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奚明莉重生
因着后半夜才睡去,天未亮又要起身准备去太学,是以第二日奚明蔚状态很不好。双腿倒不似昨天下午一样站着就不自主地发抖,只是碰不得,轻轻一碰腿上的肉便似有针扎似的。面容也是惨败,眼下还有一丝乌青。
为了掩盖倦容,特意挑了身颜色娇嫩的袄裙,妆容也较昨日粉嫩了些。一通打扮下来,她被香莲拾掇得人比花娇。
奚明蔚对着镜子苦着脸,昨日才发生那样的事,今天再这样招展,怕不知又要招来多少口舌了。
香莲见奚明蔚不高兴,以为她不喜欢,于是道,“小姐不喜欢这套芙蓉玉的头面吗?要不要换老夫人新赏的那套暖黄玉的?”
奚明蔚想了下那套暖黄玉头面的模样,摇了摇头,那套更加招摇。苦笑着嗔责起香莲,“你说你手艺这么手做甚。”
香莲一时语塞。奚明蔚因着怕她和香芮担心,并未将鸿门前的事告诉她。
陈雪茵上前,朝香莲道,“你忘了,咱们小姐最喜欢低调。”
香莲挠了挠头,讪笑道,“奴婢只想着不能让别的贵女小瞧了小姐去……”
陈雪茵对奚明蔚道,“奴婢倒觉得小姐这样正好,其它贵女都花枝招展,若只有小姐过于素净,那反而惹眼。”
奚明蔚点了点头,陈雪茵说得也对。昨个才发生那样的事,若今日一副寡淡模样,指不定还会被人说成故作姿态。总之,她是众矢之的,无论她打扮成什么模样,都是逃不过别人的口舌的。即如此,还不如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让羡慕嫉妒的人羡慕嫉妒去吧。
这边奚明蔚穿戴梳洗完毕,偏厅里早餐也已准备好,皮蛋瘦肉粥、清炒油菜、香油红萝卜丝和奶香南瓜饼。
现下陈妈妈被调走了,小厨房便由月秋管理了,元朱与元黛帮忙打下手。月秋先前便伺候奚明蔚用膳,奚明蔚的口味喜好,她十分清楚。
虽然陈妈妈已被调走了,可陈雪茵还是取了仲银筷子来,一样一样的试过。确认没毒,才服侍奚明蔚用膳。
咬了一口奶香南瓜饼,奚明蔚满足地眯了眯眼,待咽下后,感慨道,“往后终于不用再吃那些不喜欢吃的了。”
陈雪茵又帮奚明蔚添了一些粥,道,“小姐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
想起下午还要去练武堂那个人间地狱受慕容云飞那个衣冠禽兽摧残,奚明蔚脸色登时冷了下来。狠狠咬了两口奶香南瓜饼,似是将饼子当成了慕容云飞。
现下院子里新添了四个人,许多事都不用香莲亲力亲为,是以早起她便去外面与院里的下人厮混去了,为了打听院里的最新动态。待她回来时,奚明蔚早饭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奚明蔚瞧她行色匆匆,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香莲见只有陈雪茵一人在边上伺候着,这才小声道,“回小姐,六小姐昏倒了,王大夫正在诊治呢。”
奚明蔚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回事儿?”
香莲回道,“据说自四小姐出事后六小姐一直郁郁寡欢,饮食不济夜不安枕。昨个四小姐去了,夜里六小姐又抄了一夜的佛经。清晨时,体力不支,昏过去了。”
奚明蔚越发肯定心里的猜测了,或许她这个怯懦的妹妹真的有份参与二姨娘的计划。
奚明蔚吩咐道,“仔细着慕春苑的动静。”
香莲点头应下。
待用过早膳,奚明蔚便出发了。随侍依旧是陈雪茵。因着昨天晚上陈雪茵的一番分析,奚明蔚越发看中陈雪茵了。带这样心思通透的人在身边,安心些。
月秋目送陈雪茵与奚明蔚一同离去,心中欣羡不已,她可是一次也未去过皇宫呢。
想想现下的处境,想来小姐是打算让她接手陈妈妈的位置了。掌了小厨房,日后怕是很难再被调为贴身侍婢。而非贴身侍婢,待主子出嫁时也不会被指为陪嫁。届时主子走了,便会重新配给到别的院子。
半路换主子,再想熬出头,可就难了。且府里其它主子,多视现在这位主子为眼中钉,往后的日子,怕不会好过。
想了想自己未来的几种可能,月秋叹了口气,钻进正房收拾餐具去了。
离澜夏苑远的慕春苑里,迎春正在檐廊下熬着吊元神的草药,热水从药罐盖子的缝隙里不断冒出,带出浓苦的药味。
正房棉帘掀开,知画一脸急色地走了出来,到了迎春跟前催促道,“好了没有?”
迎春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赶紧将盖子盖回,只是一瞬,依旧被药味熏得皱起了眉。她转头回道,“还差点,王大夫说要三碗水熬成半碗。”
知画皱着眉,“你快着点,小姐还等着这药救命呢。”
迎春连连点头应下。
待知画回正房了,迎春不禁小声嘀咕,王大夫都说了,小姐只是营养不良,怎生到了知画嘴里就变成危在旦夕了。虽不满知画小题大作,却仍是回头朝小厨房里喊了一声,“柳夏,先别做蜜饯了。快过来帮我一起扇风。”
“来了……”小厨房里的人应了一声,片刻后,一个梳着丫髻,身着杏黄色袄裙的俏丽少女从小厨房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两人在药罐前又扇了一刻钟,终于将三碗水熬成了半碗。
迎春拿了一块湿抹布包裹住药罐柄,将药汁倒进碗里,玉碗洁白,与浓黑的药汁形成鲜明对比。药汁不断冒着白气,很快玉碗壁便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趁着凉药的功夫,柳夏飞快跑回小厨房将清口的蜜饯装点进一只白玉碟里。
药刚凉得差不多,知画又出来催了,迎春正端着药和蜜饯往房间走。知画直接将托盘接了过去,令迎春与柳夏准备些易消化的食物。
迎春望着消失于眼前的知画,呆了片刻,摸了摸鼻子,又回小厨房去了。
奚明菀爱花,是以房间里摆着不少的花草。因着房间里温暖如春,花开得正浓,房间里亦是满室芬芳。这芬芳也冲淡了些许药味。
见知画端着药进来了,知书忙扶起床上的奚明菀,两人通力,喂奚明菀吃药。可不知是因着奚明菀已数日没好好吃饭,还是因着药太苦了,方灌了一口奚明菀便干呕起来。
知画眉头皱起,“怎么办?王大夫交待了,这药必须吃。”虽然王大夫说了自家主子是营养不良体虚劳累,以至心力憔悴昏迷不醒,问题并不严重。可她心里不知怎的,却总是七上八下的。
知书轻轻抚着尚未清醒,只是凭着本能干呕的奚明菀,抬头看了一眼知画,劝道,“王大夫说了,小姐并无大碍。待清醒过后,靠饮食调养即可。”
知画皱着一张小脸,“我也知道,可我这一颗心不知怎的,从小姐昏过去后便一直七上八下的。”顿了片刻,“要不,咱们去求老夫人再请个大夫帮小姐看看?”
知书叹了口气,“你觉得现下府里这么乱,老夫人会同意到外面请大夫来吗?再说了,王大夫医术不差,不然老爷也不会聘用。想寻个比王大夫医术还高明的,并不容易。自四小姐出事后,小姐吃不下睡不着,这些你都看在眼里的。别多想了,还是想法子喂小姐吃药要紧。”
知画闷声点了点头,“不如先喂小姐喝点白粥吧,肚子里有了饭,说不上吃药便不会吐了。”
知书点了点头,道,“药先放这吧,你去小厨房看看,让迎春她们先熬碗白粥。”
知画应下,将药和蜜饯放到一旁,拿着托盘退了出去。
知书将奚明菀放下,拧干了铜盆里的帕子,帮奚明菀擦拭起嘴角的药渍来。看着奚明菀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心里发酸,低声喃道,“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可四小姐已经去了,您再难受也于事无补。您快点好起来吧,您这样,奴婢心里更难受。”
床上的人面如纸色,动也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知书叹了口气,将帕子丢进铜盆里,端起铜盆换水去了。她并不知,就在她离去之后,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一双漆黑的眼从无神,渐渐变得有神,又渐渐变得神色复杂。痛苦,酸涩,恨意,不断交织着。
听到脚步声,床上的人再次闭起了眼睛。所以情绪,随之消逝。
知书拧干了帕子,再次为奚明菀擦拭了一遍,方才住手。
过了些许时刻,知画再次回来,端来一碗白粥。白瓷碗里盛着大半碗白粥,米粒已经熬化了,可以直接吞咽。
知书再次扶起奚明菀,让奚明菀靠在她身上。知画端着碗,小心喂起奚明菀来。
一勺白粥入口,奚明菀吞咽下去,没有再干呕。
知画脸上终于露出喜色,一勺勺地喂了起来,将半碗白粥喂个精光。喂完了白粥,她将药端了过来,准备喂药。
知书却止了她,“等会的吧。这药太苦了,小姐吃了怕会连刚才的白粥一起吐出来。”
知画点了点头,“不如在药里添些蜂蜜吧。虽然有损药效,可总比小姐喝不进去强。”
知书想了片刻,回道,“好。”
吃了白粥,又灌了吊元神的药。知书与知画便守在床前,眼巴巴地盼着奚明菀醒过来。而床上的人却没半点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便是中午。然而却一个来探望的人也没有。
知画依样熬了白粥与药端了进来,不禁小声抱怨,“旁人也就罢了,一早就送信到倚翠阁去了,也不见二姨娘来瞧瞧咱们小姐。”
知书轻轻瞪了知画一眼,“不准非议主子。”
知画嘴一撅,不满道,“姨娘今日害死四小姐,明日保不齐也会依样害咱们小姐。不就是肚子里又怀了一个么,是不是三条腿的还不一定呢。”越说越来气,又道,“若非姨娘逼迫咱们主子给四小姐用药,咱们主子又怎么会因着愧疚寝食难安,病成现在这样。”
知书心里也同知画这么想过,她心里十分忌惮二姨娘,生怕二姨娘有一天也会拿自家主子当垫脚石。良久,她叹了口气,“这些话你心中有数便可,不要说出来。咱们日后留点神,莫让姨娘的人钻了空子便是。”
知画点了点头,心下想着一定要盯好新来的凝雪和凝雾。她们从前可是四小姐院里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是二姨娘的眼线。
知书见知画平静些了,伏下身准备扶起奚明菀,却见奚明菀睫毛一阵颤动。她试探着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床上的人应声,缓缓睁开了眼。
知书一阵惊喜,“小姐,您终于醒了!”
知画也是一阵激动,差点把手里的粥和药洒了,顿时眼热,“小姐,您可算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见奚明菀挣扎着想起身,知书连忙扶奚明菀起来,像早晨那般一样,让奚明菀靠在她身上。知书年长奚明菀两岁,身量比较高挑,形销骨立地奚明菀倚在她身上显得越发小鸟依人弱质纤纤。
奚明菀眉眼微垂,一对眼泪滚落下来,用有些干涩地嗓音道,“让你们担心了。”
知书忙抽出帕子帮奚明菀擦去眼泪,“小姐莫要担心,王大夫说了,小姐只是营养不良。好好吃饭便会好起来。”
奚明菀止了抽噎,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吃饭的。”
知书与知画闻言,稍稍安心了些。
吃了饭,喝了药,奚明菀再次躺了回去。因着身子太弱了,现下根本无法起身活动。
奚明菀说躺着腹中难受,知书便在奚明菀身后塞了几个软枕,让奚明菀半坐着。
知书见奚明菀一脸神伤,劝道,“小姐,忧思伤身。四小姐已经去了,您可要珍重自己的身子呀。”
奚明菀盯着床前垂下的一道穗子出神,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知书与知画瞧奚明菀又似先前一样,心中顿时紧张难过起来。
半晌,奚明菀回了神,有些僵硬地侧过头,漆黑的眸里含着泪,“我们可是亲姐妹啊。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啊。”语毕,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来。
知书一边帮奚明菀擦着眼泪,一边不知所措地劝着奚明菀,“小姐,这不是您的错,是姨娘逼您的。”
知画红着眼睛道,“小姐,您也是被姨娘骗了啊。”
知书附和道,“是啊,您是以为有解药,才把姨娘给的膏药给四小姐用了。”
奚明菀哭得越发凶了,像个刚出世的,无助的婴儿,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知书和知画看着心里发酸,也跟着哭了起来。她们并不知道,奚明菀已经不再是奚明菀。
从醒来那一刻起,这具孱弱的身体里住的人已经变成了带着无穷恨意自杀的奚明莉。
直至死的那一刻,奚明莉都以为害她的人是奚明蔚,她想复仇,可是没有勇气带着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活下去。她崩溃,选择了自杀,用自己的性命来诅咒害她之人。
可是,等她睁开眼时,却是一片熟悉的景象。她认出这是奚明菀的卧房。正当她以为自己没死成,被救回来时,脑海中响起奚明菀的声音,她不断地抽泣着,不断地向她道歉。可未等她问清楚,那声音便消失了。随着那道声音的消失,她感受到了身体的乏力与脑袋针扎一样的疼痛。
接着,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揉太阳穴,想缓解头疼,却勐然发现脸上一片光滑,再看向双手四肢,这已经不是她原本的身体。
难道她占了奚明菀的身体重新活了过来?奚明莉脑海里浮现出这唯一的可能。
想想方才脑海中奚明菀哭泣道歉的声音,想想身体上真实的难过与痛苦,这一切都让奚明莉不得不相信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可是她占了奚明菀的身体,那奚明菀怎么办?奚明莉当时便焦急地想起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有胳膊可以动弹,却没有力气起身。脑海里突然又响起了奚明菀的声音,她让她闭眼,装昏迷。
奚明莉不明所以,却知奚明菀不会害她,便照奚明菀的话做了。
接着便听到房间里有了动静,知画请了王大夫来给她把脉看病。接着任由知书知画喂她吃药吃饭……接着,从知书知画嘴里听到了让她震惊的真相。
也便在那时,她觉得身体泛起一阵寒意,像有什么彻底抽离了一样。只余一句对不起,不断回响在她的脑海里。
奚明莉一直以为是奚明蔚害她如此凄惨,甚至临死都担忧二姨娘和奚明菀会斗不过奚明蔚。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会牺牲自己来诬陷奚明蔚。那可是怀胎六月生下她的人啊,是她短暂一生里最相信的人啊!
这个人对自己如此残忍便罢了,为什么还要逼迫六妹做这样的事!难道她想逼疯六妹吗!她是个闯祸精,可是六妹从小听话,她为什么这么对六妹!
失落到极点的奚明莉甚至怀疑二姨娘到底是不是她和奚明菀的亲生娘,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娘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她此时心中的痛,不压于发现自己毁容时的痛。她一直是知道的,生活在后院里,必会做戏。只是她从来没想到,原来自己的亲生娘亲,也一直在自己跟前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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