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001 长梦

　　夏天的闷热已经过去，已至中秋。

　　秋雨愁人，绵绵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湿了青石的地板。待到雨停，太阳一出，整个皇城多了一层雾气，像是盖着一层纱。

　　前院热热闹闹地准备着三小姐出嫁的事情。大红灯笼挂起，欢天喜地地张罗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艳羡地看了看别人，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药蛊，忍不住喃喃地低语了一声，都是这晦气的东西。

　　吐了吐舌头来到了显得冷清的东边小屋里。

　　笼的严严实实的屋子，明明暗暗的光线，倒是有些阴沉和颓废了。满屋子的药气，熏得人头疼。小丫鬟进了屋子，赶紧把门关上，怕进了风，会遭到里面那位姨娘的斥责。

　　“姨娘，药来了。”她小声地说。

　　五姨娘抬起头，一向温婉的女人此刻不知道是因为哭的红肿，还是好些日子没有打理过自己，此刻显得有些老态。那双温润的桃花眼也再不见以往的清澈。

　　她沉默地接过小丫鬟手中的碗，低着头吹了几口，额头上有一处鲜明的伤口，她小心地把药喂进长安的口中。

　　小丫鬟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个月前，赵家的四小姐，一身褴褛，昏倒在赵家大门，此事轰动了皇城。好好的一个女儿家怎会如此？虽然赵家一直向外面说四小姐是被绑架走的，然而因着四小姐的名声，更多的人愿意相信，这是赵家小姐重蹈覆辙，情陷东侯公子晋文恺而惨遭抛弃。

　　赵大人在得知四小姐回来的消息后差点气的叫人找一卷草席把四小姐裹着扔出去，是五姨娘，抱着平安跪在地上，磕了无数个头，哭着说是西院有妖怪，长安中了邪，这不是长安的错，这才把人留了下来。

　　“姨娘，姨娘，平安哭的厉害，您快来看看！”门外有人低声的急切地唤着。

　　五姨娘抹了抹眼睛，忍下心中的酸涩，起身，把青纱的帐子放了下来。

　　小丫换把东西都收拾好，觉得屋子里的味道太难闻了，拿起一把安息香，扔进了香薰炉子里。不一会儿，一丝丝氤氲的香气冉冉升起，很快冲淡了屋子里令人不愉快的味道，小丫鬟打了个哈气，坐在外头的椅子上用手撑着下巴，闭上眼睛小憩。

　　烟气很快不见，一缕清香飘起，在屋中游荡，最后混入了长安的鼻息之中。

　　-

　　长长的路没有尽头，长安在黑夜之中寻找着出去的道路。她走了很长时间，无尽的深渊，没有一丝的光明。长安停下脚步，飘浮在虚空之中，仿佛踏入了谁的梦魇之中，不得解脱。恍惚间，长安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沉香，她问的不是十分准确，皱了眉再闻了闻，香气浓郁了些。

　　“这是安息香？”她喃喃自语道：“这香不好，沉香和乳香都重了，安息香太轻，白芷浸的时间又长了……”

　　突然间，沉重的虚空之中开出了一道线，光芒成千上万地涌了进来，长安不适的眯了眯眼睛。

　　“我要得到你。”

　　待到世界变的清明，黑夜变成白昼，四周绿草如茵，各色花开艳丽，彩色阑珊。灰衣的道士，身形修长，正对着她……或者说，她前面的树……更加确切地说应该是正对着树上的那只白鸟？

　　长安前面不远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棵大树，树上有一只白鸟正在休息，灰衣的道士的眉皱的厉害，神色严肃而认真。

　　“我要得到你。”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变重，仿佛志在必得。

　　“嗯？”白鸟口吐人语，懒懒地舒张起来翅膀，每一片羽毛划起优雅的弧度，柔软的翅膀大大的展开，不可思议的优美，“修仙者，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道士像是着了魔，他不管不顾地向白鸟伸出手，喃喃地说，“你是我的。”

　　白鸟的羽毛停顿了一瞬间，然后，它的周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的开始腐烂。从树叶，到树枝，然后是周围的草地，然后是道士的衣袍，一直到那圆润的指尖，根骨分明的手。

　　道士似乎没有觉得疼痛，依旧向白鸟靠近，一直到容貌开始消融，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他的眼也直直地看着白鸟，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神色。毁灭的气息萦绕在他的周围，等到他的躯体几乎消失，一颗圆润的珠子的珠子现了出来，本命金丹。

　　一旦金丹销毁，道士将随着这尘埃一同消散在天地之间，永不复生。

　　然而金丹却突然向白鸟飞去，视死如归。

　　“人的欲望真是可怕。”

　　白鸟轻叹，在珠子快要碰到时候，柔软雪白的羽毛轻轻挥动了一下，眨眼间，已经越上高空。

　　白鸟，长空，像是一副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长安望着白鸟，若有所思。

　　香气愈发的浓郁，光线慢慢的开始消退，世界开始坍塌，周围变成碎片，开始掉落。

　　长安闭上眼睛，若这是梦，是时候该醒来了。

　　-

　　长安再次睁开了眼睛，昏暗的光线，仿佛还在梦中，她张着眼睛，转动着眼珠子，周遭是不熟悉的摆设，但应该是在人间了。

　　长安唤了唤：“如意，如意……”

　　小丫鬟猛地醒来，揉了揉眼睛，看见长安醒了，连忙过去：“四小姐，您醒了！”

　　长安见到这张陌生的脸孔，看了她一会儿，又问道：“我的如意在哪里？”

　　“啊？四小姐您说的奴婢不明白……”小丫鬟不解，“什么如意啊？”

　　“和我在一起的那头驴子呢？”长安费力地说。

　　“啊……”小丫鬟想起来了，听说四小姐回来的时候，是有头驴子送她回来的，听说死的挺惨的。她看了看长安现在的样子，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于是笑着说：“四小姐您放心，那头……哦，如意啊，他现在活蹦乱跳的，把您送到家门了，老爷便叫下人准备好了上好的燕麦养着……”

　　小丫鬟说个不停，长安却沉默了下来，她望着床顶，不发一言。

　　“住口！”五姨娘正好走了进来，连忙怒声喝道。

　　小丫鬟吓了一大跳，连忙住了口，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长安，你醒了，醒了就好，别听这小蹄子胡说八道，如意很好，它……”

　　“娘，如意它从来是不吃素的。”长安轻声说，“如意死了？”

　　五姨娘沉默了会儿，轻声叹了气：“长安你什么都别管了，现在醒了就好，安安心心地养病，娘最近很累，很累，你听话好吗？”

　　长安点了点头，说：“这里不是西院，我要回西院。”

　　五姨娘皱眉：“西院正修着，等你病养好了，我们再去……”

　　“娘。”长安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西院怎么了？”

　　五姨娘皱紧了眉，看了看长安苍白的唇，连忙把眉头舒开，温柔的笑了：“西院能怎么，只不过你走了之后，很长时间没有收拾了，全是灰，等你病好，我们就过去。”

　　长安也没有说什么，忽的又问了声：“怎么，不见冬儿？她还在生我的气么？”

　　“冬儿……”五姨娘犹豫了下，随后笑道，“冬儿的家人来了，据说这些年挣了好大一笔钱，就想起冬儿了，前不久刚好给她赎了身，现在她高高兴兴地回去当她的大小姐去了，长安，你是不是也为冬儿高兴啊？”

　　长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五姨娘紧张的揪着手帕的骨头都泛了白。

　　“是，很高兴，冬儿也有自己的家人了。”长安轻声说。

　　五姨娘舒了一口气，又问长安饿不饿，叫人上了一碗白粥，又忙着叫人请大夫过来瞧一趟。又说她想不想平安，只是她现在身子骨不好，怕小孩子闹腾，说等病好了，就把她弟弟带过来。

　　长安大多时间都在沉默，要不就望着床顶。

　　五姨娘见她这样，再联想到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低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无声的气。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五姨娘也不留着了，她要回去照顾平安。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看长安，昏黄的灯火之中，长安闭着眼睛，侧脸显得柔和而安静。

　　五姨娘忍不住眼角发红，低着头捂着嘴，不敢再看。她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要长安遭到这样的罪，她也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的折磨自己。只求以后，他们母子三人能够平平安安地过下去。

　　五姨娘轻轻吸了吸鼻子走了，又过了会儿，小丫鬟吹灭了油灯，睡在外面守夜。

　　棒子不知打了几下，只知道已是深夜，小丫鬟发出绵长而平静的呼吸声，长安慢慢张开了眼睛，起身。


　　(https://www.dlngdlannn.cc/ddk156555/814531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