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祭日
洛禾回了A城。
那一天，仿佛梦一场，来得仓促，走得更仓促。
回去没过多久，她就给工作室发了消息说是以后可能会在西凉，不回来，他们一个工作室里的关系都可以，洛禾也没辞，打算看情况再说。
她妈妈曲芳是在四年前的秋天走的，洛禾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出去工作因为特别忙，没人照看她妈妈。这几年情况越发不好，曲芳已然记不得很多事情，她精神分裂严重到一定程度，直接崩溃了整天在家里，念叨要等洛家琛回来。
那天是工作日，洛禾早早出门，没过多久，就有医护人员打来电话说她妈妈食物中毒被送进医院，似乎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不小心把农药当做料酒倒进了锅里，因为发现得太晚，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当然，这句话的意思谁都清楚。
那段时间，洛禾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父亲的车祸，母亲食物中毒突然的离世，一切都在压垮她，她就像沉入了海底，只有海面上咕嘟咕嘟冒起的气泡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可以冷静地面对这些事，陈徐杭的出国，让她暂时放下了报复的想法，安心过自己的生活，而现在，他就要回来了。
该见面了。
被洛禾拖过来做司机的赵政懒散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调整方向，一只手翻旁边的小抽屉找口香糖，“帮我看下，口香糖在吗？”
洛禾找了找，把口香糖盒拿出来，目光落在一张名片上，方方正正的，赫然写的是韦嘉恒的名字。
“韦三？”她把名片一起拿起来举到眼前念道，“韦嘉恒……最美酒吧负责人……他在酒吧工作了？”
“嗯，他高考考完就直接去了，他叔管的，一进去就是管理层，也挺好。”赵政一个拐弯，耸了耸肩又接着说，“我他.妈.要死要活读了个本三，也没个鸡.儿.用。”
说到韦三，洛禾就又想到了个人，她把名片塞回去，漫不经心地问，“顾明絮和他还在一起？”
“怎么可能，两个人玩玩，上上.床也就算了，谈这么久就别指望了。不过听说顾明絮没上大学，也出去工作了，上次韦三给我说酒吧里看到她，变太多。”
“你之前不是还想搞她？”赵政问完这句，突然就想到了什么似的调侃般地笑说，“你这次去京城，见到他了吧？谢井河——他现在真算是牛.逼.了，陈徐杭要动他也得过过脑子。”
“我本来就觉得他挺……啧怎么说呢，上学那会儿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我也没想到过居然会是谢家的继承人。真他.妈.不是一个世界的，哈哈。”
两个人说笑间也差不多到了要去的地方，是A城唯一的墓园。
赵政把放在后座的一捧白百合抱着，然后关上车门，走到洛禾身边。他口中在嚼口香糖，正巧有人给他发了微信，摸出来手机看，回了几个消息后跟着洛禾往里走。
她这几年都会来祭奠她妈妈，那张黑白的照片是曲芳年轻的模样，挽着头发穿旗袍，端坐在椅子上拍的写真照，是温婉美丽的少妇形象。而这样一个女子，再也不能见到。
洛禾接过赵政手里的花往前把花摆好，赵政也不去听，他拜了拜就稍微走远点把空间留给洛禾，她半蹲在曲芳的墓碑旁，口中细细碎碎地说着。
“妈妈，我去西凉见到他了……我知道的，我不该对不对？本来是不应该的……可是啊，谁能忍得住呢……十年了，我想过不要再想，可是哪有办法……要是这么容易的话，妈妈，你就不会得精神分裂了吧……？”
有低低的笑意从喉咙里窜出来，又细又软，伴着风声，一度让人毛骨悚然。
赵政在把弄手机，他这么些年下来，在大学四年，他高高瘦瘦的，早些时候和陈徐杭一起剃了寸头刻花纹，到现在也没改，一进大学就被好多个女孩子表白。有人在表白墙上要他联系方式，都有加他，可他对每个人的回复都不超过十多个字。
是不一样的。
他初一认识的洛禾，单方面的，他记得住她，可她那时候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赵政高一和陈徐杭玩在一块，后来多了个韦嘉恒，三个人处得关系好，陈徐杭就把他俩当作真兄弟，可他不这么想。
他啊，为了一个人接近陈徐杭，有私心也有其他目的。
他心里有人，不说，谁也不知道。
错过了那个最好的时间，那现在，他就没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赵政下意识伸手想摸裤袋子里的中华，他那会儿喜欢抽外烟，爆珠凉得人贼舒服，可到现在，他还是抽起了最早没再碰过的烟。
原始的味道。
大多数男人的心头好。
想想自己在的地方还是把手抽回来，她也没换手机号，陈徐杭却没联系过洛禾，赵政点开微信，最上面一条就是陈徐杭的消息。
——我到A城了。
他修金融会计出国，为了完全从陈其申手上夺走家产，虽说以后都是他的，但陈徐杭早已无法忍受了。他同样是为了她，正如洛禾之前对他说的那样，最惨的，不过就是陈其申亲生的儿子，把他亲手送进去。
古话说的最毒妇人心，赵政不可置否。
洛禾的心狠，狠到万事做绝，可她只有在谢井河面前，才是活着的吧。他侧目看她靠在碑旁的身影，显得无比讽刺。
——晚上聚聚吧，我喊韦三。
他给陈徐杭回了消息，刚收手机，洛禾就起身朝他走过来了。安静地扯着嘴角笑，似乎不用他多说，她就能知道。
“他回来了？”
洛禾笑，温吞的，像是未沸腾前的水，能灼人却无声无息。
“对，”于是赵政也笑，插着裤子口袋，眼神交流间都是火光，“怎么，来砸场子吗？”
“那要看你咯。”
所有的事情，都是从这一刻出发，错综的，离奇的，交织出两股相同的情感，牵扯了往事前尘，影射这个现实而又残酷的世界，一点点，把无数人，拖入地狱。
太阳很亮很暖，可城市——
依旧冰冷。
在此取暖，为搏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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