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九章
顾明烟归宁一回来，就见到皇甫大门口停了两辆马车，马车样式虽简，却透着一股皇家的气派。
她正疑惑这马车为何会停在府门前时，皇甫熏便告诉她，这是当今皇后的马车。顾明烟微微一愣，当今皇后，那不就是熏哥的姑姑，皇甫妍慧？
可当她同皇甫熏一起走进中堂时，才发现来的不止是皇后，还有那位如今圣眷正隆的兰贵妃。
那便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吗......
顾明烟有点微怔。她曾无数次猜想过这位娘娘的容貌，却不料还是让她吃了一惊。那是位真正的倾国倾城的兰花，绝美，高雅，又带着点淡淡的哀愁。她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虽只是静静的含着笑坐于那里，你却能感觉到在那出尘之姿之中还带有几分威严仪态。
不同于皇甫妍慧眉眼间绝对霸气威严，她有点淡淡的温婉，这份温婉同皇甫妍慧的强势比起来很是让顾明烟感到舒服。
“明烟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两位娘娘万福。”
“这便是皇甫家刚娶进门的孙媳吗？果真是端庄隽秀，眉目如画啊。”
砾兰微微一笑犹如空谷里盛开的幽兰，静美动人。她斜上方的主位里，妍慧本端着一杯皇甫珊刚敬来的茶在低头细细品着，后面听得顾明烟乖巧有礼地话语，她便缓缓抬起了头。
那下，妍慧对顾明烟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之后淡淡一笑，夸道:
“不错，顾潮生的确将他的女儿教养的大方得体，本宫见了都甚是欢喜。也难怪十二你迫不及待的要娶她进门了。”
皇甫熏站在他娘谢晚池身后，这时对妍慧明朗一笑:
“明烟本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娶她是十二的福气才是。”
这话听在顾明烟耳里自是心头一荡，柔肠百转。
“哦？”妍慧眉眼轻抬，唇角一勾:“难得十二你现在也会说这样的话，想之前你可是谁家的女子都瞧不上也看不上呢。看来，明烟你的确是很得十二的欢心。不错......”
顾明烟一直低眉敛目站于堂中，她很不明白妍慧那话的意思。是指她有幸被熏哥看上，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今日在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面前，她无疑十分紧张，若是之前的她定不会如此，只因她已是熏哥的妻子，而面前的这位也不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皇后娘娘，而是以后她也会唤做一声姑姑的人。当下，她便恭顺地回着:
“ 谢娘娘夸奖......”
她话音还未落地，就听的前方妍慧来了一句:
“不过......”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听在顾明烟的耳里，让她整个人怔了一下。
“你要明白，如今你既已嫁入这皇甫家，那么日后你能不能长久的同十二在一起，光是靠这副皮囊可是不够的......”
这话一出口，顾明烟惶恐至极，立马便跪了下来。她这才明白，这是在说她以色侍人，魅惑熏哥吗？可怜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说过，她嫁与熏哥，天知道她有多爱他。蓦地，她鼻子一酸，委屈的险些落下泪来。
皇甫熏一见有点急了，当即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他娘立马拉住，风细细也对他摇了摇头。皇甫珊一直在老爷子身边乖乖站着，她也是惊讶极了，想她妍慧姑姑平时一向温柔慈爱，怎的对这个刚进门的嫂嫂如此严厉。但是满厅堂的人没有一个人出声，她也不好帮着说什么。
气氛有一丝的尴尬，顾明烟跪在地上，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况且她也不能说什么。
这时，姚砾兰却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那下，她对妍慧说道:
“姐姐你看，你将这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快起来吧，地上凉跪着不合适。皇后娘娘也是希望你同你的夫君能互相扶持，日后举案齐眉。皇甫家是京中大家，你既嫁入这样的家族，是你的福气。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这份福气，你这样聪慧，想必是明白的，不是吗？快起来吧。”
那刻，顾明烟对着妍慧磕了一个头后，又对着姚砾兰磕了一个头，而后她十分恭顺地回道:
“明烟谨遵娘娘的话，定会好好恪守本分，绝不会做出任何丢了皇甫家脸面的事。”
顾明烟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卑躬屈膝的一天。但是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在乎。
那刻，老爷子终于发话了:
“好了好了，明烟起来吧，十二，还不扶你娘子起来，地上凉你想让她着凉不成？”
“是，爷爷。”
皇甫熏听了，立马上前扶起顾明烟，见她眼圈红了一片，他是毫不遮掩的一脸心疼。那模样看在妍慧的眼里，不免口是心非地笑道:
“十二，瞧瞧你那紧张的神情，倒好像是在怪我欺负了你的妻子一样。”
皇甫熏不免也是一笑:
“姑姑哪里的话，十二知道姑姑是为了十二日后能与明烟幸福，即使姑姑说什么，十二都不会怪姑姑的。况且，明烟对我的心意我是知道的。”
厅堂中，皇甫熏那一直搂住顾明烟的动作在妍慧看了，早就不言而喻。好了，皇甫家又出了一个情种，真是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这时，皇甫珊认为她该出场了。
下一刻，她便上前伏在妍慧的膝头，一脸天真烂漫地说道:
“谁会怪姑姑，姑姑一向都是温柔慈爱的，珊儿最喜欢姑姑了。”
好了，她这一说，一屋子人全都笑了，整个厅堂的气氛都被她带了起来。
妍慧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头，笑道:
“哎哟，就你鬼灵精，就你会说话。”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小珊儿？”砾兰看着皇甫珊笑的眼角弯弯。
“对啊兰娘娘，”皇甫珊那下很是可爱，“哦，我刚才都忘记说一句话。”
“哦，忘记什么？”砾兰笑得非常温柔。
皇甫珊立马跑到她面前，开心拍着马屁地夸道:“当然是兰娘娘你人美心又善。水里的鱼儿见了羞的不敢抬头，天上的鸟儿见了，都会落下来的。”
这话一出口，笑弯了一屋子的人。
砾兰忍俊不禁:“你是说我沉鱼落雁吗？”
“对。”皇甫珊两眼放光，双手一拍:“就是沉鱼落雁，闭月那个羞花！”
“扑哧——”妍慧实在忍不住了，连忙拉过皇甫珊，笑骂道:
“你这鬼丫头真是，你......”
还没等妍慧说出口，皇甫珊便又跑到顾明烟的面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便道:
“姑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以后一定会跟着小嫂嫂后面努力学她的知书达理，出口成章的，姑姑你就等着看吧。”
顾明烟瞬间便明白她的意思，那一刻，只觉得面前这小丫头的笑脸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妍慧在心里不由地轻哼一声，皇甫珊什么性子她还不知，这丫头的聪明才智跟烨文小时候有的一拼，她会不知道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怎么说。不过，她皇甫家有珊儿这样活泼可爱的孩子，也是上天优待。
那时，妍慧就不免想起了景祯，那个同样也是耀眼的不得了的孩子。七年过去了，可那孩子一直叫自己姑姑，姑姑时的天真模样，似乎言犹在耳......
真是可惜了......
妍慧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唤来身边的婢女，招呼顾明烟上前来，将婢女手中的锦盒递到顾明烟的手里:
“来，拿着，这是我特意给你选的。”
顾明烟瞬间受宠若惊，双手接了过来:
“明烟谢过娘娘赠礼。”
“你叫我什么？”
“烟儿，快叫姑姑。”皇甫熏瞬间一喜上前道。
顾明烟那一瞬莫名感动，当即立刻叫了一声:
“姑姑。”
自此，她心里才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
皇甫家偌大后院的一处凉亭内。妍慧正同风细细，谢晚池两人难得的在话着家常。而姚砾兰，被皇甫珊拉着去逛皇甫家的院子了。
今日午后的日光有些微弱，照在凉亭里也很是稀疏。妍慧这时开口问了一句:
“烨文呢，怎么现在都不见他。”
话一出口，风细细与谢晚池都是沉默。妍慧一瞧这两人的表情便知:
“又出去了，对不对？”
两人又是一片沉默。
妍慧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你说你俩个有什么用？俩个活生生的人都留不住他的心，还不如一个死去的人！你们还不如那薛曼荷，有本事能从那崖州跳下去！也好让烨文的心里有一点你们的位置！”
亭子里的阳光本就不强，她这一番话连甩下来，风细细与谢晚池两人当时只觉得心冷刺骨。
“......姐姐”
谢晚池先开了口，虽轻轻笑着，目光里却是聚积了多年的哀愁:
“你该是知道的不是吗？烨文的心里何曾有过我们......他心里面的即使是孩子也比不过......”
她说不出口了，那刻只觉得心痛难当。可怜她的十二与十三，从小到大都未曾得到过烨文全心的关爱。也是，她自己本就是个别人的替身......
“......当初能嫁与烨文，做烨文的夫人，不过就是因我的样貌同苏娆桑有几分相似。如今苏娆桑走了，我一个替身又能做什么呢......
”
亭子里，她的声音格外悲痛，听得妍慧闭了眼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她睁开眼，对着谢晚池道:
“晚池啊，虽然烨文是在苏娆桑失去孩子出走后才遇见你，虽然烨文不是真心娶了你，但是苏娆桑毕竟已经死了，而你们才是活生生的人。以后能陪在烨文身边的，也只有你和细细两人，你们才是最后的赢家，你们明白吗？”
“不，姐姐......”风细细看着她，虽然正是风韵十足的年纪，却是满眼的沧桑感:
“你不用安慰我们，我们清楚。我们还没有不自量力到去衡量我们与苏娆桑在烨文心里的位置......其实，这辈子能做烨文的夫人，能在烨文的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妍慧看她俩这一副早已认输的样子，是满心的气恼，气恼全都表现在了脸上。想她堂堂□□的皇后，喜怒应不形于色，可这辈子终究对她皇甫家的人硬不起来心肠。
“姐姐......”
风细细突然抓住她的手，一脸的悲伤恳求: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我的曜儿......”
妍慧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明白过来，可明白过来又是一阵头疼:
“四儿还是同之前一样？”
风细细低头不语，瞬间眼里便蓄满了雾气，下一刻她抬头望向妍慧时，眼泪就那样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姐姐，我求求你，有没有法子能让曜儿忘了那个阿笙，忘了她，我真的......”
她声音瞬间哽咽地不能自己:
“真的，快受不了了......那个女孩她是个魔啊......是曜儿心里的魔障，怎样才能彻底地摆脱掉她啊......”
她摇着妍慧的胳膊，满脸痛楚。谢晚池连忙过来安慰着她，她却全然听不进去。
妍慧那刻深深地闭了双睛，良久良久才睁开，等她睁开时就说了一句话。但只那一句话，便让风细细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失声痛哭了出来。
她说:“忘不了了，烨文什么时候能忘记苏娆桑，四儿也许就能忘了阿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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