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毁灭
三日之后又是朝会之日，已经明显感觉到病态的皇帝强撑着端坐在龙椅之上，浑浊的双眼扫过下面列站着的文武百官，目光最后停留在位于最前面站着的自己的儿子苏怀音的身上，看着他一副镇定从容的样子，这位年老的皇帝好像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原来那么多年已经过去了，手掌微微握紧。
就算是朕老了，朕也不会任由你摆布！
“咳咳”皇帝压住肺部的不适，微咳了两声，然后抬头示意身边的太监。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下面一阵沉默，苏怀音噙着笑，修长的手指转动着自己拇指上的扳指。
“臣有本奏”
侍御史梁言，躬身出列，将自己奏折交由传递的太监，庄严的獬豸冠和他严肃的声音，让这座大殿显得更加压抑。
皇帝眯眼，微微点头。
“准”
梁言直起身子，眼神眼神看向最前面的安王，朗声道“臣要弹劾安王！”
安王心中一紧，转头正好看见苏怀音含笑的眼神，有了不详的预感，咬紧牙关。然后躬身趋步到大殿中央，面向皇帝跪下。
皇帝的眼神在站着的苏怀音与跪着的苏怀峰，扫了一圈，拿着奏折的手有些颤抖。
“安王借用职务之便，挪用江南赈灾之款，置黎明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其罪一也；为防东窗事发，又栽赃太子，枉顾兄弟之义，其罪二也；皇上派遣洛少将军与齐御史出使江南，为查明真相，安王又对朝廷使者暗下杀手，致使齐御史身亡，洛少将军生死不明，违背人臣之德，其罪三也；”
“啪！”明黄的奏折摔落在大殿的地板上。
“皇上息怒！”文武百官跪倒一片，只有梁言还挺立地站着。
苏怀峰的额头冒出点点冷汗，看向苏怀音的眼神充满狠毒，好像恨不得立即冲过去将他咬碎泄恨！
感受到皇帝压抑得怒火，梁言深吸一口气，余光看向恭王，然后慢慢吐出，接着说“皇上，安王上瞒圣听，下欺百姓，身为皇子没有好好为父分忧，反而鱼肉百姓，贪赃枉法，辜负皇上的恩泽，枉顾黎明百姓的期待，于子是不孝，于臣是不忠，于弟是不悌，此等不忠不孝不悌之行，望皇上明察，还太子一个公道，还百姓一个公道！”
梁言望着皇上跪在大殿中央。
声音毕落，大殿上都是一阵寂静，群臣的头压得更低了，恨不得能够将自己塞到地缝中去，好躲过这一场灾难。
“好”皇帝一手撑自己，冷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的梁言“好！”
“安王，你还有何话说！”
苏怀峰抬头，看见皇帝好像气极了的神情，脸上一阵惶恐“父皇息怒，儿臣冤枉啊！”
皇帝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终究是没有骂出来压了压心中的怒火，道“你说说你有什么冤？”
苏怀峰连忙道“儿臣一向爱戴父皇，尊敬太子，自受父皇恩典，进入朝堂以来，虽不说有什么政绩可言，但也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唯恐自己有什么差错丢了父皇的脸，失了天家的颜面，更别说贪赃枉法，陷害兄长，加害御使这等滔天大罪了，怕是梁御史听信了什么谣言，所以对本王有所误会，或者说梁御史根本就是又意陷害本王，故意离间本王与父皇的之情？望父皇不要听信梁御史的一面之言，还儿臣一个公道！”苏怀峰接着说“既然梁御史要弹劾本王，那就要拿出让人心服口服的证据，只凭着你一张嘴就在这朝堂之上大放厥词，诬陷本王，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微臣不敢”梁言低下头，道“微臣之所以敢在这朝堂之上弹劾王爷，自然是有证据的。皇上，臣闻言，前两日大理寺接到了一个来自润州的女子的诉状，称有有一本记载着江南各州长官向行贿记录的账本”
“咝”地上的大臣倒吸一口凉气
苏怀峰脸上的神色也是一变，手心都已经是汗
皇帝深深地看了苏怀峰一眼，苏怀峰不敢抬头。
“大理寺卿？”
“臣……臣在”大理寺卿李林躬身出来，跪在梁言旁边。
“可有此事？”
“回皇上”李林看了一眼苏怀峰的背影，道“确有此事”
“那你为何不早些上奏？”皇帝大声质问，惊得朝中群臣具是一抖。
“回……回皇上”有冷汗从李林额头上滑落，可他擦都不敢擦“前两日确实有一名润州藉的女子到大理寺状告安王”
苏怀峰身形一抖
“只是，因为她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李林道“所以微臣不敢不待查明真相就惊扰皇上与安王。”
苏怀峰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说有本账本吗？”皇帝继续追问，只是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女子称，因为在途中遇劫，所以那本账本也不知去向了，只是……”
“只是什么？”
“回皇上，只是那女子说抢那账本的一批贼人就是刺杀洛少将军与齐御史的那一批人。”
那就是说那批贼人就是奔着那本账本去的？
众人心里又是一紧。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趁着皇上还没有在论断，苏怀峰连忙说。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皇帝咬牙道
“父皇息怒，儿臣知道现在儿臣嫌疑最大，但是儿臣问心无愧，只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一下梁御史与李大卿，以免父皇被他们的片面之词蒙骗，望父皇恩准”
皇帝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苏怀峰松了一口气，起身转向梁言与李林
“敢问李大卿，您刚刚是不是说因为这件事没有确切的证据故而没有上报？”
“是”
“按东阳国律法，这样涉及皇家的大案在没有确切证据前大理寺都不得对外泄露，那本王敢问梁御史，您是从何得知的？”
“这……那女子进入大理寺自然是有人看见的”
“此外，父皇”苏怀峰重新面向皇帝，道“这件案子最大的证据就是那本所谓的账本，可是，这些口口声声说有那本账本的人谁都没有亲眼见到过，怎么可以仅仅凭借一个女子的话，就随便诬陷儿臣呢？”
此话一出，梁言与李林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回答，众人心中也犯起了嘀咕，却是是这样，梁御史所说不过是凭空猜测，谁也不能拿出个确确实实的证据啊。
看见皇帝与群臣脸上神色的变化，苏怀峰一直捏着的手才松开，道“父皇，儿臣蒙受冤屈不要紧，但是梁言身为侍御史与大理寺卿勾结，企图以虚妄之言蒙蔽圣听，儿臣恳请父皇对这两人严加责罚，以正朝堂。”
“皇上明察啊！”
情势的大转折让朝堂上一下子又陷入奇异的沉默。
“虽然暂时没有找到账本，但话却不一定是假的”苏怀音道，声音从容。
“哼！”苏怀峰冷笑“难道恭王还想为这两人辩解吗？父皇，这两人敢如此在朝堂之上愚弄圣听，诬陷皇子，肯定是受人指使”
“父皇，儿臣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现在，有一女子向大理寺状告安王是事实，朝廷御使洛少将军与齐御史遇刺，致使齐御史身亡，洛少将军下落不明也是事实，而因为此事，太子领责，被罚在冬宫闭门思过更是事实，这怎么能说两位大人是妄言呢？况且，李大人是在父皇的问话之后才陈诉他所知道的事实而已，而梁大人身为侍御史本来就有‘风闻谏政’的特权，这么看来，两位大人互相勾结一说又从何而来呢？”
“你……父皇！”
“好啦！”皇帝瞪了一眼两人，原本就不是很好的身子感到疲惫“在大殿上争吵成何体统！”
苏怀音恭敬低头“父皇恕罪”
苏怀峰咬咬牙，满脸不得不甘心“父皇恕罪”
“咳”皇帝压抑着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重新看向跪着的大臣们“都起来吧”
“谢皇上”
众人才站起来。
“既然这件案子没有证据，那么……”旁边的太监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皇帝皱眉道“不是让他思过吗？他怎么来了？”
“传话的太监说是太子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闻言，苏怀峰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起来，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皇帝沉吟一响，“那就让他交到大理寺去，在这儿凑什么热闹，还嫌不够乱？”
“是”旁边的太监回答道。
“皇上”梁言的声音又响起
苏怀峰暗骂，他这是不怕死吗？
“皇上，既然太子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那就该让太子殿下当众说明。殿下作为一国之本，怎么能遭受如此不明不白之冤？”
皇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看向梁言的眼神带着警告。
可梁言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再次开口道“臣恳请陛下宣太子殿下觐见。”
“臣附议”一边的李林也躬身道。
皇帝有些骑虎难下，不得已才道“让他进来吧”
“是”
“宣太子殿下觐见——”
悠长的声音在宫中传荡，大家心里都不知道今天的这场“论争”会向什么方向发展，而这样的未知对苏怀峰来说更加煎熬。
没过多久，一身明黄朝服的太子就出现在大殿门口，略显憔悴的脸上透着些兴奋，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怀峰。
“儿臣参见父皇”收回**裸的目光，太子向皇帝行大礼。
看着已经有些憔悴的太子，皇帝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起来吧”
“谢父皇”太子站起身来
“你说你有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证据在哪儿？”皇帝微微向前倾身，本眯着眼睛看着太子。
闻言，太子难掩眼神中的激动，连忙从袖子中拿出一本账簿，道“父皇，儿臣所说的那个证据就是这本账簿”
轰！
好像平地一声雷在朝堂上炸开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本厚厚的账簿上。苏怀峰则是看都不敢看，双手紧紧的握着，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哦？”皇帝的神色有些古怪，看向苏怀峰的眼神很难看，道“李爱卿，你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本？”
“微臣遵命”
李林从太子手中接过账簿，仔细地翻看着，大殿之上只剩下着翻动纸张的声音。
许久，李林才回禀道“回陛下，确是那位女子所说的账簿”
“儿臣冤枉！”苏怀峰慌忙跪倒在地“这分明就是太子伪造来诬陷儿臣的”
“明明是铁证如山，你还敢说本宫冤枉你！”太子厉声道“明明是你贪赃枉法，还敢诬赖本宫，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皇帝看了看一边依旧淡定的苏怀音，然后才转向太子道“这本账簿你又是从何而来？”
太子狠狠地看了苏怀峰一眼，道“是齐御史之女托人交给儿臣的，唯一说的一句话就是请父皇为她父亲讨个公道”
皇帝重新跌回龙椅上，眼神不知看向何处
苏怀峰跪在原地，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这下再没有人回怀疑这本账簿的真实性了。
接下来，不知是谁开了头请皇帝彻查此事，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原本**的人更是陈趁此机会反攻。
“臣等附议”
皇帝看向大堂之上一大片跪着的请求他处置苏怀峰的大臣，才知道什么叫做力不从心，只好道“安王一案交由大理寺全权负责，刑部与御史台从中协助，必将严查，若是案情属实，从重处理”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虚脱的苏怀峰，道“在案情未查明期间，安王不得离开安王府半步，未得允许任何人不许探望。”
“皇上圣明”
“退朝吧”
“微臣恭送皇上”
“儿臣恭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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