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荆州
荆州城外一处偏僻的院子里,灯光闪烁。
东厢房里,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将一书信纸在烛光中燃成灰烬,坚毅的轮廓在灯影里忽明忽暗。
此人正是洛修。
到荆州已已是半月有余,本早已接到太子,但是却发现这件案子里面有猫腻,只能暗自派人将太子送回京师,而自己奉皇命留在荆州,而最近的形势却是越来越严峻了。
洛修微微颔首,正好看见对面厢房里还亮着的灯光,眼神更加冰冷了。凝眉想了一下,还是吹熄了灯,大步走到窗前和衣躺下。
房间里暗了下来,对面窗户中透出的光亮就更加明显了,一闪一闪微微亮亮的,在这夜中竟也有些可怜。
洛修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起身。心中暗想,女人就是麻烦……除了小妹还有娘。
六月,太子被送回京都秘密关押。七王爷苏怀峰殿前失仪被当堂呵斥,软禁府中。
一下子京都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怪异起来,原本最不受关注的八皇子却成现今炙手可热的人物。
苏怀音不爱给洛潇讲朝堂上的事儿,但是洛潇知道他现在很忙,真的很忙,忙得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
洛潇拖着腮帮子,有些失望的看着桌子上满满的一桌子菜,都是些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却真么都提不起胃口来。眼神不住的飘向安静的庭院。
洛潇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王爷今天差人回来了吗?”
如心回道“刚刚差人回来了,说是今天宫中有事,皇上要与王爷商谈,今儿不会来吃饭。王妃不要担心。”
洛潇脸色沉了沉,心中酸酸的,道“如姑姑,让他们撤下去吧,我不想吃”
如心刚想劝解,旁边的青儿已经抢先开口“王妃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啦,这样下去哪儿行啊,您多少还是吃点吧。”
“王妃,王爷虽然政事繁忙,但是还是时刻惦念着您的身子,昨儿听说您这几天不怎么吃东西还特地训斥了厨房中的人,您可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如心道,然后给洛潇盛了一小碗米饭,又给她夹了几样小菜。
洛潇从如心手中接过筷子,想要让她们安心吃点,可是心中始终放着事儿,还是放下了筷子,淡笑道“现在实在是不太饿,吃不下,你们让厨房晚饭的时候早点做一点清淡点的小粥就好了。”顿了一下,好像一下子想起什么一样,脸上有了笑意道“让厨房晚上不用准备了。”
如心脸上错愕,青儿更是沉不住气了“王妃你晚饭还不吃啊?”
洛潇笑着起身“我今天晚上亲自做饭,等他回来。”
清心殿
皇上斜靠在龙塌上,虽然一身龙袍,华贵无比,但是鲜艳的明黄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病态的苍白与憔悴。
苏怀音挺着身子跪在冰凉的地板上,面前是一堆散乱的奏章,清俊的脸上带着隐约的笑意。
皇上抬眼看看底下的苏怀音,第一次在这个儿子身上感觉到了力不从心,果然是控制不住他。想到这儿一口腥甜涌上嗓子,皇上不住的大声咳嗽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憋得通红。一边伺候的太监,连忙端着茶递给皇上。
苏怀音却是像对这样的咳嗽充耳不闻一样,依旧在地上跪的笔直。
“咳咳……在江南都有你的人,朕倒是小瞧你了。”皇上浑浊的眼神中布满血丝,声音低沉。
“承蒙父皇夸奖”苏怀音低着眉,看不清他的神情,声音不卑不亢。
皇上抬手,示意一旁伺候的太监出去。偌大的清心殿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怀音,皇上眼神搀着恨意,那清高的模样真是像极了那个女人,忽地皇上冷笑一声“能够委曲求全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苏怀音没有答话。
“咳咳”皇上顺顺了自己的胸口,缓缓道“现在毫不犹豫的出手,必定是料定朕动不了你了吧!”
苏怀音依旧沉默。
“你放肆!”他毫不在乎的神情终于惹怒了皇上,皇上撑起半个身子,死死的盯着跪的笔直的苏怀音“你别忘了,朕还是皇上!还是你的父皇!朕要你的命易如反掌!”或许因为虚弱,虽然是在恐吓,可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苏怀音终于抬起头来,冰冷的眼神对上龙榻上的那个男人,眼底的不屑让皇上微微颤抖。
“可是你现在不敢,我死了谁来继承者江山呢,父皇?”苏怀音平静地说,一声“父皇”叫得极尽讽刺。
“你……逆子!”皇上大喝一声跌回龙榻,虚弱的身子不住的颤抖。
苏怀音轻笑一声“谢父皇夸奖!”
皇上依靠在龙榻上,好像一条垂死的鱼,大口的呼气。血红的眼底布满绝望的死灰。
苏怀音站起身来,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神带着怜悯又带着些许悲哀,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皇啊,母后心心念念的男人,真是……可笑!
一步步走上台阶,站到皇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替他擦掉嘴角漫出的液体,笑得温柔“父皇可不要激动,保重龙体啊”
“否则,怎么能看着你的儿子们怎样一步步走向地狱的呢?”
日暮的夕阳斜照在深深的甬道里,拉下斜长的阴影。
苏怀音慢慢走在这阴影里,身后没有一个人跟着,瘦削的身影好像在这黑影里走不到尽头。
“你当年怎么不跟你的母后一起去死!”他说
原来我的父皇一直盼望着我去死啊……
可是当年我没有死,后来的那么多年我也没有死,所以该你们去死了。
苏怀音笑得讽刺。心里却是一刺一刺的痛。
看着自己满是薄茧的手掌,苍白的皮肤下是嶙峋的骨头。
今天晚上洛潇做了酸菜鱼汤,糖醋排骨,红烧土豆牛肉,又炒了两个时令小菜,做了个水果拼盘。为了这一桌的菜,她忙活了一个下午。然后一直派人盯着门口,只等苏怀音回来。
华灯初上,恭王府中也上了灯。桌上的菜热过一次了,没了原先的光泽,可是要等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不过倒是等来了太后的懿旨。
来的人是太后身边的安嬷嬷,头发梳的精光,满带笑意的眼睛毫不嫌弃地看着桌上快被横扫干净的碗碟。
她站在门口,对正端着碗,嘴里塞了一口饭的洛潇说“王妃娘娘,太后宣王爷与娘娘一起进宫。”
洛潇愣了愣,还是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王爷跟我一起进宫?
进宫基本是由安嬷嬷安排的,包括带什么人,留什么人在府中。
洛潇端坐在马车中,不用说外面全是太后的人,只有青儿跟在外面。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王爷是由太后抚养长大的,应该是站在八爷这边的,所以这一次突然宣自己进宫怕是为了保护自己。
可是八爷并没有回府,按照安嬷嬷的说法王爷也应该不在宫中,真正有危险的应该是王爷。
洛潇双手绞着手帕,指节泛白。
进宫之后并没有到太后的寝宫,而是直接到了国安堂,这是太后平时礼佛的地方。马车停稳之后,安嬷嬷拉开了马车前的帘幕,洛潇看到那栋富丽的建筑里明黄的灯光。
“请王爷,王妃下车”
洛潇轻吐了一口气,扬了扬嘴角,搀着安嬷嬷下了车。
“辛苦安嬷嬷了”
安嬷嬷恭着身子“王妃莫要折煞奴才了”
洛潇淡笑,正欲上前,旁边过来一个眼生的宫女,身材高挑,虽然穿着普通的宫装但是也可以略微感觉到她身上凌冽的气息。
“奴婢清云给王妃娘娘请安”
洛潇暗了眼神,转身问道“不知本宫身边原先的那个丫头去哪儿了?青儿初次进宫,若是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还请嬷嬷多担待些。”
安嬷嬷笑着回道“王妃放心,老奴只是安排青儿姑娘下去等候了。毕竟要在太后面前过的人,青儿姑娘初次进宫怕是不太习惯这些规矩,这个丫鬟叫清云是在太后跟前伺候的手脚倒也伶俐,王妃先将就使唤着。”
洛潇眯了眼睛“还是嬷嬷想得周到,这丫头也是我平时惯的,不比嬷嬷手下调教出来的,哪日本宫还要向太后借嬷嬷几日,到府中好好帮本宫调教一下府中的下人”
“王妃抬举老奴了。”
洛潇知道他们应该不会难为青儿,也没有再多纠缠,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青儿与自己分开,怎么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随安嬷嬷进了内殿,佛堂里面供奉着一尊观音像,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太后跪在蒲团上,微闭着眼睛,手上磨着檀香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安嬷嬷上前站到太后身边,洛潇屈膝行礼“孙儿拜见皇祖母”
太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慢慢睁开眼,搀着安嬷嬷站了起来。
“起来吧”
洛潇直了身子,然后上前,扶住太后到耳房的躺椅上,然后才在下手位的椅子上规矩做好。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宣你进宫?“
洛潇答道“皇祖母自然是为孙儿好”
太后轻笑“我自然是为我孙儿好”
洛潇低头不语
“你可知道怀音去了何处?”
太后的语气带着些探寻
洛潇闻言抬头看向太后,老实回道“不知”
“呵”太后冷笑一声“你这个妻子真是当得好,连自己丈夫去哪儿都不知道!”
洛潇不敢答话,隐约猜到太后的敌意来自哪儿了。
太后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气,然后接着说“今儿宣你进宫来,想跟你谈谈给怀音选妃的事儿”话里暗藏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潇心中好笑,恭敬的回道“潇儿自然服从太后的安排,只是给王爷选侧妃,还是要问过王爷的意思。”
“不是侧妃,是平妃!”
洛潇心中略惊“潇儿不懂太后的意思”
“本宫的意思很清楚,你们成亲也快一年,你也不见给怀音填个孩子,府中总是冷冷清清的,所以本宫做主,给怀音再选个妃子。”
这个理由,洛潇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可是也没法答应。洛潇压下心头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冷硬,道“潇儿是父皇亲自赐给王爷的正妃,太后突然要再给王爷抬个平妃,怕是不妥”
“砰”太后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安嬷嬷立马示意清云出了房门。
“本宫能让皇上下旨给你跟怀音赐婚,就一样能让他下旨再给怀音赐一位平妻!”
洛潇冷笑“那太后为什么要跟潇儿说,和不直接让皇上下旨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太后脸上的神情变了变
洛潇接着说“怕是王爷不肯吧?”
太后没有否认,只是脸上又冷了几分,不过也没有明显的怒气“你倒是大胆,跟这么跟哀家说话,怀音果然还是太惯着你了”
洛潇低眉,没有多说话。
可是洛潇越是沉默,太后心里就越是气愤
“洛潇,你不要仗着有怀音的宠爱就那么放肆!苏怀音,他到底是我天家的子孙,是哀家抚养成人,别以为他最后还会护着你,说到底你不过就是哀家赐给他的一个护身符,在他眼里你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没了用处,你有什么资格在哀家面前嚣张!”
太后情绪很激动,可是越是这个时候,洛潇心里却越是平静
洛潇静静地回到“能被人利用也是一种能力,潇儿多谢太后抬爱”
“你”太后气结
“在太后眼里,潇儿是棋子还是孙媳,自然是太后说了算的,但是”洛潇抬起头,看着太后道“在苏怀音的心里,洛潇是妻子还是棋子,那得他说了算”
“放肆!”太后忍无可忍,一手抓住茶几上的茶杯就向洛潇掷去,洛潇躲闪不及,滚烫的茶水在洛潇身上晕开,白皙的手背上烫红了一片,洛潇疼的直皱眉
“他怎么看也得我说了算”太后脸上在就看不见之前的雍容华贵,只剩下扭曲的神色“我的怀音就是被你这贱人迷得没了分寸,哀家今天就要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这贱人,来人”
“太后”门外的嬷嬷应声进来,洛潇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又是在劫难逃了,怎么自从穿越过来运气就那么背呢?
太后这会儿脸上平静了一些,只是那浑浊的眼睛里还是熊熊的火气“七王妃向哀家请求在佛堂为皇上祈福,哀家准了”
“是”嬷嬷低着头应了声,然后拱手向洛潇伸了手“王妃,请吧”
洛潇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然后向太后行了礼“孙儿告退”
太后闭眼,没有看洛潇一眼。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走到这一步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哀家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成为他这一条路上的绊脚石,以前是,现在也是!
洛潇被嬷嬷锁到佛堂后院的一个地窖里,里面黑漆漆的,潮湿的泥土的腥味混杂着不知名的东西的发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本来已经到了初夏,洛潇的穿着已经比较单薄了,来时披的一件袍子,被嬷嬷夺了去,现在在这潮湿阴冷的地窖里不免冻得发抖。比起外在环境的艰苦,最让人难以忍受的还是那种心理上的压抑——这是一个几乎完全密封的空间,看不见一点点光亮,听不见一点点声音,洛潇甚至怀疑有没有空气的流通,人就好像是被关在一个黑匣子里面,平静得让人绝望。
洛潇环抱着自己慢慢地在原地蹲下,因为她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所以不敢王旁边挪一点点的位置,只是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一点“穿越这么大的事儿,自己都能撞上,就是一个福大命大的主儿,不会有事儿的”,不知道过了好久洛潇才慢慢习惯这个空间,然后细细回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地窖里面好像越来越冷了,洛潇紧紧的抱紧自己,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晚上太后召自己进宫的说法是“请王爷跟王妃一起进宫”,可那个时候王爷明明不在府中,而且嬷嬷也似乎早就知道王爷不在府中。
洛潇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些,要么王爷在宫中,可是如果王爷在宫中的话,那么晚不回家,他都会让下人传话回去的,而且看样子,太后也是在为王爷的事儿迁怒于自己。
难道是选妃?
按理说太后没必要为这选妃这件事儿向她发难,而且不管是冲着父亲还是王爷的原因她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对付自己。
除非,她知道这个时候能够保护自己的人都不在京城中!
洛潇好像懂了一些
王爷一定是因为有什么急事儿,连夜出了城,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京城的势力对王爷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王爷已经出城也不能让王爷府出事,所以太后召了自己进宫,名义上是为了保护自己。太后一向是跟王爷在一条线上的。
可是,她为什么说是因为自己呢?
“有什么原因让他非得出城不可?”洛潇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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