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癸水
“我很奇怪。”马车上抱着猫顺毛的少女垂着眸,语气漫不经心。“……你为什么没回去。”
倾城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她对面懒洋洋伸直腿的少年。
明明她和汤团坐着都格外宽敞的车厢,换成了灵枢就只刚刚好。
“没去过海市,有点好奇。”灵枢掀起了眼皮看了一眼倾城。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说出来?反正我不打算走。”
理直气壮,丝毫不慌。
“……不敢。”倾城敢怒不敢言。
不是她突然转性,而是她怀疑灵枢从珠玉临走前那句吞吞吐吐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路上他的态度都有些奇怪,眼神若有所思。
捂了两年多的身份如果在江北翻车,怕是要被剩下那三个隔岸观火的死没良心嘲笑到下辈子……
那支似玉非玉的并蒂莲被灵枢捉在手里把玩,竟是分不清玉和手指明确的界限。
倾城内心感叹一句男色惑人,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
从青要山离开后气氛就有些不对,倾城完全归结在一时冲动给出去的玉髓盘上,不做他想;而灵枢却考虑得远比她更多。
…………
“你之前说承办势力特殊?”灵枢唤了倾城两遍,连猫都应了,她还没反应,终于不耐地伸长手戳了戳她额心。
倾城眼神茫然,捂着额头看过去,“哦?啊……那不是我说的,是小师叔说的。”
灵枢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给了她一个敷衍的微笑,“你觉得我关心的是这个?”
“……承办势力的身份你猜到了?”倾城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摆脱癸水将至带来的困倦感。
“能把地点选在海市的,范围不大。”非人的可能性极大。
“我派李语回去把白梦貘接过来了。”李语是狸语的人族化名,和胡说一样皆是同音。
“你觉得对方和白梦貘相关,或是相熟?”倾城倒也不意外。
“海市与蜃楼伴生,能有资格在海市承办冽风拭刀的人……嗯,应与它关系匪浅。”灵枢憋回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妖,顿了一下。
对面的倾城已经双眼放空,困得不成人形。
灵枢无奈,拎起身边的大披风丢给她。
“不说了,你睡。”马车除却换马全程不歇,这几日还有得熬。
倾城迷茫中应付了一声,裹上了那件对她而言太长的厚重披风,在织物带来的暖意中,彻底陷入了沉眠。
片刻后,她怀里那只叫淮南的幼猫从披风底下滑了出来,轻盈地落在了灵枢的脚边。
它甩了甩头,用妖异绿眸凝着灵枢看了片刻,抬起爪子勾住他的裤管,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喵?”
灵枢双手一端,和它平视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喵。”
.
距离约定好的海市入口还有一日车程的时候,倾城的癸水如期而至。
倾城在作为林阮的少女时光里,一直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身体底子极好。
后来即便是遭遇变故,也只有南阳寒夜的那一次刺杀伤了身。
身为医圣之徒,这气血亏损的毛病好生调理了一段时间已无大碍,所以她的癸水期不似大多数女子般腹痛难忍,仅仅只是困乏。
此行因为有小师姐在,不便带上汤团同行,早在灵枢遣狸语去接白梦貘的时候就一并送了回去。
因此灵枢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车厢的二分之一。
这日,灵枢难得去骑马透了半日的气,回到车内却明显察觉到了血的味道。
未成年妖猫从未这般近距离地接触过癸水中的人族女子,一时之间并不知道这气味代表着什么。
“我没见你出车厢,到底是怎么受伤的?”灵枢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她一圈,真的很疑惑。
“我没受伤啊?”倾城也同样一头雾水。
“可是我闻到了血的味……唔……”灵枢话没说完,就看到一向不拘小节的倾城脸涨得通红,猛虎一般扑上来堵住他的嘴。
“你干嘛?”灵枢随意地抬手将她拎远,不理解是哪个字刺激到了她。
“请你闭嘴……”倾城恶狠狠地威胁他,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怪兽一般的嗅觉。
灵枢沉默了一下,脑中过了一万种可能,却猜不到究竟是什么能让倾城主动隐瞒她被‘袭击’的事实,甚至还企图欲盖弥彰。
他沉思的视线太过认真,认真到让过了羞愤劲头的倾城哭笑不得。
“算了,你别猜了。”倾城心累地扶额,遮住自己的眼睛,自暴自弃地回答,“女子一月一次的癸水期而已。”
知道了就闭嘴别和我说话,我想静静。
灵枢其实还是没能理解倾城的话,但是看她这幅不愿再谈的样子,从善而流的闭了嘴。
过了会儿,车厢外驭马的狐说脑海中接收到了来自妖王大人的神识。
“人族女子一月一次的葵水期是什么?”提问饱含困惑。
好好端坐在马背上的狐说闻言差点跌了下来,未化形的灵驹察觉到主人的心神不稳,连忙调整了步速。
“…………老大你问这个干什么?”狐说第一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犯上地选择了反问。
“不方便告诉你。”灵枢也没太在意,“你知道?”
狐说这个属下他还是很满意的,见多识广,长袖善舞,极有眼色还……
“哦,简单来说,就是再过七日,人族女子就开始了一月一次的求偶期。”狐说面目表情地打断了灵枢内心对他的高评价。
灵枢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神识。
马车里的光线晦暗,恼怒中的倾城早已别开了头。
淮南睁大着那双有些无辜的绿眸,用它猫族特有的夜视能力,准确地目睹了淡淡血色漫上灵枢耳廓的全过程。
.
“嘤嘤嘤,如果不是这次什么劳什子的冽风拭刀,我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自由呼吸到海风~~”小师姐说话自带一波三折的感叹。
“咦?十七你癸水期到了?”她仿若无意地抽动了下鼻翼,靠近倾城小小声问道。
倾城立刻黑了脸,完全不想再和她寒暄。
这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这种事是能随便问纤细敏感的女孩子的吗???
灵枢&小师姐:纤细敏感的女孩子?是谁?
“哦?你就是倾城的未婚夫?”小师姐找到了同一阵营的灵枢,顿时有相见恨晚之感,上下打量完毕,满意地点点头。
“长得像是她会喜欢的样子。”
倾城和小师姐二人在白玉京狼狈为奸,于云京欺行霸市,共享的秘密不胜枚举,自然也对彼此的择偶观了若指掌。
灵枢看到了倾城警告的眼神,非常识相地没有开口,只是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生怕顺着小师姐的话说下去,今晚就能看到倾城一百二十尺的长刀出鞘。
狐说后续又对人族女子的葵水期进行了补充,简而言之就是不好惹且不能惹。
“在我动手收拾你之前,少废话。”倾城漠然道,将淮南整只拍到小师姐脸上。
“还有半日潮汐入海,把你知道的先都说出来。”
“青谷从未参加过拭刀会,但是每隔五年,都会派人前往海市。”小师姐也不介意倾城粗鲁的动作,满心欢喜地将淮南抱下来,笑吟吟地替它顺毛。
淮南对新的奴仆适应良好,四肢大敞享受按摩。
“这次冽风拭刀的承办人正是青谷每五年要去探望一次的囹圄公子。”
囹圄公子是瑶光海的一方霸主,也同样是海市的主人。
海市五年一开,天下奇珍皆聚于此,倾抒云大陆南北二境的财富都无法与之媲美。
是天下第一富庶之乡。
囹圄公子有妻瑶光,与海同名,却无法与之同寿。
多年前,瑶光就已缠绵病榻,时日无多,全靠着海市五年一度交换来的异宝强行续命。
可这人间何来长生之法?
仙人亦会面临天人五衰,逃不脱命中注定的轮回。
又何况瑶光只是一介凡女。
医圣告诉过自己的小孙女,瑶光此病,原本药石罔医,青谷的人去往海市也不过是表面上安抚囹圄公子的心,做不到逆天而行。
她当时反问道,“那整整二十年,是什么将瑶光之命强留在人间?”
“是代价。”
医圣笑了笑,和他一贯的云淡风轻不同,有些凝重,“这个盒子,你交给十七,她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如今这个金漆的盒子放在了倾城手心里,她掂了掂,重量有些熟悉。“是什么?”
小师姐诚实地摇摇头,“爷爷不让我打开。”
倾城挑眉,拨落锁扣,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特别的香气伴着海风氤氲出熟悉的味道。
不仅倾城皱了眉,连灵枢都被它所吸引。
‘啪’地一声,倾城神色不虞地将盖子重新合上。
四目相对。
灵枢先开了口,“这好像是顾氏在城主卧内点的香。”
居然来历如此神秘?
“顾夫人只告诉我这香名叫茵犀。”倾城的唇角勾起,丝毫不见笑意。
“想来她是将两味香分开,试图瞒天过海。她不该知道我会在那日抵达洛城,那么她防备得又会是谁?”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灵枢沉声,安静地发问,目光却锐利。
“白玉京不传之秘,知道它存在的人不超过五个。”倾城的视线始终没离开盒内那小指粗细的香块。
“秘药,长生。”
小师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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