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烟霞相见
经过这么一会时间，几人早膳也用的差不多了，富老爷这回千里迢迢来明安说起来还是受到富老爷子的逼迫，虽然他也不太理解为何富老太爷如何会突然决定将富家的绸缎庄子开到不曾涉及过的月落和湳决，不过既然父亲已经打定主意而且寻好了合作商，富老爷自然不会反驳。
这次北上明安原本不是必须的，不过富老爷子坚持让儿子亲自走这一趟，还说这是有关富家产业拓展的大事，必须要重视，而且还他让把妻儿一起带上，美其名曰人多好办事，富老爷不知道自家老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向来不违父命，还是听话的领着妻儿一路浩浩荡荡的由南向北来到了明安。
昨日因为夫人路上不适自己脱不开身，这才在儿子的请求下答应他先行一步，代替自己去赴林家的接风宴，今日自己安顿好自然是要向林家深入探讨合作事宜的。于是早膳后富老爷便写了帖子并一些礼物，让李管家送到林家去，自己则带着妻儿到这据说是北地最繁华富庶的明安郡转一转，领略一下北地的风光。
明安虽说在西楚国之北，属于北地的范围，但也不是那四季飘雪的月落，正当春暖花开的时节，虽然仍然感受得到春风抚面而过的微凉，但明安街头的海棠，桃花，迎春已打上了个个花苞。
富老爷和富夫人相携走在前头，富毅博听着父亲感慨了一句，观这明安仿佛看到了盛世。不由问道：“父亲此话怎讲？”
富老爷也不回头，只说：“你看这明安街头与南江相比如何？”
“都是一派繁盛之景，不过这明安的街市更为宽阔，楼阁更为蔟新罢了”
富老爷随儿子的话语打量四周，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但你可知明安二十年前的样子？”
富老爷见儿子懵懂不知，抚须一笑顺便在拐角的茶馆找了位置，点了一壶清茶边品茶边给儿子细讲，而对父子二人的谈话不感兴趣富夫人则带着丫鬟和两个小厮继续逛街。
富毅博给父亲添了茶，这才听父亲继续说道：“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为收购皮毛来过一次明安，那时的明安就如荒野里的古城，除了城墙还清晰可见城内的房屋却如一片被风沙席卷过后的荒漠，哪怕是有钱人家也不过多了几面坚固点儿的石墙而已，一面街也找不到一处看的过去的商铺”
富毅博听了父亲的话往周围四顾望去，见俱是坚固精美的楼阁，鳞次栉比的商铺，实在是想象不出父亲所描述的样子。于是惊讶的道：“如父亲所说，那这明安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富老爷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回答：“确实，仅仅二十年，一个那样破败的城池转眼变成了繁华堪比南江的都市，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而随着这明安而眨眼暴富的商人更是数不胜数，毅儿，你可懂我的意思？”
富毅博把父亲的几句话在脑袋里回想了一遍，有所领悟说道：“父亲是想提醒我，贫如明安，富如南江都不是永恒不变的，而为商者，或一夜暴富或一夕赤贫都是不可预测的变数”
富老爷闻言点点头，“正是如此，你随我出来历练的时机不多，大道理我可以传授给你，但许多事是需要你自己看明白的，就说这么多吧时候也不早了，再不走你娘要急了，走吧” 富老爷并不把话说开，只是给儿子一个提示就足以，从李叔那儿得到的消息来看，儿子昨日的表现不错，也许要不了几年自己就可以撒手歇歇了。
父子二人行在街上，虽不是走马观花但也把途径的店铺瞧了不少，再往前走是明安最为繁华的锦绣街，听闻这个名字富毅博不由眉头一挑，心道这名字倒是起的有趣，不知与林家的小姑娘是否有关系？
锦绣街相比起一路看到的街道，不仅是人流如织，连两旁的商铺装潢的个格外精巧华丽，想不到这北地竟然有这般的南江风格，连富老爷也不由驻足欣赏，尤其是看到其中一间绸缎庄，更是目露惊讶抬步进店，富毅博跟在他爹后边进去，店面不大，但一进去便见格式布匹绸缎琳琅满目绕花人眼，店里有机灵的小二走过来招呼，脸上带着让人舒服的微笑，那小二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嘴皮子却利索，见富家父子二人直接便走到了店里放着最好的缎子的柜台前，赶紧前去招呼
富老爷边听着小二的话边用手抚了抚眼前的这匹紫色缎子，只觉得触手极柔滑，明明看起来只是单调的紫色但却在手抚过的褶皱见透出些缤纷色彩来，富老爷不动声色又伸手去摸旁边一匹白色的缎子，果然，那白色在抚动间竟显现出淡紫烟红的色泽，且几种颜色渲染如烟霞一般，这，这，富老爷心里惊讶，这可不正是名动天下的彩绫布吗，这布匹在百年前便名动天下，当时便是皇宫娘娘们也未必能穿上一件彩绫布做的衣裳，只是后来这布的织法失传，富家靠绸缎起家，研究多年也未参透着彩绫布的织造方法，怎的这样的珍贵的布匹眼下却如此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且还这般随便的与其他绸缎混在一起？
富毅博在父亲身边，见父亲只盯着缎子思索着什么，小二讲完了话也是在一旁莫名的望着自己和爹，仿佛奇怪这两位客官怎的一句话的不说，富毅博终于出声：“咳咳，爹，您可是要买这布匹？”
富老爷这才回过神，却是对小二问道：“你刚刚说这布匹叫何名？”
小二心里翻了个白眼，合着他说了这么半天人家什么都没听啊，不过面上还是微笑着说：“正是小店刚出的烟霞布，这才刚刚摆上来，您还是第一位客人呢”
听到这话富老爷心里一动，又问：“我观这布匹颜色缤纷，流动自然，不知所卖何价？”
小二听了这一句脸上笑容更甚，只说：“老爷好眼力，这烟霞布可是小店最上乘的缎子了，小店做生意最是公道，一尺不过百两，老爷可别嫌多，这布匹除了本店别家可是没有的”
一百两一尺？！富毅博听了不由瞪大眼睛，这价格还不贵？富家最好的仙云布也不过五十两一尺，便是专门进贡给皇家的青云布也不过七十两一尺，这小店可真敢开价。
富老爷却叹，若这真是彩绫布的话，便是千两一尺怕是也供不应求，区区百两而已，真不算多，而且从这小二的两句话中他更捕捉到了两条重要的消息。富老爷心中波澜微起，脸上带笑问小二：“这布匹甚好，只……不知贵店掌柜可在？”
别看着这家店面小，但能开在明安最繁华的锦绣街的店铺又有哪个是真的靠每日明面上的零散生意挣钱的，一般说了这话，要见掌柜的，多半是谈大生意的，小二快乐开了花了，只道自己今儿运道好，正当家主来巡店就有大生意上门，若是成了，自己的定然少不了好处。于是赶紧回道：“客官请稍等，容我去问问”说罢，见富老爷点头，便伶俐的绕过柜台往内里的小门走去。
待小二离开，富毅博这才疑惑的问父亲：“父亲真的要买绸缎？”明明今天只是出来逛街而已，并无这购买缎子的打算啊
富老爷心情极好，拍拍儿子的肩膀不说话，这店中人多嘴杂不是给儿子解释的时候，二人没等多久就见那小儿，步履轻快的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位衣着上乘的中年男子便知是店里掌柜了，那中年男子被小二引过来，脸上带着淡笑向富家父子作揖，自我介绍到：“向二位客官问好，鄙人姓林，正是云缎庄的掌柜，客官若对这烟霞布有意，还请随我移步”
富老爷和富毅博还礼回去，富老爷却不急着走开口说道：“在下却是有个不情之请、”
林掌柜：“阁下请讲”
只见富老爷压低声音说道：“还请掌柜将这柜上摆着的烟霞布暂且收起，待会儿富某自当给掌柜一个理由”
掌柜眼里闪烁了一下，虽然这客官要求奇特，不过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数不胜数，不过暂时撤下几匹布而已，倒是不难，只待这位客人一会儿给个什么理由了，于是思考了一瞬后便同意了，吩咐小二撤布。富老爷这才带着儿子随林掌柜往后面走、
转过小门便是一个与前面小小的门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极大的院子，园中有一方清澈的湖，湖上建有数个楼台，上挂水绿纱帘，极是风雅，林掌柜便是领着父子俩往其中一个楼台走去，富毅博往其他几个楼台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外面站着两个丫环，怕是里面有女客了，本也没打算多看，却哪料恰巧其中一片纱帘被风吹起，露出里面女客的容貌，那正对面那巧笑倩兮的少女可不就是昨日梦中的佳人，而她正对面坐着的中年女客不用猜便是林家的家主了。富毅博脚步不由一顿，叫住父亲道：“爹，前面好像是林家家主”
富老爷闻言扭头向儿子说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楼台处帘幕低垂，里面的人隐隐约约看不清楚，于是说道：“莫不是看错了,里面都是女客，别闹了笑话”
富毅博正欲辩解，倒是领路的缎庄掌柜回头问道：“二位与我家家主相识？”
富老爷疑惑说道：“不知掌柜说的家主是？”
未待那掌柜回答，富毅博联系起这掌柜的姓氏和亭子里的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正此时听了掌柜说：“我家家主正是林清林家主，几天前听闻南江富家有意与我们林家合作，怕是这几天就到明安，听您二位口音，在下猜想，您二位就是南江来的贵客了吧！”
道是机缘巧合，富家的信函此时还正在去往林家的路上，两边的家主却已经在这一方小小店铺中见上了面。锦绣本来身体有些不适没想出门，但每月的这几天都是锦绣街的铺子查账的日子，只好撑着身子和母亲一起出来，为了怕母亲担心，还特意让丫鬟给她上了个粉嫩的桃花妆，倒是掩盖了面色的苍白。
哪料这日真是她的倒霉日，昨日借酒调戏了人家的事儿她可还记得呢，这今日见面多尴尬啊，怎么就这么巧这么快就遇上了、?锦绣在心里哀嚎，脸上却挂着笑，比着母亲的样子和富家父子见了礼，只是过后却是眼神都没向对面瞟去过。
富毅博瞧着对面端端正正坐着的小姑娘心里好笑，又回想她昨日酒后的姿态只觉得这姑娘可爱至极，正对自己胃口。
两个小儿女在这里心思各异，两个大人却是严肃不已，缘由还是因为云缎庄的那几匹烟霞布。
“您是说想买断这烟霞布的售卖权？”林清疑惑的重复了一遍富老爷的话。
“是。富某还可以承诺若是此事谈成，月落湳决两地的绸缎生意，富家愿让半利与林家合作”听过富老爷的言辞，林清更加讶异，用手轻轻缓缓地拂过掌柜递上来的烟霞布，眼睑微抬瞥向富老爷道：“按说富老爷这般诚意林某不该拒绝，只是若没有合理的理由，哪怕让利再多，林家也只怕是消受不起啊”
林清此言终于让富老爷稍稍按捺下了激动万分的心情，两人这番你来我往也终于吸引了富毅博和林锦绣的视线，只听富老爷说：“还是林家主思虑周详，是富某唐突了。但这其中的要害富某不便细说。若是林家主看得上我富家的诚意，待三日后明月楼，富某会给家主一个满意的答案。不过在此之前，还望林家主收好这批烟霞布不要示人。”
说完这一通话，富老爷便带着富毅博匆匆告辞离去。留得亭子里林清母女和林掌柜面面相觑，虽则疑惑富家怪异的举止，不过林清还是让林掌柜撤下这几匹烟霞布，待林掌柜告退后，锦绣这才开口道：“这烟霞布能有什么秘密？倒是不曾想富家老爷年过半百，做事还如此风风火火。”
林清不似女儿这般乐观，只道:“能让南江富家的当家人这般失态，想来这烟霞布中的秘密确是值得一观，绣绣，现在能告诉为娘关于这烟霞布的事情了吧?”
只见锦绣眯着眼讨好的蹭到林清身边坐下，打着哈哈说：“那富老爷不是说了三天后明月楼见嘛，到时娘亲您自然知道这些秘密啦，就三天，女儿保证，若是那富老爷说的不完整，回来女儿一准儿给您不全，现在啊，您就安心督促绣坊赶制烟霞布，啊——啊啾！”
果然是得意忘形后便容易乐极生悲,锦绣悲催的捂脸，病娇地躺在娘亲温暖的怀抱中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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