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010 乐昌
“好。”长安说。
“什么？”乐昌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原以为这么个人，用这种强迫意味的法子，她会不高兴而且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我是人啊，你这么威胁我，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长安无奈地说，“虽然这身子也撑不了一些日子，但我好歹还想好好地过些日子。”
原本乐昌的手是撑在长安的两边，有些半强迫的意味。长安往软榻子里挪了挪，躺了下来，拍了拍边上，示意乐昌过来。
乐昌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会儿，推测长安在打什么主意。
长安见她不理，索性就将身子靠近她，把已经捂得温凉温凉的手贴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乐昌的眼上，乐昌只在那只手贴上来的时候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我都答应你了，留在这里陪着你，不是吗？”
手，透过薄薄的那层眼皮感受眼珠不安的跳动。
“你不是说你累了，好好休息会儿吧。”长安轻声地说，“我也累了，先睡会儿。”
说着，她就真的自顾自地躺了下来，平躺在榻上，闭上眼睛。
乐昌愣了半天倒是一笑，听话的上到长安留出来的一块儿地方侧着躺了下来，她用手撑着头轻声地说：“长安，我不是有意来威胁你的，我只是担心你因为姓赵，因为你姐姐是当今皇后，所以你要和我分开了……”
“我把你当作朋友的，我是真的不想威胁你的，可是我没法子了，所以，你别讨厌我。”
“我不会的，我没什么讨厌的人。”长安说。
乐昌笑着问：“真的？”
长安微微皱着眉，很认真地想：“如果真要说的话，还是有那么几个人是我不待见的。”
乐昌笑着用手指缠着那头乌黑的长发。
玉堂宫里很温暖，屋子里飘荡着华帏凤翥的味道，此香之制甘甜温和为用，故名华帏凤翥。
这款香由郁金香，沉香，干姜、茱萸子，苏合香制成，将郁金香碾成花泥，再以蜂蜜合各种细粉。因此甘美，因此缠绵。
妩媚的气息萦绕在屋子里散不去。
长安在感觉到有些暖意的时候就把那身熊宝宝似得衣服脱了，毛茸茸的帽子也顺手摘下了。她现在平躺着，一身素净的棉衣，领口有一层白白的绒毛，虽然还是厚厚的，但是因着那个人纤瘦的身子倒也不觉得笨重。
如墨的长发，四散开，逶迤地落在身上，落在榻上，没有半点阻拦。小巧的一张脸，有些病态的白，因此衬得眼下那颗朱砂痣红的惊心。
睫毛像是鸦羽一般垂着，呼吸有些轻微，像是一只蝴蝶正在濒临死亡。
乐昌看着看着，忽然心里一颤，她不知觉就开口说。
“我会让最好的太医给你看病。”
长安皱了皱眉。
“我会找最好的药材给你养身子。”
长安的眉头更深了。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乐昌轻声且温柔地说，“长安，我会让你长命百岁，可以一直陪着我。”
长安睁开眼睛，侧着头望着乐昌漂亮的杏子眼说：“公主殿下，长安说过，不需要看太医。”
“不看太医，怎么知道你身子到底怎么了？”乐昌微微张大了眼睛，有一丝的困惑。
华帏凤翥，是女士香，女士取香多以妩媚、甜甘为重。屋子里暖流阵阵，熏得乐昌的眼角也染上了一丝嫣红，眼波中微微泛着水一样的波澜。看上去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冷硬，一种别样的妩媚跳入了这张在朝堂上威严坚决不苟一笑的脸。
“长安的身子从来就是这样了，也不打算再看大夫。”
“不妨看看，或许以前都是庸医呢，虽说太医院的那些人不见得是世上第一流的医者，但比世上普通的要好上许多……”
“这是长安自己的事情，还是不劳殿下费心了。”长安不耐，“殿下不是累了，早些休息会儿吧。”
说着，直接转过身子去，意思是你不睡就别来吵我。
乐昌愣了一会儿，显然还不习惯被人这么对待。不久，她勾起嘴角，挑了下眉毛，然后就在外榻睡下了。
不知是这香，还是身边这个人，虽然外面还是白天，然而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梦，模模糊糊的时候，乐昌忍不住想，或许是真的累了吧。
最后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长安的头发缠了一缕在手指间，似乎这样就可以留住她，免得她突然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乐昌希望，等醒来张开眼睛的时候，她还在身边。
安然一梦。
-
长安就这么在皇宫里头住下了，住的是就娟然宫殿里的一处偏殿里。虽是这样，也耐不住公主殿下三天两头来找人啊。
“公主殿下又派人过来了。”有宫女进来汇报。
“你们两个到底在聊什么？”娟然不动神色的问道。
“你之前不都问过了，除了吃喝玩乐，她没和我讲过别的。”长安懒懒地说。
“我还是不信的。”娟然皱眉，“长安你可是我的妹妹，你别骗我，往日燕昭慕是一丁点权都不肯放出来的，现在好了，朝事都交给了陛下，后宫琐事都托给我管？一个人能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我是不信的。”
唯一相信的是，这位长公主的确给足了长安的妹子，不说吃穿用度，就说之前她来这凤仪宫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来的时候带着士兵婢女，浩浩荡荡地把她宫里所有人都压制住了，就大摇大摆地进来。现在好歹让人来通报一声了，真不知该说什么……
“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说话间长安已经穿戴妥当，每次出门她都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有什么不好猜的？放给你的权，她都不稀罕。让皇上去上朝，谁知道这几日下来，正事一件都干不了，倒是又搜刮了好些民脂民膏，不是前不久说尹县秋收不好，今冬有饥荒，可皇上只听见北四县有奇宝，让人紧锣密鼓地去找来，丝毫不在意别的事，你说把朝政交给这个人的手里会有什么影响？”
娟然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看见长安要走，连忙问道：“你不是说不聊这些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长安无奈地说：“皇帝陛下一讲玩北四县奇宝的事情没多久就下了朝，接着立刻去梨园玩去了，有些大臣找不到人便只好去找那位诉苦去了。”
“这种事你竟然不告诉我！”娟然大吃一惊，她忙于后宫之事，没想到皇上竟然会把这些事情弄得这般乌烟瘴气，又恨自己在这后宫仍无根基，这种大事竟然没有人来向她汇报。
“我还以为你是知道的。”长安也有些吃惊，一想就了然了。
娟然又羞又气的。
“长安小姐还没有好么？”门外传来低沉的女声，正是乐昌的女侍卫，人家来给你通报一下就不错了，还要人等着？瞧人，哪是会等人的？直接就闯进来了。
娟然不高兴了，但到底还是挥了挥。
“你先去吧。”末了又加上一句，“别忘了，你叫做赵长安。”
长安无奈地勾了下嘴角，走了出去。
娟然在长安走后，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地踱步，然后走到书桌边上，拿起笔写了一封信，写好后，派了心腹，要他务必送到宰相府。
一切都做好后，娟然叫人进来整理容装，起身去了梨园。
-
“长安小姐，有些话做奴婢的不知道当不当讲。”眼前带路的是乐昌女侍卫的领头，长的不分男女，有时候你看上去就是个男人无疑，但是细细地看了看眉眼，又觉得有一些女子的风情。声音也是低低沉沉，难分雌雄。
“若是真不该讲，你就不会讲了，既然说当不当讲，想必你是想要讲的，那就讲吧。”长安走在前面随口说。
女侍卫对着后面的宫人冷眼一扫，众人识相地往后面退去。
“长安小姐总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丞相四女，又是皇后的妹妹，那你便是站在保皇一派，小姐是个聪明人，公主的心思您不会不明白，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以什么面目站在公主身边，也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让公主如此赏识于你，请小姐记得，但凡您若有丝毫对公主不利的地方，我定要小姐付出代价！”
女侍卫边走边说，很快便与长安并肩，这个女人很高，最后一句是弯下来贴着长安的耳朵讲的。长安停下，站住，侧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说完了？”
女侍卫冷冷的与长安对视了一小会儿，终是先避开了眼睛。
两个都是寒冷的人，一个是这京城的寒冬，虽说冷，却也不至于把人冻死。一个却是极北之地的千年寒冰，一瞬间就能把你冰冻在漫天的寒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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