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望春山踏青（前奏）
此时青玉领了梅兰进来，梅兰带来的正是林锦绣正想问桃儿的消息，说是家主让她来告知小小姐一声，富家已经回了帖子，答应一同去踏青及小住的邀约，话语间还眉飞色舞的加了句：“小小姐你有所不知，这富家的回帖可是那富家公子亲自上门送来的，奴婢可真真儿瞧见了，那富家少爷果然俊美非凡。不过”说到这儿梅兰笑嘻嘻的顿住了
“不过什么？”林锦绣滋滋有味的听着丫头八卦，见她顿住自然而然的接着问道。只见梅兰笑得更欢了，拿出手绢儿遮住了脸才开口道：“不过丫头们拿富家公子和陈少爷比了比，还是觉得那陈少爷风姿容貌更胜一筹、与咱们小姐更为相配罢了，况小姐上次答应的，什么时候再见着了陈公子可得记得帮我们讨两幅美人图来才是”
“咳咳~”林锦绣嘴里正含着一口汤呛声而出，听到陈羡之的名字时小脸霎的一红，在一屋子丫头们暧昧的眼神儿中间却只作淡然状，接过青玉忍着笑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稳稳的一筷子夹起了汤里做调味用的八角葵就咬了下去，动作快的丫鬟们都没来得及阻拦。
“啊呸，咳咳咳咳~~水，快给我水。。”于是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平素被主子娇惯惯了的小丫头们看着林锦绣皱成包子的小脸俱都笑作一团不得动弹，只道小姐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经过这么一闹，这会儿倒是没谁再想什么富家公子、什么踏青了。注意力全都被那梅兰口中的陈少爷吸引过去。但要是说起这陈少爷陈羡之何许人也，却是得从林、陈两家过命的缘分说起，便是请来最会讲书的说书先生，也得个十天半个月才理得清道得明的，所以此事暂且按下不表，先看眼下阖府都得准备起来的踏青才是正事。
踏青，又叫行青、探春、寻春，是西楚国由来已久的在春季里踏青游乐的习俗，每到这个时节人们都聚亲约友，承大好春光到郊外游玩，然后围坐野宴，抵暮而归。春天万物苏醒满目葱茏，正是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这时候踏青，或观赏山川风光，或游览名胜古迹，进行野炊，采摘百草，狩猎，放风筝等，不仅可以锻炼身体，还可以在青山绿水间陶冶自己的心情，是极好的一样休闲，而在明安，望春山是踏春的不二之选。
望春山是一片绵延百里的山脉，是明安的天然屏障，战时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太平时便是风景绝佳的赏景之地，而且尤其显得特殊的是，这样一座曾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被当做战场的山脉居然建有西楚国最为著名的寺庙，常春寺。
与富家相邀五日后踏青，在照顾林锦绣养病期间林清也在准备一家人的踏青事宜，因为早前林老爷也提起过要去望春山游玩，所以这时候提起踏青就不只是几个人的事了，林家人口虽然不多，但除了林老爷以外都是女子，出行上显得尤其繁琐。
好在林家祖辈们在常春寺的筹集善款建寺之时以及百年来数次翻修当中诚心投入不少，单说那素有神算子之称的灵机和尚那儿，林老爷必定每年百两黄金供奉着，说来不为其他，只因为这受过神算子教诲的人家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子嗣旺盛的，最重要的是儿子尤其多。
只是这倒苦了林锦绣了，她现下正帮林清管着家里的账目，一颗守财奴的心每每看到林老爷子的那一笔巨额支出简直是如同割肉一般，要知道那可是真真儿的金子啊。就算那什么灵机和尚真的有那神机妙算、托福送子的本事也不值这么多钱啊，何况林老爷拜了这么多年也没见生出半个儿子来。
但是这话锦绣也只敢在心里默默想想，毕竟林老爷子还是很疼爱她的，而且老爷子现在虽然撒手不管家业了，但之前管家时也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家主，林家在他手上除了没能有个正经的继承人之外倒也蒸蒸日上，他支出的这么些银子比起他赚得的来说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让人无话可说。
正因为有了林老爷子这般的‘向善之心’，林家特殊的在这个西楚国香火最鼎盛的寺庙拥有一间还算宽敞的佛堂小院，若是林家人要前来礼佛，只需提前派人告知寺里一声，便会有小僧人提前打扫好院子扫榻相迎，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礼遇。所以林家每年踏青和别家也略有不同，除了一天的踏青赏景以外林家通常还会在常春寺小住几日，接受佛光的沐浴、澄心净气。而今次踏青，鉴于富家的诚意，林清愿意在邀请他们踏青之余同去常春寺一观，这种边游玩边商洽合作事宜的方式也正是林清和林锦绣喜好的风格，这些在递去富家的帖子中也都有提及。
一家人出行离不开衣、食、住，女人的出行更离不开的是装饰和衣裳。好在林家家里是养有自己的绣娘的，平日里众人的衣服都由这些绣娘缝制，绸缎也是用的自家绸缎庄子的，此次却是富家随回帖附送了好几匹珍贵布料，甚至还有一本描画衣服式样的册子，看那花样俱不是明安这边的风格，画中的衣裙飘然之感哪怕在画纸上也可见一斑，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心动，林锦绣也一样，从母亲处欣然收下了册子之后便挑了几个款式让绣娘来做。
今日便是踏青前一日，绣娘按时送来了衣饰，锦绣是个会做人的，早在量尺寸时就使人去问了几位夫人姨娘，除了大夫人刘氏那里不屑一顾以外，剩下的都量好了尺寸送来，二姨娘本来还推脱不要，但锦绣哪里肯委屈了自己的亲亲外祖母，自然奉上了最舒适合心的春衫两套，其他姨娘也是一人一套，这样一来林家上上下下几十件衣服可是把绣娘们忙坏了，好在人多手快，紧赶慢赶终于还是把衣服赶了出来。
看着面前丫鬟们仔细展开的衣裙，林锦绣满意的点点头，让人把各位姨娘的先送过去，又从中挑出刘氏和二姨娘的衣服。作为夫人、长辈，刘氏可以拒绝她的好意，但她却不可以不做好面子上的功夫让人背地里说起来成为口舌。
此时摆在她眼前的四件衣裙分别两绿两蓝，都是十分漂亮的颜色，其中突出的一件是豆绿色一件是艳蓝色，上面绣的都是吉祥的花色，只是那件豆绿色的的式样却是锦绣让人依据富毅博送来的册子上的式样做的，又按照柳姨娘的喜好改动了一些，做出来的效果看起来十分灵动大气，锦绣又去看那件艳蓝色的、上面不要钱似的缀了许多珠玉宝石的八幅褂裙，眼里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心底暗想：“她刘氏不是素来喜欢在人前展现端庄大气、雍容华丽吗？这回就好好端着吧，想必这件她一定会喜欢的。
验看了衣服之后，又让人赏了绣娘将一干人等都打发走了，锦绣这才有些迫不及待的让桃儿、杏儿来服侍自己试穿新衣服.
锦绣这回挑的是一件桃花粉襦裙和一件烟柳绿仿月落骑装的衣裙，无论是颜色还是式样都很挑人，桃儿和杏儿没青玉她们那么好的定性，服侍自家小姐穿好那件桃花粉的撒花裙后便瞧得不会眨眼睛了，桃儿嘴快，还念叨了一句：“小姐真是仙女一般，不，怕是仙女儿都没小姐这么漂亮”，杏儿听了也附和的点点头，小丫头看过的话本不少，只觉得小姐正如那话本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还得是那最是漂亮的七仙女儿才是。
锦绣看了两小丫鬟这傻样不由笑了起来，露出脸颊上两个清浅的酒窝，杏眼如弯弯的月牙，羽睫颤若蝶舞，原本还稚嫩着未完全展开的面容此时便似出水芙蓉一般，一笑之下尽显少女的明媚和娇憨。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异而完美的融合一体，让人一见难忘，偏偏她本人还不自知，眨着杏眼湿漉漉地望着两个丫环似乎在辨别话中的真假，逗得两个小丫头面红耳赤，躲闪不已。
美美的试过了两件衣裙，林锦绣臭美的心终于圆满，只道这富家果然不愧是会做生意也会做人的，那册子上的式样大都是明安这边尚未兴起的新样子，此番踏青她若是穿上那两条裙子出去，必然会吸引众多夫人小姐的视线，到时候再让成衣铺子做上一些去卖定然大赚一笔，想着银子林锦绣就是一阵畅快。
说来也奇怪，自小也没谁在银钱上缺少了她的，但就不知怎么的，见了银子她就止不住的心动，听母亲回忆时还常常笑不可支的说起她抓周之时，便也是抱着林老爷特意命人打的一个大大的金元宝死不撒手，令当时以为后继无男的林老爷开心不已，直叹她生错了性别。
这番试过了衣服，林锦绣便让梳头丫鬟给自己收拾好明天要用的首饰，这才带着给母亲做的两件衣服去林清住的梅园，母女俩的院子相隔不远，只中间隔了一个屈曲回廊和一个小花园，到了梅园，门口的丫鬟见是她，忙恭敬的行了礼。林锦绣也不要她们进去通报，只带着自己的丫鬟悄悄进了院子，进去了瞧见林清身边的张姑姑正站在主屋门口，她赶紧竖起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待张姑姑会意的退到一边，林锦绣这才笑眯眯接过身后丫鬟手上的衣裳，压低脚步独自走入房内。
林清的房内布置的很清雅，以淡紫色为主色调，墙上挂的都是名家画作，多宝阁上放的是时令鲜花，兰草，唯一的金贵物件还是锦绣送的一件西洋花鸟山水摆件，屋内还有一扇紫檀木做的大幅绣屏，上绣写意梅兰竹菊，每幅各有林清亲手题诗一首，听说这扇屏风还是娘亲京都的朋友不远千里送来的，可真是下了大本钱。
屏风将外间与内间隔开，锦绣看不见内里的景象，只悄悄从右边绕过屏风，这才见到正靠在美人榻上看书的林清，锦绣深以为惊艳一词用在自己母亲身上最为合适，林清的美不在于外表给人的视觉冲击而在于身上的卓然气质，气质一词若青山云雾，看不见摸不着却是最让人感受至深的，譬如现在，不过是最闲适平淡的看书，林清周身也像是围上了一层薄纱，哪怕她就在你你眼前，却让你感觉她是那月上的仙子，淡淡的远远的，自有朦胧的美丽。
“绣绣~”一声柔柔的呼唤声传来，这才打破了锦绣的臆想，她晃神归来只见林清已经扭头朝含笑自己望过来，她连忙嬉笑着上前：“嘿嘿，娘，您在看书呢、”
林清看着女儿这般不自在的讨好的和自己说话不由好笑，边唤她近前来边打趣道：“怎么，这番特意给母亲送衣服过来，可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林锦绣被母亲打趣了一番有些不好意思，心道亏心事倒是有那么小小一件，只却是不敢言说罢了，她素来在母亲面前也端不起大小姐的样子，所以只好嘻嘻笑着展开手上的衣裙，转移林清的注意力。
这两件衣裙是她早在踏青之前选了许久的布料式样特意为林清准备的，所以并没有参考富家册子上南江的样式。这两件衣服的颜色分别是烟罗紫和青云白，烟罗紫的是件仕女襦裙，腰束的又高又细，领子为心字折领，裙身素雅只在裙角撒上了朵朵海棠，罩一件烟云纱做的外衫显得神秘优雅;青云白的那件要相对简单一些，只束了高腰，上身仿月落的服饰做了改动，袖子比广袖稍窄，领口高竖，花样也只在袖口领口衣襟上用银丝金线绣了些吉祥的图腾做了些点缀，充满了异族风情，且林锦绣早知道母亲有一套月落那边的首饰，正和这套衣服相配。
林清年轻时是美人，没有几个女子不爱红妆的，所以对服饰妆容上的研究她也是十分热衷，只是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林清这辈子真真动过心的那个人却已不在身边，便从此歇了这些心思，衣着只求简单便捷就好，有时为了方便甚至直接穿上男装，但哪料偏偏生了一个最是爱俏的女儿，与打扮上见解独到，不仅自己要漂亮连带的也管起母亲的打扮来，自女儿十岁以后自己的衣饰装扮便由女儿接管了，林清想着心里又是暖意融融又是心酸，这样聪明可爱的女儿，她却没办法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林清心里怎么想的锦绣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感触，她自懂事起便知道自己生活环境的不同，也从来不觉得缺少父亲是个什么大事，况且母亲不愿意提起的事她问了也不妥当，佛道都讲一个顺其自然，等到她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林清也知道女儿的个性，是以对她越发心疼，这会儿听女儿安排自己的衣饰，自然百依百顺，待到晚间又禁不住小丫头歪缠让她留在了梅园睡。外面月光清浅，屋内林清斜倚在雕花床头，望着身边安睡的小丫头眼里溢满了如水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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