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道誓言
“仙上，天帝派人送来了一柄扇子，说是赔礼。”
“你没收吧？”
敖鑫默默地举起手里的扇子，一脸愧疚。
“算了，搁那边的柜子里吧。”向晚正忙着给五湖四海的水族写请柬，再过不久她的兄长要娶亲了，新娘子还是她很喜欢的邝露，为兄嫂操劳心情很不错，他人的圆满于她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你不看看吗？我觉着这扇子很漂亮哎，名字也好听，叫什么流云玉花来着，那小仙侍悄悄告诉我说天帝可是费了一番心力才弄回来送给你的，哇，这好像是——”敖鑫一惊一乍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声音越来越低。
向晚头也不抬地忙活手中的事，对于熬鑫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怎么了？”
“这扇骨好像是龙角。”
不免心下一惊，生怕那人又犯傻自毁身体，但是未感知到熟悉的灵力便也无动于衷，“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天帝送你的，我可不敢要，哦，这里还有一封信，说是天帝写给你的。”
“烧了吧。”
“仙上，你别这样。”这来到天界短短数日，他就替天帝转达了好几件礼物，虽然仙上都没收，他看着却着实羡慕。
“快去。”没看见她正忙着呢，向晚不耐烦地皱眉。
“天帝可下旨了，看那意思，还是要与你成婚的，只是你此刻身体抱恙，待到……”
“敖鑫！”向晚后悔极了，真不该带这个小子回来，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地吵得她头疼，“你是不是想回东海抓鱼？”
“好好好，我错了，我闭嘴，闭嘴。”敖鑫看她很不高兴只得先溜出去。
向晚看着桌上那散发着茉莉花香的信笺，终是不想打开，挥袖将其点燃，眼不见心不烦。
“晚儿。”风神蔓华走了进来，得知消息，她特地从渭河赶了回来，看着自家面上依旧毫无波澜的女儿，她心疼不已，本来她也该准备给别人发请柬了，如今却形单影只，还在为自己哥哥的婚事忙碌。
“母亲，今日得空？”向晚放下笔，迎她母亲入座，亲自沏茶。
“我终是放心不下，回来看看你。”看到一旁笔洗中的灰烬，蔓华明白了女儿的决绝。
“我没事。”
“前阵子你与天帝相处也算和睦，你还跟我说不会后悔，为何突然……”
“不是偶然，从一开始我便是不愿嫁的，是我太随意了，但是既然不能反抗，只能尽力去当一个合格的妻子，按天后的标准要求自己，可是我太过弱小，难堪重任，而且终究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母亲，我知道这次是我任性了，我对不起你们。”
“不，不是的，晚儿一向懂事，天帝那些前尘往事我也知晓，那天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九霄云殿的事，大家都在场，花界实在不敬，可没曾想天帝也一言不发，她和湘樊心中也很介怀。
向晚摇摇头，望着茶杯出神，这也是那人所赠，怎么忘了丢掉呢？“我始终还是介意锦觅。”
“既然如此，解除婚约也好，至于天帝说的再议，若你不想嫁给天帝，我和你爹爹一定据力抗争。”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既然下了那道法旨，就说明还没有死心。
“可是晚儿，我们希望你能幸福。”
“不，等到我有足够强大，我要亲自告诉他，我不嫁。”
蔓华看着这般固执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或许一切从一开始就都错了。
长夜漫漫，润玉一时间又无法适应孤独，本在闲庭漫步，突然听得阵阵琵琶乐声。
“这琴声……”强而洪亮，铮铮作响，杀气腾腾，整个天界，能有这样娴熟技艺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顺着乐声循去，只见一位身着银灰色仙裙的仙子正坐在园中的石凳之上弹奏着一柄紫檀木象牙琵琶，月光皎洁如水，落在她身上，宛若置身世外幻境。
女子细长淡漠的眉一如水墨画中遥远的山脉，杏眼低垂，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眉心一点金色花钿更添妩媚，红唇欲滴，吐气如兰，腰间别着一枚双线云纹白玉佩，花样繁复的挂饰一直垂到脚边。
是晚儿，润玉的眼逐渐迷离，是他太过思念这才出现了幻觉吗？
纤纤素手，只消轻轻弹拨琴弦，金色的灵力化作淡淡的光环绕在她四周，使得这淡漠的人多了几分温情，千言万语都尽在宫商之中。
才短短数十日未见，润玉只觉得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张脸褪去了不少稚气，增了几分稳重与成熟，望之温婉却不失清冷之气，果然成为上神之后自是脱胎换骨了。
“向晚见过陛下。”感觉到旁人目光的注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将琴变幻消失，起身行礼，然而只冷漠地看着润玉，似乎从不认得面前的人。
身上几片环佩玉珰叮当作响后，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润玉慢慢走近她，他很害怕，怕她又会逃离，“你我之间无需这些繁文缛节，近来晚儿的身体可曾好一点了？”
“不劳天帝挂念，我很好，还请天帝改变称呼，免得引人非议。”冷淡非常，毫无情意。
润玉的心自然又难受起来，“不要这样对我说话，好吗？我知道你不是那般薄情寡欲之人，我做的事情我来承担，只……”他很想和她解释，他一直都是爱她的。
“陛下，我该回去了。”向晚转身欲离去，她不愿再与他纠缠不清，其他的话更是不想听。
“能不能留下陪陪我？”润玉从背后抱住她，声音格外哀伤，“就一小会儿，好吗？”
“陛下，请自重！”惊呼出声，她急于挣脱。
润玉自是不愿意放手的，不自觉将人搂得更紧，“晚儿，我不明白，为何你就是不相信我的心呢？你这般绝情，我有如抽筋断骨一般痛苦，你知道吗？”
“陛下！”向晚气急，语气里已有斥责之意。
“我会直面自己的过错，晚儿也不要逃避我的感情，好不好？”润玉使人面对着自己，心下一横，郑重起誓，“天道在上，我润玉在此立誓，此生只爱向晚一人，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有违背誓言，则灵力尽散，身归混沌，永世不得超生！”
向晚无奈地摇摇头，“我既已心死，陛下又何必发此毒誓？”她承认，有过一刹那的动摇，可转念还是选择放弃，帝王之爱，她赌不起。
“不管晚儿信不信，这是我的心意。”
“够了，陛下。”甜言蜜语，她从来都是不信的，她不是不清楚天道誓言的意义，只是身体受伤可以修养恢复，她这颗破碎的心又要如何复原呢？
“长夜苦寒，愿陛下保重，向晚告退。”
一时间，天帝润玉的天道誓言传遍六界。
天界、人间、妖族都对新天帝是个痴情人这件事津津乐道，万年前那场在火神、水神与天帝之间轰轰烈烈的三角爱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如今又横空出世了一个向晚仙子，实在是有意思的很。
花界自是不满，众芳主皆颇有微词，锦觅的侍女好友均忿忿不平，就连魔界也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锦觅与旭凤闹矛盾也有些时日了，自从那日从狐狸仙的生辰宴席回来，两人就分居在了两处。
听到誓言，锦觅一晚上都未睡着，她的小鱼仙倌，这回是真的爱上别人了吗？
听闻天帝与那仙子婚约取消的那一日，她是有一丝窃喜的。如今，这誓言字字真切，相思难表，她有些不敢相信，明明那人哭着求自己不要离开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就已经移情别恋完全忘记自己了吗？
她突然有点想念，那段日子有人愿意抛弃一切关心爱护她的时日了。她早就在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本以为自己会毫不后悔，如今她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为何会有一种嫉妒的感觉。
向晚，你还真是幸运哪……可是我……锦觅握紧了拳头，花界，是她最后可以争取的东西了。
九重天上，向晚匆匆溜回去就把自己关在屋内修炼，好几次因心神不宁差点走火入魔，幸亏都被敖鑫给拉了回来，这时她才觉得这小青龙还是有点用的。
“仙上，刚刚天帝陛下的天道誓言……”敖鑫一直忍着没问，可把他憋坏了。
向晚一愣，立刻就回过神，她怎么忘了，这天道誓言，一旦说出口就将传遍六界，所有人都会成为见证，这下，她该如何自处？！她才和母亲说，不愿嫁天帝的……
“怎么了？”强装镇定，她的心跳的有些快。
“天帝都这样说了，那你有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小青龙八卦地眨眨眼。
“什么求婚？”向晚承认，她也是有一点心动的，但是这天帝对待她很明显不如那锦觅，这样动动嘴皮子就想求的原谅，天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啊。
“天帝这是吃了秤砣要娶你啊，你还不知道吗？”
“哼，不嫁。”
“仙上……”敖鑫哭丧着脸。
向晚盯着敖鑫半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敖鑫，你不会是天帝派来的卧底吧？”
“怎么可能！我都还没见过天帝呢！”冷汗直流，敖鑫觉得自己再在天界呆下去可能会英年早逝。
“那你怎么天天盼着我嫁给他！”
“你嫁了天帝就是天后了，我也跟着沾光啊。”
“儿女情长什么的真的很影响我修炼。”她已经下定决心了，不嫁，绝对不和那人再扯上关系。
“那你慢慢练，走火入魔了别喊我。”
“滚回来，给我护法！”
“就知道剥削我。”敖鑫知道，自家上司此刻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别废话，剥削可是一种强力意志，有它存在的意义。”
“就知道欺负我读书少……”
“那让你平时多读点书，你不听啊。”
“是是是，我错了。”敖鑫很绝望，怎么这两个上司一个比一个还难应付哦！爹，我想回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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