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出手

　　直到傍晚，楚云在才送洛潇回去。

　　在府外弄干净脸上的东西，又换回出来时穿的衣服，洛潇才笑容满面地回府。回到芷兰苑，青儿早就在院子里焦急的等待了。

　　“哎呀，我的姑奶奶”看见洛潇不慌不忙的走进来，青儿像看见救世主一样，礼也忘了行，拉着洛潇就往里屋走“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国公爷差点就要让大公子派官兵满城找你了”

　　洛潇云里雾里的就被青儿拉到里面，开始换衣服“怎么了？”出去的时候府里也没出什么事啊

　　青儿一边帮洛潇整理衣服，有差人给洛潇打水洗脸“小姐，你还不知道，刚刚宫里来人了，说是来找小姐的，具体什么事儿我也没听清，现在老爷正在大厅应付着呢，让我这儿等你，一回来就马上过去，看样子蛮着急的。”

　　洛潇拧紧了秀眉，宫里派人来干嘛？难道是婚礼有了变数？心里打起了鼓。一会儿的功夫，洛潇就带着青儿来到大厅。果然阵仗挺大的，刚从垂花门出来就看见下堂里站满了公公士兵，看打扮都是宫里的人，转眼瞧了一眼屋子里，爹爹、大哥、周姨娘、洛月，连平时不怎么出院子梅姨娘都带着如姑姑站在一边，爹爹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公公，好像是太后身边的人，那日在宫里见过。老管家也在爹爹旁边站着，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是笑，看来是没什么事了，洛潇心里稍微镇定了一下。

　　洛齐军正在主位上坐着呢，强装镇定的跟李公公有的没的聊着，看见洛潇进来了，心才终于放下了“潇儿，现在才来，还不赶快过来见过李公公，李公公，家女没规矩让您久等了。”

　　洛潇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还是听话的向李公公福福身子。

　　李公公连忙站了起来，抬起洛潇的手腕“哎哟，郡主这可使不得，这不是折煞奴才吗？”哪儿能让未来的八王妃行礼啊。

　　洛潇含蓄的笑笑“公公尽心服侍太后，受潇儿的礼自然是应该的。”然后乖巧的站在洛齐军旁边，刚好可以看到梅姨娘跟大哥含笑的脸，还有洛月看过来的嫉妒的目光。这事儿应该是个好事，洛潇心想。

　　李公公重新坐到位置上笑着对洛潇说“既然郡主已经过来了，杂家也可以把东西交给郡主了”说着像外边一个候事的公公递了一个眼色，原先站在下堂的公公和侍卫们就往两边散开，露出一堆红色的箱子，还打着大红色的囍结。看样子得有一百多个。“侯爷，郡主，这是八皇子的聘礼，太后说虽然是皇子指的婚但是礼数还是要周到，这一共是一百八十抬”

　　一百零八抬！洛潇暗自咂舌，皇家就是有钱。周姨娘跟洛月的眼睛更是直直地看着那些红红的箱子，这个贱人怎么那么命好，嫁了个傻子都还有太后撑腰！

　　“真是辛苦公公了”洛齐军虽然堆着笑，但也谈不上高兴，聘礼再多让女儿嫁给一个心智不成熟的人，洛齐军还是不愿意的。

　　“侯爷可别高兴早了，后面还有呢”李公公当然不知道洛齐军的心思，只当他是看着这聘礼高兴，于是不禁得意笑着，示意让公公们把箱子抬下去，管家立马带着他们往后院儿走。

　　后面还有？洛潇心里也有点吃惊了。

　　果然等下堂里的人把这些聘礼抬下去之后，又有一群相同打扮的人抬着箱子进来了，不过更多，一层还放不下又在上面堆了一层，堂里已经是红红的一堆了。

　　“侯爷，这是定亲礼，一共是九十九抬”

　　府里的人都不淡定了，洛齐军也是有些吃惊了，太后这也太宠八皇子了吧，不过这样看来潇儿也不会吃亏了。洛侯爷脸上算是有了一些放心的笑意。梅姨娘跟洛修也同样的心思。周姨娘跟洛月则是恨不得把洛潇吃了。

　　洛潇看着这些箱子却有点吃惊，聘礼合着定亲礼就是五百四十抬，还不算后面成亲那天的费用，若是太后出手的，那太后哪儿来那么多钱？按着皇上那天的意思是不太同意自己嫁给八皇子的，自然也不会出手这么大方。也不可能是八皇子吧，他每月的月银自然是支付不了这么大的排场的。可能是太后逼着皇上的吧，洛潇暗自想。

　　“多谢皇上太后厚爱潇儿”洛齐军恭敬的行礼

　　李公公笑着说“皇上太后是感念洛家对朝廷的功劳啊。另外”李公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木盒子，递向洛潇“这是八皇子特别交代要亲自交给郡主的，太后也交代宫宴之后挺想念郡主的，让郡主明儿进宫陪陪她老人家”

　　洛潇恭敬的接过，心中疑惑，不过是在宫里见过一面，那皇子怎么对她那么上心？到底是太后的意思还是八皇子的意思呢？

　　“好啦，该送的也送了，该说的也说了，杂家也该回宫交差了”李公公站起身来向洛齐军告辞。

　　“辛苦公公亲自跑一趟，请公公代老臣向太后请安”洛齐军对李公公回了礼“修儿，送李公公”

　　“是，李公公请”洛修优雅的对李公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有劳少将军了”

　　一大群人才浩浩荡荡的离开侯爷府，

　　管家才回来就有看见堂下又是一大堆，心想谁说小姐福薄了，我看小姐福气挺好的，然后有安排下人将箱子抬了下去。

　　周姨娘看着这些箱子自然是眼红的，那些嫁妆一定是不能再便宜那个贱人了，得给月儿剩点，于是故作为洛潇高兴的说“咱大小姐就是好福气，聘礼跟定亲礼就是怎么多，礼数跟心意都周到，到时成亲的是时候排场一定更大了，毕竟是侯爷府嫁女儿，咱也不能输了排场，也不能丢了礼数，可惜夫人走得早，不能给大小姐准备婚礼”还适时的摸摸了眼睛，洛潇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于是就冷冷的看着她演戏“妾身也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虽然身份还配不上给大小姐主持婚礼，但还是想帮着张罗一下，尽一点心”夫人不在，肯定是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梅姨娘跟夫人的死有关到时定不好插手的，只有自己了，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把洛潇那小贱人的娘给她准备的嫁妆吞了，月儿的嫁妆就不用愁了。

　　梅姨娘有些不满的看着低眉顺眼的周姨娘，心中有点担忧，周氏想要接手潇儿的婚礼肯定是不安好心的，可是自己又确实不方便的出面。

　　青儿明显的一脸嫌弃，明明就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洛潇大概是猜到了周姨娘在打什么算盘了，夫人留给女儿的嫁妆还在她手里，府里的人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到底夫人给小姐留了多少嫁妆。自己还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那本账本。到时候扣一些下来，再从府里补充就神不知鬼不觉了，还真是贪婪。

　　“这……”洛齐军犹豫不定，虽然也不太愿意让周姨娘来办，但是……

　　“就是啊，父亲”洛月也忙着说话“姐姐出嫁总是需要有人来主持的，总不能让别人笑话姐姐啊”

　　洛齐军看着洛潇有些为难，他知道路潇是不喜欢周姨娘跟洛月的“潇儿，这是你的婚礼你说呢？”

　　洛潇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青儿，轻蔑的看了一眼周姨娘，周姨娘好像被她看到了心思一样，心虚的低下头。

　　“爹，潇儿的婚礼自然是需要人来主持的，”洛潇乖顺的说，周姨娘放心的吐了一口气“只是，”洛潇话锋一转，脸上好像难以开口一样“周姨娘连将军府的事都处理不来，何况是与皇家的婚礼呢？潇儿知道这话冒犯了周姨娘，但毕竟是关乎洛家与皇家颜面的事，毕竟现在洛家比起将军府时又尊贵许多，洛家的脸丢不得皇家的脸更丢不得，而且太后又极其宠爱八皇子，婚事若是有了差错，只怕太后是要怪罪的”意思就是你周姨娘还不配。

　　洛修嘴角宠溺的笑，这丫头说话还真不留情。

　　周姨娘的脸白的跟什么似的，好像当众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洛月也是恨得直咬牙，洛潇你别得意的太早！

　　“那依潇儿的意思，谁来主持比较合适呢？”难道潇儿真的愿意让梅姨娘来主持自己婚礼？

　　洛潇从容的跪下“潇儿请求让梅姨娘来主持潇儿的婚礼”当年的事虽然还不清楚，但是洛潇根本就不相信是梅姨娘害死了夫人，上一次让青儿调查沉香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周姨娘跟当年的事有关系，夫人小厨房的老妈子就是沉香的娘，虽然不能确定这其中有着必然的关系，但是周姨娘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而且她喜欢梅姨娘，相信夫人也会同意的。

　　周姨娘冷笑，大家都知道姓梅的跟夫人的死有关，洛潇是要不孝吗？

　　梅姨娘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的洛潇，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当年的事谁都说不清了，潇儿能够亲近她，她已经觉得很开心了，怎么还敢想像，潇儿会那么信任她，竟然让她来主持婚礼。

　　洛修知道洛潇肯定是不会让周姨娘来插手的，还以为她会自己主持，没想到，这个妹妹啊。

　　“你真的要让梅姨娘来主持你的婚礼？”洛齐军脸上有了痛苦神情，若不是因为当年的事，他也会让梅姨娘会主持的，若不是当年的事，这些年他又怎会这么痛苦？

　　洛潇神色坚定“潇儿知道爹在顾忌什么，潇儿也绝不会做一个不孝之人，潇儿虽小，却也知道，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娘那么聪慧的一个人想来也是懂的，何苦要为了原本就不可强求之事让活着的人还那么痛苦呢？”

　　屋中一片寂静，周姨娘的嘴已经有些颤抖。

　　“再说娘跟梅姨娘情同姐妹，府里的下人都知道，梅姨娘是怎样的人，府里的人也都清楚。爹，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若是梅姨娘真的觉得于娘亲有愧，那就代替我娘为潇儿好好打理潇儿的婚礼吧”

　　洛齐军愣在那里，他对那个温柔的姑娘是有愧的，所以这么多年了，他不能原谅自己，也没法儿原谅妍清，他没有办法忘记那些年那个姑娘看向他时落寞的眼神，更无法释怀不能见到她最后一面的遗憾，只是斯人已逝。

　　“哼，小姐这样说莫不是太绝情了些，虽然太太去世的时候，小姐还小，可是太太那时候可是对小姐疼进骨子里了的，现在小姐长大了就要对当初害得太太忧思成疾的罪人说话，也太让人寒心了。”周氏瞪着洛潇

　　闻言，洛修气愤难平，旁边的梅姨娘却轻轻按住洛修的手，示意他不要乱动

　　“你娘这样说，莫不是在责怪我爹爹？”洛潇眯着眼睛盯着周姨娘“周姨娘，本小姐说话还没有你插嘴的份儿！”

　　周氏吓得退后几步

　　“你放肆”洛月扶住周姨娘，愤恨地看着洛潇“连我都知道太太当年就是被梅姨娘气死的，洛潇你这样就是不孝”

　　“放肆！”洛齐军对着洛月大声呵斥

　　“爹爹恕罪”洛月被洛齐军的眼神吓住了，连忙跪倒在地

　　“请老爷恕罪”周姨娘也跪下来替洛月求情“三姑娘只是担心小姐被某些人蒙骗而已”

　　洛潇看着周姨娘跟洛月母女冷笑，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温柔的脸，这也许是洛小姐对她母亲唯一的记忆了吧

　　洛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泛起的那股酸意，道“爹爹，我记得府中的人都说过，母亲曾与梅姨娘情同姐妹，便是到了府中，也不曾有过嫌隙，如何会被梅姨娘气死？”

　　洛月也哑了口，对啊，当年夫人怎么被气死的，她也不知道啊？

　　“这明明就是……”

　　“你闭嘴！”洛齐军看向想要解释的周姨娘。

　　闻言，梅姨娘微微颤抖，对啊，当年只是医生只是说忧思成疾，但是明明之前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父亲”洛潇眼角含泪，“就像周姨娘所说，母亲去世的时候，潇儿还小，已经记不得母亲清晰的模样了，只是这些天在梦中的时候能看到一个温柔的妇人的模样，想来那便是母亲吧，她心中记挂我，知道我要嫁人了，所以回来看看我，爹爹，母亲那么疼爱潇儿，她一定感激您让她有一个当母亲的机会，爹爹，我想母亲不会怨着您跟梅姨娘的”

　　砰，洛齐军做到椅子上，一下子好像衰老了好几岁，庭院中一下子寂静无声

　　洛修也跪在洛潇身边，身子依然挺拔，他是相信梅姨娘的。

　　梅姨娘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原本以为没有谁会在关心当年的真相了，也没有谁会再相信她了，毕竟连他都不信自己。

　　洛齐军好像有些累了，脸上的皱纹已经清晰可见

　　“都下去吧”

　　浑浊的眼睛看向梅姨娘才发现原来我们都老了

　　“婚礼的事情就依大小姐的意思”

　　说完，洛齐军就独自一个人向后院走去

　　柔儿，这么年是我对不起你的。

　　洛修替洛修擦掉眼角的泪，谢谢。

　　周姨娘已经是支持不住了，只是为了不让别人怀疑才强撑着站着。沉香跟秋兰也是脸色苍白。

　　老管家再回来时，就看到跪的跪，哭的哭，他这又是错过什么了？

　　晚上芷兰苑

　　“青儿你把这封信交给大公子，然后再悄悄的把沉香带过来，就说我在等她，注意不要让周姨娘他们看到”既然决定要拼一把，就把麻烦一个一个解决好。

　　“是”青儿接过信，却没有离开而是有些迟疑地看着洛潇“小姐，这样不怕打草惊蛇吗？”

　　洛潇坏笑地看着青儿“这招叫引蛇出洞”当年的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最直接的证据早就没有了，还不如让狐狸自己露出尾巴，今天她是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就是为了看周姨娘的反应，果然她做贼心虚了。“你快点啊，我明天还要进宫呢”

　　“青儿知道了”好像有点明白了

　　“等一下”洛潇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本账本“把这个交给梅姨娘，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才不要便宜别人呢”

　　“知道啦”青儿接过账本，看来周姨娘又要气的吐血了，以后一定不要轻易招惹到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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