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18 可惜
有宫人已经把空了的酒壶换下，重新送上美酒。身边有人过来敬酒，陈默来者不拒，酒醉了能迷惑别人也能迷惑自己。
陈默拿起酒壶离席。皇帝不悦：“九弟？”
“启禀陛下。”陈默勾起嘴角，肆意的一笑，“臣是醉了，容臣出去醒醒酒，哈哈哈哈！”
他转身大笑离去。
“我这九弟从小就是这样一个人，便随他去吧，今日是你我君臣之宴，大家只管尽兴！”皇帝已经养成了给自己找台阶下的习惯。
“吾皇圣明。”众大臣也已经养成了这种适当给皇帝面子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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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眷之地，向来都是各式各样的软刀子，这些大臣的内眷哪一个不是在深宅子里混出来的人精，和之前在那群深闺的小姐到底是两个级别的。
又说这里的小姐，那就只有赵长安，以及代表宋家的大小姐宋明莲了，两个人都有着显贵的身家背景，只是一个是嫡女一个是庶女，一个即将要嫁给瑞王燕昭瑞，一个却是要嫁给京官当姨娘。
这样一看，自然便会有无聊的将两人做比较，软刀子从嘴里一句一句地说着，偏偏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偏偏话说的还极其圆润，你若是火是恼是不理，这都是落了下层，倒叫人看不起了。
宋明莲脸上一直含着笑，春风得意的，有时候被那些嫁过人的讨好似得取笑两声都是面带桃花的样子。反之长安这里，一般多事奚落调笑的话，所有人都看出她不得宠，先前名声又是如此的差，谁都不想巴结她。
只不过，长安那不管你说什么我也不会有什么回应的态度，以及与其在这个人身上浪费力气还不如赶紧去宋家大小姐哪里凑个近乎的心思。
于是说了几句便没人说了，大家都转到宋明莲的身上。
长安喝了点酒，吃了点小菜，意思了一下便起身了。
赵夫人见了，皱了下眉表示不悦。宋明莲见了，挑了下眉梢，勾了下嘴角，尽是嘲讽和得意。
长安看见了也没有理会，和乐昌说了一声便从席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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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皇宫，灯火通明，一路走来恍如白昼。忽的，长安停了下来，她看着走廊外黑乎乎的夜色想了一会儿说：“我想要一个人走走，你们莫要跟着我了。”
宫女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却都是不敢放长安一个人在这夜晚四处走动。
“这样吧，你们远远地在我后头跟着，这样总好了吧？”长安见人还是不说话，有些不悦了，“怎么，你们这是不打算听我的了？若是如此你们以后便永远别跟着我了。”
玲珑看了看长安的脸色，连忙上前在两个不知所措的宫女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两位姐姐，你们莫要忘了不久前给皇后娘娘梳头的柳絮姐姐了……”
两位宫女连忙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称是，玲珑很快就找来了几盏八宝琉璃流苏宫灯，拿了一盏交给长安：“长安小姐，外面夜色黑，您小心着点路。”
长安点了下头提着灯便走了出去。
两个宫女连忙跟在后面，先是还能看见人影，等长安快速地绕了两三个弯后，只能看见一点灯火来判断大致位置，最后连一点光都不见了。
两个宫女吓坏了：“这可怎么办？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我们把长安小姐弄丢了，还不扒了我们的屁！”
玲珑倒是十分冷静：“慌什么，就是这个地方，我们四处找找好了。”
两个宫女无法，只能三个人分开来找。
长安提着灯，在边上仔细地找着。有些纳闷：莫非是自己看错了？
她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正打算回去，突然从她身边的大树上伸出了一朵艳丽的茶花来。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你早就被人采走了。”长安浅浅地笑了笑，眼中带了一点暖意。她还记得这朵有了灵智的小茶花，它还是她刚刚变成人的第一次来到皇宫的时候遇见的，因着这花不分季节，开的艳丽，她便提醒过要她好好躲着点，后来又遇见过一次。前几天她还去花园里找过它，还以为她早早被人采走了，没想到还在这里，还是那身艳丽的红色，倒是让她生出一丝轻微的感叹来。
茶花羞涩地往里面躲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似得。
“你倒是和以前一直都没变。”长安走过去，想要触碰它柔软的花瓣，却被茶花避开，向里面滑动了一点，见长安呆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它，它又回来了一点，然后又往里面窜了一点进去。来回几次，长安倒是明白了
“你想要我跟你走？”长安问道。
小茶花点了点头，然后引着长安往里面走去。
不知道走到了那里，隐隐传来了一两声浅浅的呼唤：“长安，长安……”
“好像是陈默的声音？”长安把最后遮拦的树叶拨开，看见有人正趴在石桌上喝酒，口中还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是陈默吗？”长安轻声问道。
“赵长安？”陈默皱着眉，眼前的人似乎有些模糊，但好像的确是那人似得。
“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长安走了过去奇怪地问道，看来那朵小茶花是听见有人叫她便把她带过来了。
陈默神智还算清楚，便是脑子有点晕，看眼前的事情都是摇摇晃晃的，看长安也是，他是知道自己的水平的，虽说今日喝的是有些多了，但是也不至于醉了吧。
他伸手便握住了长安的手，软软的，像是没了骨头。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怎么了，记忆中的那双手应该是根骨分明的，现在这只手虽然还是那般的小，皮像是包住了骨头，可摸上去怎么就……
“赵长安，真的是你吗？”他不大放心，便再问了一遍。
“是我，是赵长安。”长安耐心地说了一遍。
陈默像是突然放了心，他用力拉过长安，抱住了她的腰，淡淡的燕旋绕在鼻尖，似乎让人有些清醒了又似乎更把人拖进了沉醉之中，陈默有些眷恋地说：“长安，我上次是骗了你的，我说我会娶你，我说让你等我都是认真的。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宋明莲，她可以是妹妹，可以是小时候的玩伴，但她不是赵长安，她也不是我想要娶的人……只有长安，只有长安。”
“娶宋明莲只是因为宋家那只老狐狸一直压着我，外公家的兵权我得不到，我得不到了我便输了，若这些兵马我不拿在手里，谁还会想要帮南昭？长安，你还愿意等我吗？”陈默很认真地等待长安的回答。
长安低着头看着他，轻声说：“有人同我说，姻缘这东西是唯一的，是要两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我不会碰宋明莲。”陈默有些戾气地说，“等我拿到了兵权，我便休了她。到时候我就来迎娶你，就算你嫁了人了，我也定会把你抢过来！”
“挺好的。”长安说。
“长安，你是答应我了么？”陈默欢喜地说。
“可惜了。”长安将陈默的手一点一点的抽开。
“你是我在这世间第一个结交的人。”一块银子掉在地上，那时候长安抬头，陈默恰好低下头，两个人的目光交织了一瞬间。
“同你一开始便是牵着手的。”那年，两人总是会到处惹事，被追打的时候，却似乎理所当然地牵起对方的手，在皇城里四处逃跑。
“有时候遇到危险了，心里就会想，也许你就突然出现了，然后拉着我继续跑。”在狩猎场山中那次，你怎么就偏偏出现了？虽然觉得惊讶，但还是很高兴。
也许便是之前每次危险的时候都会遇见你，因此，上次被人掳走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一次还会不会有人牵着我的手。
“长安……”陈默突然有些心慌，等到长安把他的两只手都掰下来，放开手的一瞬间，陈默握住她的手，有些祈求地看着她。
“若是和你牵着手，一起走过这一世，想来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反而，我应当会高兴的吧。”
“但是很可惜。”长安慢慢抽出自己的手：“长安的姻缘并不是你。”
白云寺的后山之中，她借着往事香回到了之前常常梦到却总是截然而止的一个片段里，最后露出的那张笑着喊着她师傅的脸，并不是陈默。
之前以为那个人应该是你了，还了你一世，我也便好了，因此会同你这般亲近。
可谁知，你并不是那个人，不免有些失望。
后来想想，也并非那么重要，可谁知道，这姻缘一事竟是这般麻烦。
我既然已经许了那人姻缘，便是那人的唯一了。
所以，虽然不舍得，但是……
“瑞王爷，这一次，长安是真的希望你我再不相见。”手指完全脱离，长安转身，没有一丝犹豫，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起了陈默的笑声。
“我果然是醉了，果然是醉了，竟在做这等无聊的梦……”陈默趴在了石桌上大声地说。
只可惜，不管他说了什么或是干了什么，长安也没有回过头，或是再停留一下。
渐渐的，这院子里便没了一点声响。陈默趴在石桌上，良久没再说一个字，像是个木头人似得，最后终于是闭上眼睛。
他心想，这一次，果然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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