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好戏
装潢豪华的包厢。
一桌五个人。
菜陆陆续续地上着，没人动筷，没人说话。
时针在走，终于，洛禾取了筷子，她把想吃的菜转向自己，夹一点慢慢地吃。
她一动作，顾明絮把目光投过来。
顾明絮真的是变很多，她再没有年少时精致的模样，即使五官依旧动人，在岁月的痕迹中却无比沧桑。她依旧化着妆，顾家的财力只让她买得起廉价的化妆品，用久了皮肤愈加粗糙。
她的身段没有了轻盈高挑，长时间做活手臂粗了一大圈，而她的腰腹，坐下时也显出了赘肉。
比起洛禾，顾明絮的变化真是值得人唏嘘。
赵政也取了搁着的酒瓶，倒了一杯喝，原本是给陈徐杭接风洗尘的宴会，此刻却无比的尴尬。
洛禾递了杯子过去，赵政便也给她倒了一杯，浅浅漾开的酒红色液体，汩汩流动，映照出她的脸，可爱可人。
顾明絮的脸上有恨有嫉妒，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永远比不上洛禾，到现在，她们俩的差距已经不是天堑可以形容的了。
“你变了很多。”
是陈徐杭先开的口，他定定地看着洛禾，贪婪的毫不掩饰的，仿佛要把这十年来所有的遗憾都填补完全。
“你也是，”洛禾歪着脑袋回，她吃了口面前的菜稍咸，吐了吐舌头，“在国外还好吗？”
她问得越是云淡风轻，陈徐杭的心里就越发的不得劲。他的眼神幽深，好像有绿芒在闪烁，慢条斯理喝了口红酒，“还好。”
他们都不再是年幼的模样，说话间，都是锐利的试探，而不再是纯粹的以前说喜欢就喜欢。
顾明絮想插话，被身边的赵政轻飘飘看一眼就没敢说一句，明明高中那时的传言就是赵政是他们三个人里最好说话的，可现在看起来，谁狠谁装还有的说。
气氛渐渐缓和，三个男的叙起旧来，洛禾则是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影响都不受，好像都在好转的时候，顾明絮突然转头对着洛禾开口道，“洛禾，你记得谢井河吧？”
此话一出，场面失控般地安静了。
顾明絮偶然一次见到过洛禾和谢井河一块，只是谢井河不过是个她名义上的哥哥，那会儿说出去她还嫌丢人，可谁知道，他居然是谢家的孩子，而且还是唯一的继承人。现在，报纸电视上，都能看到他的身影，父亲母亲甚至还想找到西凉要让他养着。
原话说的是毕竟我们照顾了他这么多年。
可顾明絮自己心里也清楚，说什么照顾，说是虐待都还不够。
那样凄惨的一段时间，她长大后回想起来，也觉得过火，她的父母还想要去讨钱或是让他养着，可以说是没脸没皮了。
陈徐杭把目光投了过来，谢井河，他在国外确是不知道他的境况，在场五个人，四个人清楚得很。
洛禾没多犹豫，她轻轻笑了笑，回道，“嗯，他怎么了？”
只有赵政知道洛禾和谢井河的关系，其他人与其说是被蒙在鼓里，不如说是根本没被她放进眼底。
“谢氏唯一的独子，指日可待的继承人，难道不应该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一下吗？”顾明絮这么说，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意味，其实这话也不过是说给陈徐杭听的而已，“洛禾，你们那会儿不还亲密得很？”
闻言，三个男生都变了脸色。
赵政以为洛禾是不想要陈徐杭这么早就知道的，可他不曾想到，她把顾明絮喊来，不过是想借别人的口，说一些不该由她自己说的话罢了。
“怕你不知道，我和他现在，也亲密得很。”
不知情的人以为她只是反呛顾明絮随意找的借口，可洛禾发誓她说的字字属实。
毕竟十年过去了，两人的差距也是显而易见，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们再有任何交集。
多么荒诞不羁，多么离奇古怪，她喜欢上谢井河，各为十年，到现在，执手起笔。
她还是她，他也还是他。
她知，他知。
可旁人耳中她所言，仿佛是在讲笑，眼睛里带着鄙视，尤以顾明絮最盛，其次是韦嘉恒。
“你还想麻雀变凤凰呢啊，可真够好笑的，人家现在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顾明絮讽刺道，别人看不透洛禾，可她清楚，她不过是个心机颇深又一天到晚装作无辜的样子罢了。
可谁叫男人都喜欢这一套？
洛禾只是笑，她再对谢井河没底，她也不愿在顾明絮面前露怯，说是她虚荣也好，在还有陈徐杭的情况下，她不许自己落下一点面子。
“谢、井、河。”反倒是陈徐杭低声念着，记忆里回到十年前那个瘦削的少年身上，却是有着食人的眼目，那恶意满满的眼神，似乎是在嘲弄他的无知。
他从来不知道，洛禾和他，还有联系。
一顿饭吃得早早收场，洛禾是和赵政一块走的，顾明絮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被韦嘉恒拖着走好一顿教训，最后只剩下陈徐杭坐在车里啥话都不说。
他也不知道，这十年间，洛禾和赵政会变得这么熟。
陈徐杭身体放松般地后仰，眯着眼定定看了外面一会儿，才伸手去翻锁住的副驾驶座前的抽屉
，那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子，盒子里，是几十张陈旧泛起毛边褶皱的照片。
穿着裙子的小女孩和小男孩一块拍的照片，灿烂的笑容，比着V的手势，一点一滴。
是过去的陈徐杭和洛禾。
而现在，他们俩走了这么多步，走过了无数春夏秋冬，却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或许是恼他的不辞而别，或是丢下她一人在国内，可又要与她道些什么，陈徐杭反倒有些瑟缩了。
原来想来，已经十年了。不是十天，不是十个月，而是十年。在基数不同的阶段，他再怎么想念，再怎么克制，可离别就是离别，陌生也是亦然。
但洛禾知道的是，她和陈徐杭之间和她和谢井河之间，是不一样的。即使先前她慌张或是不安，可到头来，谢井河能够为她展露出纯粹利落的一面，这一切，都是陈徐杭无法做到的。
“太刺激他了吧？”赵政这么问道，眼神幽深，“你和谢井河，是打算摊到明面上吗？”
“我没打算瞒着，我这一手你不是早该想到吗，上一辈似乎也是这样呢，只不过我爸爸换成了谢井河，陈其申换成了他，妈妈换成了我，一模一样的又要再度重演或是别的，你不想看到吗？”
“归根结底，陈徐杭自己就应该明白，他和陈其申，是一路人。”
那是埋在骨血里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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