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哥哥一开始就是你的
君陌澜停下步子,侧头让跟在身后的侍卫点亮这一方幽暗天地的烛火。
明明灭灭的火光照耀着他的半边脸,一双锐利的清眸染上几分狠戾与嘲讽,看在钟若善的眼里,显得尤为尖锐和渗人。但钟若善的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更是在暗地里使手段害了不少人,又岂会惧怕这点儿目光!
她呵呵笑起来,声音竟异常嘶哑粗粝:“我还道是谁,原来不过一个小辈!”正说着,钟若善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得诡异的微笑,浑浊的眼睛里更是迸射出讽刺轻视的光芒。她此刻处境很是狼狈,但姿态依然摆的十足,仿若神般高高在上,傲视世人。
只是钟若善现在再无往日的蹁跹风姿:一身米白色的麻布衣裳,上衣前后皆印了个鲜红的“囚”字;头发乱糟糟的披散着,一张脸也不若平日那般白皙洁净,反倒沾染上了点点污渍,甚至额头处有一大块地方都是灰黑的,脏得很。这样的她,当真是再无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该有的成熟韵味,反倒让人看了就觉得厌恶。
“有句老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君陌澜并没有因她话里话外的讽刺和鄙夷而动怒,心湖反倒渐渐平静了下来,再无波澜,“钟老前辈,你也不过如此了。”
习武之人多能够延年益寿,若再好生调养着,活到一百五十岁绝对不成问题。钟若善此时堪堪过了六十岁的寿辰,虽算不得有多老,但也绝对不年轻了。何况,女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老,钟若善作为曾经的武林第一美人,就更是如此。是以,在听到君陌澜口中的“钟老前辈”时,钟若善不但没有为他的那声尊称而满意,反倒怒火冲天。
“现下的小辈都这般伶牙俐齿么?也不晓得是谁家的孩子,竟这般没教养。”钟若善刻薄道,“莫不是父母皆是粗俗之人,只会生不会教罢?”
君陌澜眉眼淡淡:“钟老前辈这般说话,莫不是被在下戳破了心中隐痛,恼羞成怒了吧?”随后,他也不等钟若善反唇相讥,直接就认可似的点了点头,“也是,老前辈到底是个女人,而女人没几个不在乎年纪的。钟老前辈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是要比常人在乎的多。只是可惜啊,时光易逝,年华不再,青春自然也是如此。”
钟若善此刻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虽然心中仍然有一股怒火在燃烧,可她也生生抑制了下去,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着目前的处境。
在六十岁的生辰庆典上,钟若善作为寿星,自然是高兴得很。这一高兴起来,就免不了多喝几杯。醉醺醺的回到房间,钟若善也顾不得洗漱,只觉得脑袋突突的疼,想来应是酒上头了,便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可却不曾想,她一醒来,就处在这阴暗的地方了。
天牢是朝廷关押重犯的地方,是刑事重地,守卫森严,环境黑暗,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也只有在守卫前来巡视的时候,才会打一盏晕黄的灯,光芒一闪而逝。
被关进来之后,钟若善就一直在疯狂地敲打着铁栏杆,大声嘶吼。但这般大的动静,都没能引过来一个人,而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环境下层层回荡着,听上去就让人心慌不已。
渐渐地,她的手因敲打铁栏而红肿起来,嗓子也越发嘶哑,再不复先前的清润。这么大半天了,她自然也想到这里可能不会有人过来。可她并不能逃离,这四周都是由铁铸成的,甚至连地板上都铺着一层铁,简直跟铁笼没什么区别,牢门上挂着好几把大锁,外头还有一个隔绝这个牢狱的铁门。
毫无破绽,无从逃离。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那个铁门忽然被人打开,进来一个身着蓝色劲装的女子,她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摆着一碗白米饭、半碟猪肉半碟青菜,以及一碗清茶,当真是清减得很。
钟若善已饿了挺长一段时间,此时见有人送吃的来,心里头自然是高兴的。但她这些年来养尊处优,吃的是山珍海味,自然看不上这连粗茶淡饭都算不上的吃食。她正想发脾气,打翻这一盘的饭菜,却听那女子冷声道:“若打翻了这些饭菜,你便从地上捡起来塞到嘴里吧。”
心中一惊,钟若善不由抬起头来。此时牢狱内已被点上了烛火,她也能看清楚这女子的模样。女子的样貌只能算是清秀,但配着她眸中的冷光,就显得格外冰冷,一看就能知道是不好惹的。想到方才女子过来时,她并无听到脚步声,钟若善不由眸光一黯。
钟若善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谁将她抓到了这里。此时好不容易见着了一个人,她便立即问是谁将她抓来了。女子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不带一丝人情味儿:“再多废话就别吃了!”
钟若善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自然是会看人眼色的。瞅着这个女子就跟冰块没什么两样,她自然也就明白,这女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她也不可能从这里套出什么信息来。
之后的每一日,都是这个女子前来送饭菜,每日都是看着她吃完了,才端着餐具转身离开。
钟若善是惜命之人,因此她并不会轻易地就这么自杀了。于她而言,这是最窝囊的死法。何况,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将她抓住关了起来,一点头绪都没有,怎能就这么轻易死了呢?
直到昨儿个,那个女子来的时候,竟一反常态的让她明日安生些,陛下的人要到这里来视察,警戒她若不想受刑罚,就安分着点儿。钟若善这才知道,她竟是被宫里人抓了进来。但是这没关系,皇宫里不是铁桶,那个人在皇宫的地位不低……雨花阁也定会将她失踪的消息告诉那个人,届时她便能够获救了。
若这摆在平常的地方,钟若善的确有可能被救。只可惜她并不知道,此时她身处毫无破绽的天牢。
君陌澜瞧她脸上并无慌张之色,眼神也没有丝毫闪躲,看起来倒还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嚣张得很。略一思索,他便明白这老妪可能身后还有倚仗。
将朝廷上的大臣以及后宫的妃子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君陌澜扬起一道平和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钟老前辈这般有恃无恐,是背后有人撑腰不成?”一顿,“只是可惜了,前些时候将军和左丞叛乱,陛下命令将其九族捆入刑部大牢,甚至许多官员也被牵涉其中,不论前朝后宫,人人自危。钟老前辈等的人若是孙冰雁,那在下还是劝您了这条心吧。”
未等钟若善说话,后边儿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没一会儿便出现一个身着绛紫色广袖衣裳的俊美青年。只是他的脸色苍白,一袭长发颜色胜雪。
“你怎么来了?”君陌澜皱了皱眉头。他对凤子墨十分关切,恨不得这外甥乖乖再于莲华宫修养个十天半个月,将身体彻底养好来。是以,此刻见凤子墨前来,他着实有些忧心。
“方才我到龙耀宫找舅舅,****却说你来天牢了。”说到这儿,凤子墨话音一顿,侧过头看了狼狈非常的钟若善一眼,“我便过来看看。”
钟若善留意着凤子墨说话,待听到那“天牢”二字时,她浑身一僵,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一股子寒意充斥,丝毫提不起力气,只得靠在冷冰冰的铁墙壁上。
忽然,钟若善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凤子墨。看到他并未束起的白发披散在背后,还有几缕垂在胸前,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尖刻地笑了几声,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少年白发的滋味不好受罢?哈哈哈!原来她说要对付的人就是你啊,瞧着你这张脸倒是生得俊俏,啧,倒让一个女人恨之入骨!哈,还载在了一个女人手上!”
此时她听闻自己身处天牢,绝望之下竟毫无顾忌,连说话也越发放肆起来:“我瞅着你这模样,这精致的小脸,跟兔儿爷没什么两样!难不成是抢了别人的丈夫,让其妻子记恨?真真儿不要脸面!”
凤子墨这才转过身去仔细打量她,好半响,他才问道:“这女人,就是钟若善?”待君陌澜点头,他又道,“我听闻钟若善多年前乃武林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才知道何为眼见为实。果然传言不可信。”
钟若善听着他的话,脸色渐渐狰狞扭曲。
“当年刘氏带着孙冰雁前往南方,就是去找你罢?”凤子墨说道,“如若不然,在京这么些年,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你,更不可能拥有牵心方术的秘药。”
听到“牵心”,钟若善的眼神骇然,死死地盯着凤子墨:“你怎么……怎么会知道!”说罢,又自语喃喃起来,“不,不可能的!那东西我已经烧了,定不会有人知道……不会的!”
凤子墨不屑地看着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真以为,那牵心方术就没人知晓么?方术虽是远古之事,就连古籍也仅提到此牵心一术。你也当真是好运,配置的药材有几味不对,当时竟也没炸炉,还让你活了下来。”
话音一顿,他又道:“你一直都狂热的爱慕着舒文卿,谁知他后来却自主断袖,与天机子相恋。你心下嫉妒不忿,便让他与舒文卿之间生了误会,还暗中挑拨了人去对付天机子,将他追杀得没了半条命,才又给他下了牵心之术。一环扣一环,啧,也当真是精彩。”
凤子墨眉眼淡淡,在烛火的照耀之下,竟丝毫看不出平日的慵懒妖娆,只余一身清冷。
钟若善面色惨然,眼神还带了几分惊骇。当年她做的这些事没被一个人觉察,眼前这后生看着也非常年轻,约莫十**的模样,怎的竟这般清楚!
“很惊讶?”凤子墨轻声一笑,眼底没有分毫笑意,“牵心方术若用在平常人身上,定是生不如死。然天机子内力深厚,见识不凡,自然有法子压制。你也没想到,你的如意算盘竟打了水漂罢?”
说罢,他也不给钟若善说话的机会,转身准备离去。脚步却又一顿:“孙冰雁这女人,你就别想着等她了,不过是一只不足为道的蝼蚁,如何能助你从这儿脱困?别痴心妄想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放得极轻,稍不留神就会听漏几个字。但钟若善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最后的期望终于被打碎,彻底绝望起来。
君陌澜听着这些他也不知道的事情,脸色依旧如初时那般平静淡漠,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深了些。他缓缓转过头去看着钟若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甩袖离去。
只余钟若善还保持着方才的瘫软在墙壁上的姿势,无神地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她竟像疯了一般用指甲抓挠着肌肤,以及那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
……
凤子墨回到莲华宫的时候,凤清辰正站在正殿之中,神情有些许焦急。
待他见到凤子墨走过来,便立即迎上去,关切道:“墨儿,你方才是上哪儿去了?”只是显然,他问题的重心并不在这里,因此,也没等凤子墨回答,他又蹩着眉头问了一句,“怎的连早膳也不吃就出去了?”
凤子墨并非矫情之人,也不因凤清辰把他看得太过脆弱而不愉,反倒十分享受这人的关切爱护。但终归,他也不愿让凤清辰这般心焦,遂答道:“原是想到龙耀宫去找舅舅叙话,****却说他去了天牢。我觉着好奇,便也过去了一趟。”
“天牢?到哪儿去做什么,阴森森的。”凤清辰端起八仙桌上盛放的热粥,将之递给凤子墨。
接过热粥喝了一口,凤子墨才笑道:“钟若善那女人被父皇和舅舅命人抓了回来,目前就关在天牢呢。至于孙冰雁和钟若善的关系,前些时候师父来信,也都一一说明了,一会儿你去寻父皇问个清楚便是。师父折腾了这么些年,回去之后终于想明白忠于心意,和舒文卿和好,也总算是休停下来了。”
“毕竟,孙冰雁是你的妾,她犯了这等错事,被父皇发落至此,那日湘妃娘娘走出龙耀宫的时候脸色也那般不好看……宫里头风言风语,总归是不好听的。”
闻言,凤清辰拿勺子舀着粥水的手一顿:“当日孙冰雁悄悄到莲华宫来下毒,母妃也知晓,她甚至默许了孙冰雁的所为。”
昨儿他与凤子墨叙话之后,想到湘妃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出于孝心便去了一趟湘竹宫。却不想,竟在湘妃的寝殿门外听到她与侍女说起这件事情,还痛快的笑出声,随后便是对凤子墨句句狠毒的诅咒和谩骂。
先前在觉察到湘妃的一丝手脚时,凤清辰纵管不愉,也总归是尊敬着他的这位母妃。但凤子墨的身体是他心中的忌讳和隐痛,并一直为这个问题而忧心,此刻湘妃却这般毒辣的诅咒凤子墨,凤清辰又如何能够不生气?他没当场闯进去,甚至冷静的离开,就已经耗费了极大的理智了。甚至在回到景宁宫后,他握着拳头的手背上已经青筋一片。
听到这句话,凤子墨稍微露出些愕然的神色,随之淡去:“早些年你因我而被父皇责罚的时候,湘妃娘娘应该就不满了罢?后来你又因为我的问题而离开了她的身边,搬到光华殿与我同住,她心中的不愉应当就更甚了。这么一点一点累积下来,她就会觉得……是我抢走了哥哥?”
凤清辰看着凤子墨这般漠然的脸,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才道:“母妃的心早已扭曲了,她对父皇爱而不得,便将这一切都宣泄在我身上。甚至这些年,还一直叨扰父皇……我从不知道,母妃竟也有这般疯狂的时候。她甚至还逼得先生忍耐不住,离开京都。后来孙冰雁进门,也是因为她想要抱孙子,还逼着我与那个女人圆房。”
“墨儿并没有抢走哥哥。”凤清辰的桃花眸里盈满了温柔宠溺的笑意,“哥哥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谈什么抢不抢?”
凤子墨侧头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怔愣半响,才似回过神来,缓慢而严肃地点了点头:“对,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话音一顿,他又道:“所以,我也是你的。”
凤子墨的模样虽然妖孽魅惑了些,但平日里他总是安静得很,并不常说这些情话。更何况,此刻的凤子墨的态度无比认真,这些字句真心的话在凤清辰听来,也无比珍贵,更让他欣喜若狂。
为凤子墨话中的爱意而喜,为凤子墨的坦言相告而喜,更为他们如今的相爱而喜。
看着宛若画中仙人的凤子墨,凤清辰嘴角勾着轻笑,神态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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