上忽然出现个女生，底下操场上好些同学都看见了，尤其是白杨阳班上的男同学们。张佳挑眉说：“白杨阳，甄书婉不上课竟然跑来看你打球了。”
李硕转头看去，“哟，还真是呢！”
白杨阳正在运球，闻言看去，果见阳光下看台上坐着一个少女，她上边套着白色针织衫，下身穿着校裙，长发高梳成一个马尾，此时正托着腮，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白杨阳把球传给李硕，“我去看看。”
李硕他们都笑着点头，也不说多余的，只催他：“快去快去！”
书婉凝神想着事情，真是越想越生气，恨不能现在冲回班里把顾景殊一顿胖揍。早知道刚才就不出来，就应该在他课上睡觉，气死他，看他能拿她怎么办。
“甄书婉。”她想的入神，不妨突然有人叫自己，侧头一看，就见白杨阳正坐在自己旁边。
她修眉微敛，“你吓我一跳。”
白杨阳脸上挂着笑，问道：“你怎么不上课？”
“不想上呗！”
“是听不懂吗？如果有不明白的我可以给你讲讲。”
他们两个都是校园风云人物，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往那儿一坐就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顿时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想到那些八卦，书婉有些头疼，直接回绝，“不用了，我基础太差，你跟我说我也听不懂。”
白杨阳笑，真是干净阳光，“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那个，你同学们还在等你打篮球呢，我先回去听课了。”书婉站了起来，直接往回走。
白杨阳没追上来，只在后边说：“好好听，不明白我给你讲。”
书婉心里一暖，回头冲他嫣然一笑，“谢谢。”
她笑得清浅，蓝天白云下空濛如临水岸边的二月新柳，自有一股娇俏可人的气质。
书婉晃晃悠悠的回到教室，果然下课铃正好打响，顾景殊向来没有拖堂的习惯，留了作业后就直接下课。她进去时顾景殊正好出来，看她的眼睛一片冷沉，倒让她心里有些发憷，意识到自己有些怂，她立即又挺直了脊背昂首挺胸往里走。
擦肩而过时顾景殊冷声道：“明天请你家长过来。”
书婉闻言，脚步猛地停下，转眼看去，顾景殊已经走了。她赶紧追上去，在后边问道：“为什么？”
顾景殊径直往前走，书婉又在后面问，语气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你干嘛请我家长，不是你让我出去的吗？我只是听你的话出去了。”
“顾景殊，我在跟你说话。”他人高腿长步子大，她跟着有些费劲儿，见他一直不理自己，不由气极了，竟然开始当着他的面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连名带姓的叫他。
顾景殊停下步子，蓦地转身，书婉不妨，一下子撞进他怀里，撞得鼻尖生疼，往后退了一步，她捂着鼻子指责他说：“你干嘛突然停下？”
顾景殊却是抿了唇，娓娓道来，先是反问她：“你说为什么请你家长？你还有一丝作为学生的自觉吗？上课睡觉，我让你站着你就跑出去，跟我说话，连名带姓，你这么目无老师与校规，只有让你家长把你领回去了。”
他轻轻淡淡的说着，脸上竟有些一丝浅笑，可书婉却在他眼底看见了危险气息。他说得句句属实，她竟然一时被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嘴。她不怕请家长，因为她父母根本就没时间管她，顶多让秘书过来听一顿训而已。
“好呀！”她放下手，忽然笑了起来，盈盈凝睇他，“那有本事你就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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