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太阴幽荧
接下来的几日，向晚几乎日日夜夜泡在图书馆省经阁和披香殿中，连润玉下旨的召见都拒绝了好几回，惹得天帝总是亲自前来绑人，几度吓得她爹以为姑娘要被法灭，几个主事也是瑟瑟发抖，生怕被牵连。
可是向晚每次都毫发无损，天帝也并未真正发怒，天界众人这才发觉，天帝和准天后这两人竟然是在□□裸地秀恩爱！
润玉知道她这般想方设法寻求方法是为了救自己，可是要有方法他早就试了，算了，她也是个倔强的人，非得感受到绝望才会罢手，也就随她去了，受挫过后自会放弃的。
向晚翻遍了藏书和卷宗，内心也愈发着急，累得瘫倒在地，她有好些天没休息了。
怎么会丝毫没有关于血灵子的记载呢？她坐在书堆中间，满脸愁容。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怎么要找个对症之术毫无头绪！
噢，对，这是禁术，怎么可能会有记载？真笨！那天帝是在哪儿看的？好像是叫什么经来着……等等！你真是太蠢了，若是有办法他早就试了不是吗，可见记载这禁术的典籍上并没有补救措施，即使有，也是他无能为力的。那么——向晚再度陷入沉思。
半生寿元……寿元……神仙也并非不死不灭，除非经历的劫数足够，才能达到与天地同寿的境界，寿命和灵力一样，增加的方式无非两种，自我修炼是借助外物获取。
修炼只能靠那大兄弟自己了，至于外物——
蟠桃、不行！
灵力粽子，效用微乎其微。
金丹？不行不行！自己曾和老君索要过金丹，老君就把缘由告诉自己了……可见是没有用的，不然老君早就把那金丹给天帝当点心吃了。
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润玉呢？
她曾听闻锦觅仙子去九婴洞取过内丹救过濒死的蛇仙彦佑君，那么，还有什么神兽的内丹是她可以取过来的吗？普通的精怪必定是不行的，九婴那样的上古凶兽也所剩无几，而且若是服用，说不定会出现反噬之类的后遗症。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散落图鉴的一页纸上——太阴幽荧。
传说中的圣兽，代表一切属阴的事物！润玉也是修习水系法术的，若能取得内丹，说不定会有用！
可是相关的记载甚少，也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过，只传说它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天空中最亮的星，她的眼中燃起清亮的光，她的润玉，有救了。
据《推衍符》记载，天空中最亮的星，早上为启明，黄昏为长庚，其实为同一个，就是金星。
向晚翻阅了古籍又去问了夜神，邝露说最亮的是天狼星，得到了不同的答案，她只得去求助天界最博学的人——天帝。
“最亮的大概是启明星，也就是金星。”润玉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她微笑道，“晚儿问这个作甚？”
“没事，就是问问你，毕竟天上星星那么多，有点好奇这个事。”
“晚儿可是在谋划什么？”
“嗯，想摘颗最亮的星星送你。”她若是说没有，润玉必定会起疑，倒不如老老实实说出来，他反而不会在意。
“若真是这样，也该是我给你摘星取月。”
“我就说说而已，你别真的做这种事啊，很丢人的。”
“我明白。”润玉笑着拿起笔，继续处理他的事情。
这就很尴尬了，邝露说最亮的是天狼星，润润说是启明星，所以到底是哪颗最亮呢？向晚心里盘算着要不两个都去试试，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第一个就找到太阴幽荧了。
可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邝露曾经说的一句话，“今夜是十四，月光皎洁，布星也看不见。”
因为有月亮，就算星星再亮，也看不到它的光辉。
太阴？其实不就是月亮吗！唉……她真的是太笨了！最亮的那颗星，其实就是月亮啊！
“陛下，待会我去嫦娥姐姐那儿送个月饼。”
“我记得你和嫦娥仙子并不熟吧？”撑着头，他有些慵懒地看着人，露出温柔的笑容。
“嗯……上次一起去放风筝了，也渐渐熟络起来了。”
“那你要早回，我在璇玑宫等你回家。”
“知道啦。”
向晚偶尔会在璇玑宫的偏殿住着。如今说闲话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准天后在天帝心目中的分量，自然不敢乱嚼舌根影响前程，不过各仙族也还是少不了一些爱兴风作浪的，私下对这小仙子颇有看法。
“嫦娥姐姐，你长久住在这月宫，那你可知太阴幽荧？”来到月宫与嫦娥寒暄了几句，向晚便直入正题。
嫦娥温柔地看着她，她大约知道此次向晚仙子来的意图了，也罢，就如实相告吧，“这太阴幽荧乃是混沌阴阳初生之时就孕育出的圣兽，传说中掌管一切阴的事物。”
“对对对，那嫦娥姐姐可知它现在何处？”向晚很激动，答案近在咫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屏住呼吸盯着对方，期待着她的回答。
“两仪生四象，分别是东官苍龙、北宫玄武、西宫白虎和南宫朱雀，所以这太阴幽荧和太阳烛照，早就不存在了。”嫦娥很是遗憾，她也帮不了她。
“这样啊……没想到居然已经都不在了，本来还想一睹其风采呢。”心情一落千丈，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不行，天帝的女人怎么可以轻易认输，她家润润还指望她帮忙续命呢。
“都说太阴幽荧就是月亮，即是我在这广寒宫住了万年，也不知道它究竟为何物，甚至还有人说这太阴幽荧就是我宫中的白兔。”嫦娥给怀中抱着的小兔子顺着毛，“这真是太可笑了，神话传说，真真假假，真相又有谁知道呢。”
“那……我如何能寻得他们所化的那四象呢？”向晚不死心，若是能将那四象聚齐，不知能否还有可能发生逆转。
嫦娥摇摇头，“寻常四象不难见，只是四象生五行，五行生六合，六合生七星，七星生八卦，八卦生九宫，一切归十方。不可寻，亦寻不得。”
“真可惜。”向晚握紧了拳头，看样子，嫦娥是真的帮不了她了。
“向晚仙子，有时候，你所见的东西未必为真，你所听到的东西只是别人想让你听到的。”
“向晚明白了。”
“回吧，想必天帝陛下还在等你。”
“嗯！多谢嫦娥姐姐赐教，那我就先走了。”
嫦娥看着向晚离去的背影，抱着兔子倚在广寒宫门，看来又是一个人孤单寂寞度过的夜晚了呢。
向晚本一心想回去后再寻办法，可是反复回想嫦娥最后说的话，总觉得大不对劲，似乎另有深意。
“向晚仙子，有时候，你所见的东西未必为真，你所听到的也只是别人想让你听到的。”
停下脚步，她站在云端，那么——嫦娥姐姐所说的那番话其实也就是想让她听到的咯？这么说，太阴幽荧，果然还是在这月亮上吗？
她按照相反的方向飞回去，既然问不出什么，她就自己去找好了！
临近傍晚，西南荒山更为渗人，偶尔传来几声归巢的鸟啼，更显空旷寂寥。
“这是……”果然，她隐隐约约探知到了一股强大又精纯的灵气，和她平常感觉到的都不同，天帝和父亲的修为已经很高，这灵力还远在他们之上。
循着那灵力过去，向晚最终落在一片荒芜之地，心内不觉有些怕怕的，可是这灵力越来越近了，她不能退缩……
“哪来的丑女，来此地打扰我清修？”突然一个人面兔身的怪物出现在向晚面前。
“你才丑呢！差点吓死我不说，这六界还从来没人说过我丑呢！”向晚一边被气的快要爆炸，一边喘着气拍着胸脯安抚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真真要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怪物吓死了！
“那是你没听到，多少人背地里说，你又怎么会得知？”
充满戒备地看着面前的怪物，向晚皱眉，这小脸生得还是挺俊的，不知道这身子怎么如此可怕丑陋——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一上来就这般出言讥讽她的容貌！
“哼，你叫向晚？想要寻太阴幽荧啊，居然还知道我身上的灵力不简单？”
糟糕，这怪物会读心！
“怪物？我可是神兽！自然会读心。”
“我完全不用跟你对话了，既然你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不不，你这个丑女还是有点意思的，居然能在这里发现了我，说明我们有缘，这样吧，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怪物摊开手，是像肉干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向晚有点好奇。
“牛肉干，可好吃了。”
“我不吃牛肉。”看你这人模兔样的，居然还吃肉，向晚觉得不寒而栗，真不好说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肉。
“骗你的，这是树干。”说完怪物就哈哈大笑起来，看向晚有些气急的样子他就高兴，骗到了人总是很有成就感。
“……”向晚眯起眼，它身上透出的灵力阴寒彻骨，即使自己修的也是水系法术，都觉得寒冷异常。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拥有太阴幽荧内丹的神兽，诞！”
“蛋？”这什么奇怪的名字？
“你在想什么！是诞生的诞！”
“噢。”那我怎么能取走你的内丹呢？
“这个简单，既然我善读心，自然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若是你能说一句话让我无法分辨真假，我就把内丹给你，若是不能，你就把这树枝给吃了。”
“没问题，横竖我都不吃亏，不过你给我点时间想想。”
“行，你快点，我时间宝贵，可等不起。”
向晚来回踱步，她倒不怕被这怪物杀了，若是出现其他意外，大不了自毁元神，也不至于辱没天帝和父母。
“怎么样？想好了吗？”
向晚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启朱唇，淡定地很， “我说的这句话是假话。”
“啊！怎么会……”怪物瞪大了眼睛，几欲暴走，很明显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向晚无奈地摇摇头，“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是啊，之前遇上我的人都回答对了，所以我已将内丹给他们了！”诞突然面露凶光，笑地很是阴森。
“是吗？”向晚幻化出扇子，趁他不备一击即中，用仙法夺过了内丹，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妖兽并没有办法炼化这圣兽内丹，只是藏匿于身上而已。
“不可能！”眼见内丹被夺，谜底得解，诞变得更为诡异癫狂。
“小妖怪，我是神仙，又不是人，装作被你猜中了心思还不简单？”之前她已经摸清了这小兽的实力，伺机下手夺过内丹简直易如反掌。“再见啦！”她收好这得之不易的太阴幽荧内丹，正预备离开这荒凉之地。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就算太阴幽荧在，也不会甘心把内丹给你的！”
看样子，这次是遇上比自己还口是心非的人了啊，不过天都黑了，她该回去了，不然润玉要担心的，“那我不管，还是多谢啦。”
“我不会放过你的！”诞凝聚了全身的灵力凝聚成一个球，朝向晚掷去。
一道金光闪过，润玉挥袖出现，替她挡下这一击毙命的招式，无奈怀中这修为尚浅的人还是受到了余波的伤害，昏了过去。
“大胆凶兽！不得放肆！”
向晚醒来时发现润玉一直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似乎撑不住才小睡了一会。
察觉到动静，警惕性很高的天帝立刻睁开了好看的桃花眼，看到醒来的人终是展开了笑颜：“晚儿，你醒了！”
“龙龙，我将那颗星给你摘回来了。”她虚弱地伸出手，掌心幻化出那白色的环形内丹，“给你。”
润玉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生气，说她聪明机灵可又总是以身犯险，让他担心，“你可知你那天遇到的是讹兽？”
“知道，它说我丑我就知道了，我长这么好看，还想骗我。”骄傲地抬起头，她似乎在等着人表扬。
润玉宠溺地看着人，点了点头，“晚儿自是最漂亮的。”
其实她早就在《异兽录》中就看过有关的记载了，讹兽，喜好骗人，真言不多，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只是她不曾想到这小兽居然占据着内丹这么多年从未失手，可见狡诈非常，“后来你怎么处置它了？”
“伤害准天后，已经是罪该万死，还欺骗世人，我已经将这讹兽封印，永世不得翻身。”本来不想如此，它偏偏伤害了自己最在意的人，于公于私，都不能再任这妖兽横行于天地了。
向晚沉默了一阵，在她看来，那小兽只是过于孤单寂寞了，没必要如此严重惩处，自己夺走了它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内丹，它打伤了自己，也算两清了。罢了，他是天帝，自己也不能过分仁慈再纵容这妖兽祸害别人，想来那天这讹兽和自己说的就没有几句真话，确实是有些气人。
“虽然讹兽本身并没多强大的灵力，可是这太阴幽荧内丹毕竟在它身上，你怎么能这么冲动？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我有数的，这等妖兽终是无法消化那精纯强大的内丹，所以我在找机会夺过来，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传说中讹兽散发出的灵力居然是太阴幽荧的，真是神奇。”
“若是你被骗取吃了它的肉，以后就只能说谎话了！”
“知道，那样也没关系啊，日后我要是同你说，我不喜欢你，龙龙必定能明白我的本意的。”
“你啊……”润玉抚摸着她苍白的脸庞，又心疼不已，“你那天是不是很害怕？”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了……
“生死都已经不惧，那小小的讹兽又有什么好怕的？你快把这个收下，我举着很累的！”她自然是很怕的，可是都快成功了，如何能退缩？
润玉无奈地收下了那环形闪耀着耀眼光芒的太阴幽荧内丹，果然是最亮的星，耀眼到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快去找老君，他应该知道这东西如何使用更好。”
“我现在只想陪着你。”润玉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以前从未有人愿意拿生命为他付出，现在，这个像太阳一样温暖了他的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为他补上那损失的寿命，且不说这内丹是否有效，他已经非常感动了。
幸好他在送她的手串上设了传送咒，那日看天色已晚，担心她的安危就出去寻她了，还好去的及时，不然她出了任何意外，他都会抱憾终身的。不由自主伸手紧紧抱住人，润玉觉得自己的全部身心已经被眼前这个可爱的人填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
还好，他终是没有失去她。
长夜漫漫，两个夜猫子难得落得清净，润玉便拉着向晚和他一道下棋，他知道这丫头坐不住，可就是喜欢看她抓耳挠腮恨不得掀了棋盘的可爱模样。
“嗯……我还是觉得这个事有蹊跷。”
“怎么了？”润玉原以为她还在纠结下一步该如何落子，毕竟她的红子已经快要被围困住了，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居然还是别的事。一抬手，沏了两杯茶，自己先品了两口觉得不错，才递给向晚一杯。
“为何我这么顺利地就拿到了这个内丹呢？”包括那日恰好看到的那页图鉴，嫦娥说的那番话，突然出现的灵力和讹兽，冥冥之中似乎有人指引着她去寻这内丹。
“晚儿说的是，那么多人寻这太阴幽荧的内丹都是无果而终，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传说，误人不浅，仔细一想，的确诡异。”即使是他，也失败了，因为根本无迹可寻。
“讹兽最后对我说，若是太阴幽荧还在，也不会甘心将内丹交给我，既然它鲜少说真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若是太阴幽荧在，知道天帝需要，甚至可能会主动献出内丹？”
润玉颔首，“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万年前……或许，太阴幽荧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或许我们错怪讹兽了……”
“晚儿想替它求情？可它犯下的罪并不少，不惜伤害自身诱惑他人食其肉，每每回答出问题的人都有可能被他残害致死，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交出那内丹。”
“它终究还是无法控制那内丹啊。”这样说，其实是太阴幽荧操控了讹兽吗？茅塞顿开，向晚落下一子，柳暗花明又一村。
虽然嫦娥仙子说这太阴幽荧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她觉得不然，这阴阳生于无名，是天地之始，阴阳生出两仪圣兽，即使化为四象，又如何不存于世呢？原来，一开始就——不愧是上古圣兽！
谢谢你，太阴幽荧，谢谢你愿意成全润玉，也成全了我。
“晚儿似是知道缘由了？”润玉观着棋局，不错，很有进步，他的先手优势全无，上士下棋为悟道，晚儿很有天赋。
“大约是天帝陛下这万年来勤勤恳恳，万世升平，圣兽也愿意助你渡劫吧。”
润玉笑了，“那也要正好这时机遇上你，才能使此事完满。”
“那当然，我这么聪明机智，不要太崇拜我了。”虽然这么说着，向晚的心中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很怕麻烦，更别提为别人付出什么，因这天帝，她似乎已经生了不少变化。
“你啊。”润玉宠溺地笑着。谢谢你，在我熬过万年孤寂后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给我带来了温暖和爱，不曾嫌弃我有过不堪的过往，依旧陪伴在我身侧。
不过十余手，红子气势全开，征吃他三处绿子，看着洋洋得意的人，润玉轻笑出声，这丫头，居然敢赢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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