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逛街
见陈雪茵情窦未开,便被世事打击得如此灰心,奚明蔚想劝解几句,却又发现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沉默着吃起饭来。
陈雪茵也未再讲话,只一心伺候奚明蔚用膳。
待吃完了饭。陈雪茵从方才带上来的包袱里取了衣裳,服侍奚明蔚换上。又将奚明蔚一头分绡髻拆了,重新束成男髻,以一枝白玉梨花簪束起。
待结束,奚家清丽脱俗的五小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清朗的俊秀少年。
奚明蔚学着书生模样,一手于前,一手后背,调侃起陈雪茵,“不知这位小姐芳龄几许,可否婚配?”
陈雪茵被盯得双颊一阵红,垂头躲开奚明蔚的视线,“小姐惯会作弄奴婢。”说着,手上忙着将奚明蔚换下来的衣物和首饰包好,又取了一身男装,自己换了起来。
奚明蔚本想帮陈雪茵绾头发,却不想陈雪茵发髻都未拆,只是将发饰取了下来,又将双髻以青布发带绑起,便成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厮。
奚明蔚笑道,“待会儿上街,怕又要引起骚动了。”
陈雪茵羞得一阵脸红。手上越发快地收拾起包袱来。待东西收拾妥当了,主仆二人一齐出了房间下了楼。
奚明蔚所言不虚,二人一下楼,便吸引了大厅里众人的视线,上京城虽不缺名门贵公子,但像奚明蔚这样主仆一样清秀白嫩的还是十分少见的。奚明蔚悄悄给许辰使了一记眼色,许辰知趣地没有跟过来,而是兀自先出了满香园。
陈雪茵随侍奚明蔚也有些时间了,尤其是自香芮受伤后,基本都是她跟随奚明蔚左右。是以早就见惯了场面,当下被这么多人围观,依旧是举止得体大方,毫无羞怯之意。
出了满香园,奚明蔚四下看了一眼,便寻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与陈雪茵一齐上了马车,便消失于双月街了。
走出许久,奚明蔚挑起帘子看了看,令陈雪茵吩咐车夫停车。与陈雪茵一起下了车。
许辰上前道,“小姐可有什么事?”
奚明蔚道,“下个月就是祖母寿诞了,我想为祖母寻件稀罕的礼物。我同雪茵随便逛逛,你们到玉带桥那里等我罢。”
许辰眉头微皱,道,“街上鱼龙混杂,还是让奴才随行保护小……公子吧。”心下想着,挑礼物便挑礼物,怎生还换上男装了。这个主子,越发叫人琢磨不透了。
陈雪茵甜甜一笑,“许大哥放心啦。上京城可是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儿呀。”
许辰依旧不放心,“虽说是天子脚下,可也不乏狂妄之徒。还是小心为上。”
奚明蔚笑了笑,道,“我就在这双月街逛,不会有事的。”她和陈雪茵已经够显眼了,若身后再跟着个相貌英俊的护卫,岂非走到哪儿都要招人围观。
做下人的,便是要听主子的话,见奚明蔚这般坚持。许辰也不再多言,告退了,与车夫一齐朝双月街尽头的玉带桥去了。
待打发了许辰,奚明蔚也赶紧行动起来,拉着陈雪茵往就近的胡同里钻去。
上京城十分大,以皇宫为中心,东南西北四方都有商业街,每个方位都有一条主街,在主街旁又衍生出许多小街。
双月街便是皇宫南的商业街,这条街上多是有名的酒楼和布行钱庄分号。以双月街为中心,周遭又有许多的小商业街。这些小商业街,店铺租金相对便宜些,多是些小生意人。
奚明蔚与陈雪茵穿过了一条小胡同,便到了一条名为开禧街的小商业街。
开禧街也十分开阔,只是论起街道两旁的建筑来,显然不如双月街奢华气派,少了几分富丽堂皇,倒添了几分古朴质华的味道。
开禧街是条百货街,街上卖什么的店铺都有。来往的行人,并不比双月街少。且这里离着奚府与皇宫都很近,是以,奚明蔚一心想将店铺选在这里。
因着打算做衣食生意,是以奚明蔚与陈雪茵先进了一家成衣铺,成衣铺位于街北,门上悬着一块刻着隶书庄记二字的匾额。字漆着绿漆,只是因着年代久远,有些斑驳了。
一进门入眼便是一排挂在衣架上的,模样时兴的衣裳。墙边是一个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各种花样的布匹。布匹架子旁一个身着暗香色袍子的男人正挥着鸡毛掸子在清理布匹上的灰尘。另一边是一个隔间,依稀可见里面摆着一张巨大的裁剪桌案,现下一位穿着油绿如意纹缎面褙袄的丰腴的妇人,正伏在宽阔的案上裁剪布料。
店里并不见顾客。
察觉到有人来,那挥着鸡毛掸子的人放下鸡毛掸子,转身迎了过来,“这位公子可是想裁制新衣?我们店里新近了几个花样,公子过来瞧瞧,可还喜欢。”说着,便引奚明蔚朝布架走去。心里却猜测着,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儿,竟生得这样清秀。以前倒从未见过。更是好奇公子哥怎么竟亲自跑到成衣店来订做衣裳。
奚明蔚并不多言,只是浅浅笑了笑,随着中年男人到了布匹架子跟前。
布匹中间都有一根穿心棍,这穿心棍旦在架子的凹槽上,只消拉动布料边缘,穿心棍便转动起来,布料也便拉了下来。
中年男子拉了一下一匹白地藤纹的绸缎料子,展开了一块布,给奚明蔚看,“这块料子做成襦衣,公子穿了肯定好看。”
奚明蔚笑着点了点头,沉着嗓子道,“那便要这个花样吧。”
中年男子眉开眼笑,转了几下布匹,将布料重新卷了起来。又拉起另一匹布来,介绍给奚明蔚看。
奚明蔚笑道,“不了,只要方才那匹布做一身便好。”说着,回头朝陈雪茵使了个眼色。
陈雪茵立马掏了一张纸出来,递予中年男子。
奚明蔚笑道,“尺寸都在这张纸上。”
中年男子看了一遍,见无缺漏,将纸收了起来,笑道,“在下庄严,庄记成衣铺的老板。不知公子如何称唿,可方便留个地址,待衣服做好,庄某亲自将衣服送过去。”
奚明蔚一礼,“小生齐慎。衣服什么时候能做好?”
那唤作庄严,长得却十分喜感地老板道,“这几日活儿比较多,怕要过个四五天了。”
奚明蔚摆了摆手,“无事,反正我也不急着穿。”说罢瞥了一眼正忙着裁剪衣裳的妇人,道,“生意这般好,庄老板应该多请个帮手才是。”
庄严叹了口气,“庄某倒也想请个帮手,给内人分担一下。只是生意时好时坏,勉强煳口而已,哪里请得起帮工。”
奚明蔚瞥了一眼外面,道,“我瞧着街人来人往的,生意应该很不错才对呀。”
庄严回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条街上有五家成衣铺,常有店铺压价抢客人。得亏没有才大气粗的布庄在这里开分号,不然我们这种小店,一准被挤得关张了。”
奚明蔚心中些许了然,笑了笑,“光顾着说话去了,不知这一身衣裳做下来多少钱。”
庄严道,“容庄某算一下。”说罢便跑到账台后,对着算盘一阵噼里啪啦。片刻后,回了奚明蔚身前,笑道,“零头抹了,齐公子付四两银子便是。”
奚明蔚付了账,又与庄严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庄严看着奚明蔚的身影,低低喃了一句,“这么标致,没托生成女娃,可惜咯。”
而此时,奚胆蔚早已走了许远了。
陈雪茵还惦记着刚才那四两银子,道,“小……公子,您怎么都不砍价呀。小姐用料少,做件衣裳哪用得着四两银子。”陈雪茵真真觉得那是家黑店。
奚明蔚笑道,“方才那料子是富贵人家常用的云锦,本就价贵。加上店铺里还要负责制成衣服。四两银子的价格,也算公道。”
陈雪茵还是觉得贵,在栖霞镇做件顶好的衣裳也花不到四两银子。
奚明蔚瞧着陈雪茵一脸肉疼的模样,道,“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这里是上京城,不是栖霞镇。”
陈雪茵有些茫然,“上京城的东西卖得贵吗?”
奚明蔚道,“那是自然。上京城里有钱人多,卖东西自然贵。要不然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赶着进城卖东西。”
陈雪茵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从前镇子上经常有商队来往,便都是来上京城做生意的了。
想通了这点,陈雪茵又问道,“公子决定好要做哪行买卖了吗?”
奚明蔚立时有些沮丧,“本来想着做衣食生意总不会亏本,现下真正了解了,才知道哪行都不容易做。”心下想着,不管做什么,一定要避开那些老招牌的分号,不然哪里拼得过人家财大气粗知名度高。
陈雪茵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干点了点头,沉默下来。
二人在开禧街上闲逛着,一路下来,奚明蔚数了下,统共有三位姑娘故意在她身旁掉手绢,还有五位大妈拦下她查户口。回头看她和陈雪茵的,更是数不清。
奚明蔚心里想道,要是有把扇子在手,就更好了。又突然想到了她家那个风流鬼表哥总是手执一扇,不禁一阵恶寒。
然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奚明蔚才在心里掐了这个念头,身后就响起一记声音,“这位仁兄看着好生面熟。”
奚明蔚一个机灵,碰着谁不行,怎么偏偏碰着这个多事儿的风流表哥!真真是出师不利!
奚明蔚假装没听见,顿都未顿,直接继续往前走。陈雪茵亦配合得很好,全然不理会杨敏之。
杨敏之唇角一勾,笑得风流倜傥,脚步轻移就到了奚明蔚前面,拿着折扇往奚明蔚身前一当,笑笑道,“仁兄,别走呀。”
奚明蔚抬头瞥了杨敏之一眼,半是冷笑地回道,“这位仁兄怕是认错人了。”
杨敏之毫不避讳地盯着奚明蔚看,半晌,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眼熟,原是仁兄长得实在太像我家表妹了。”顿了下,折扇抖开,挥在身前,一脸回味道,“我家表妹可是真真漂亮,仁兄若见了,保准也要叹一声天生丽质难自弃。唉,说起来,许久未见我家表妹,我这心里,真想得慌。”
奚明蔚一张脸已如三九天的寒冰,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杨敏之这么不要脸的。这厮摆明了认出她来了,故意说这些话恶心她呢!
努力压下情绪,奚明蔚对着杨敏之一礼,“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这位仁兄若无其它事,还请让行。”
杨敏之手一甩,折扇闭了起来,右手握着折扇,轻轻在左手心里敲打着,“相逢既是有缘,且仁兄又长得这么像我那漂亮的表妹。不如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也可常来常往。”
奚明蔚冷下了脸,回道,“抱歉,我没兴趣和你做朋友。”
杨敏之咋舌,笑得越发灿烂,“啧啧,连这小性子都和我家表妹一模一样。冷冰冰的,招人稀罕。”
奚明蔚黑了脸,声音里也多了一分不耐烦,“公子请自重。”
杨敏之手中的敲打着的扇子,啪一声拍进左手心,没再动。杨敏之的笑中带上一丝讶然,道,“呀呀,连说得话都一样。莫非这位仁兄也听说过我家表妹的英勇事迹?”
奚明蔚心知自家这个浪荡表哥是上京城里有名的人物,若不趁早脱身,恐怕过一会便要招人围观了。到时候,她的身份说不上也会被揭穿。
想了片刻,奚明蔚索性学上次,直接不理杨敏之了,越过杨敏之朝前走去。
陈雪茵也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奚明蔚亦知这里又不是奚府,杨敏之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能摆脱。心下却想不到可以躲开杨敏之的法子。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带着杨敏之这么个拖油瓶根本无法直接去找许辰。
正想着,只见前面聚集了一堆人。奚明蔚心生一计,脚下加速,朝人堆里去了。
奚明蔚与陈雪茵身量都娇小,加上穿得衣裳也是街上小富之家常见的料子款式,钻进人群里,还真不好找。
进了人群,奚明蔚便躬着身子,降低存在感,带着陈雪茵一路往里挤,想从另一个方向挤出去,逃出去。
杨敏之跟得紧,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家这个女扮男装的调皮表妹钻进人群里,就不见了。他身量高大,在人群里,反而不易行动。在人群里挤了半天,才重新瞥见自家表妹的身影。只是就瞥之后,自家表妹便又不见了。
最后,杨敏之放弃了,心下想着表妹读太学,往后肯定还会趁着午休偷偷在外面逛。他来个守株待兔,就不信等不着。
杨敏之嘴角盈出一丝浅笑,怪不得王爷会盯上自家表妹,原自家表妹是个这么有趣的。
奚明蔚只想着躲开杨敏之,一味往里钻,结果真叫她钻到人群最里面了。她抬头一看,登时吓了一跳,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着精壮的上半身坐在人群围出的空地上,白皙的皮肤已冻得青紫。这男子怀中抱着一团衣物,仔细看,才发现那团衣物里包裹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
奚明蔚抬头朝男子的脸看去,男子头发凌乱,盖住了大半张脸,但仍可看得出五官生得精致漂亮。只是下巴冒出的胡茬,破坏了美感。
奚明蔚长眉蹙了蹙,觉得这个男子有些眼熟。她一时摸不透什么情况,遂问道她身旁的一个胖大妈,“这位大姐,这是怎么回事?”
那胖大妈一见奚明蔚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登时热心大发,解释起来,“这人的孩子得了重病,好像缺一味药,寻遍了整条街的药铺也没买到,大约是没救了。”
奚明蔚点了点头,叹息道,“孩子还那么小,真是可怜。”
那胖大妈也叹了一口气,“人已经在这坐了有一会了,有人看不过去,送来毛毯什么的,他也只管往孩子身上裹,自己就这样光着身子。”
奚明蔚也是生养过孩子的,心中深有感触。她开口问道,“这位仁兄,不知可有需要帮助之处?”
那胖大妈拉了奚明蔚一下,摇了摇头,“没用的,任谁问他都没反应。估摸着救不了孩子,也是不想活了。”
奚明蔚看着这人铁了心要和孩子一起死,心中不忍。她问道胖大妈,“大姐可知他寻的是什么药?”
胖大妈摇了摇头,“这个我便不知了,你等着,我帮你问下。”说罢那胖大妈便熟稔地拉了她另一边的几个人问了一起。
一阵唧唧咕咕后,胖大妈回过了身,朝奚明蔚道,“这人好像在找断肠草。真是稀奇,这断肠草不是毒药吗?”
奚明蔚点了点头,抿唇笑了笑,“谢谢大姐。”
胖大妈连连挥手,“不客气,不客气。”心中却是涌过一阵欣喜愉悦,人呐,无论多大年纪,都喜欢和美貌的异**谈。
奚明蔚却是寻思起这断肠草来,前世好像也从谁嘴里听过这断肠草,只是时间太久,当时又没往心里去,实在记不清了。
奚明蔚又盯向坐在地上的男人看去,伏低了身子,想看清这个男人的容貌,看看能不能回忆起这个叫她觉得似曾相识的男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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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乐,吃好喝好玩好,记得来看文,爱尼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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