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尘埃终有光 > 14.曾经的秘密(6)

14.曾经的秘密(6)


  仔细算一算,自从那时候结束给那个小女孩补习,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他住的这个小区。电梯金属门合上时,苗菀抬起头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挺奇妙的。

  上一次在这栋楼里见面时,他们还只是陌生人。

  现在,她竟然已经进入他的世界了。

  浅棕色为基调的整个屋子,家具软装大多是灰黑两色,视线里偶尔还会出现两盆绿意盎然的龟背竹,除此之外没有多余堆砌,也没有女孩子的气息,很典型的单身男性公寓既视感。

  陆时初去洗过手,又拿来医药箱,示意苗菀坐到自己身边。她刚坐好,双腿就被他架起放在自己腿上。光裸的腿擦到他裤子面料那瞬间,苗菀真心有点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穿短裤了。

  肿起来的蚊子包被柔软的面料蹭得愈加热痒难耐,她满脸绯红,立刻想把腿放下来,却被他握住了脚踝。

  “不要动。”

  陆时初单手打开医药箱,拆了几支带有碘伏和酒精的一次性棉棒,涂在那些被咬的地方。她的小腿后侧很快被碘伏染成淡淡的黄色,接着颜色又被清凉的酒精棉签擦去。

  他将自己手指也进行了消毒,才从药箱中取出薄荷脑软膏,用手指沾了一些,涂在她的腿上,在细致缓慢推开。

  清凉感在他手指下渐渐蔓延开来,苗菀放弃了挣扎,不再动了,安静地任他将药膏融在彼此的皮肤,治住那些磨人的蚊子包。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在这种连自己都不会上心的小事上,对自己如此用心。

  空调已经将屋内温度降下来,屋内没有一丝湿热粘腻的感觉。

  她几乎是整个人躺在沙发上,腿上也凉凉的。昨晚在酒店因为那通电话几乎一夜未眠,今天从清晨到傍晚也一直在赶路和工作,此刻身心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不一会儿竟然有了困意。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有柔软的毯子盖在身上的感觉,苗菀也有模糊得意识,直到后来门铃响起,她才倏然睁开眼,掀开身上的空调毯。

  大脑还有些昏沉,花了几秒理清思绪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后,却没有见陆时初从厨房出来开门。苗菀走去厨房,发现料理台上有煮好晾凉的竹升面,还有打好的鸡蛋,却并没有他的影子。 

  门外的门铃声已经变成了隐约的询问声:“你好,我是陆老师的助理。”

  他的助理?

  苗菀有点疑惑,但听到那边的声音后还是将门打开。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见到开门的是苗菀,楞了稍许,很快礼貌微笑:“你好,请问陆医生在家里吗?”

  “他应该……”视线瞟到门口的地毯,他的拖鞋在门口,原先的鞋子不见,显然是临时出去,“是去买什么东西了,很快就会回来吧。”

  “这样啊,那我也不多打扰,我把东西放下就行。”对方完全放心地将手里提的纸袋递给苗菀,她接过时发现还有些沉,此时对方又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交给她,“麻烦你把这些转交给陆医生,说陆老师的助理来过了,他就知道的。”

  苗菀立即明白过来,先前她听到的那句陆老师指的并不是陆时初。

  女人走后没有多久,陆时初就提着芒果回来。苗菀把原封未动的东西交给他,他并没有查看纸袋里的东西,而是直接拆开信封,里头是几张崭新的票。

  陆时初只是简单看了眼,又把票塞回信封里,那个袋子里的东西他似乎更加没有兴趣。苗菀总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微妙,忍不住问他:“刚才来的人,是陆律师的助理吗?”

  “不是。他是我父亲的助理。”

  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父亲这个词,苗菀噢了声,有一种敏锐的感觉,父亲这个词在他这里是并不太愿意被提起的话题,于是很聪明地不再接话。陆时初把信封随意放在茶几上,拎起芒果,边走向厨房边问她:“晚上吃芒果虾仁和粤式捞面,还有牛奶炒蛋,可以吗?”

  “好啊。”

  苗菀跟到厨房,作为厨房苦手来膜拜一下会眼前做饭的男人。她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帮忙切芒果,也算是贡献一下今日晚餐的参与度,但陆时初已经洗净双手,利落将芒果一分为二,轻易几刀后,半边芒果很快成了盘中块状的果肉。

  暗叹自己在这个厨房里基本等同无用时,一块沾着新鲜汁液的橙黄芒果肉被指尖拈着送到嘴边,她咬住吃下,嘴唇上即将滴下的果汁被他的手指擦去。

  “酸吗?”

  “蛮甜的。”

  他舔了下在她唇边擦过的手指,这个动作看得苗菀脸上一热。陆时初笑了,得出结论:“还可以。”

  他将手指在水龙头下冲干净,继续切那另外半块果肉。苗菀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看得很认真,又听见他问:“喜欢看画展吗?”

  “嗯?”

  “不喜欢?”

  “不是,还挺喜欢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喜欢的话,我过两天开完会回来之后,带你去看一个油画展。”

  苗菀下意识地想到刚才信封里的那几张票,她猜想大概是和那有关系,可最后还是忍住没问。在隐私这件事上,她的态度和陆时初一样,曾经他从来不强迫自己要说什么,都是自己愿意告诉他的,现在也一样,她愿意等到他真正想把那些事情分享出来的那天。

  .

  如陆时初说的,在一起才没几天,他就要出差去成都参加行业内的肿瘤治疗和微创手术研讨会。

  苗菀早上照旧到医院集合,开工之前收到他发来的信息,告诉她自己即将关机起飞。

  江橦坐在她旁边,翻着拍摄计划表:“太好了,再拍两天终于就结束了。不过明天是约好拍摄医院工作人员工作画面,这种多人参与的拍摄肯定会进度会慢,我们做好要拍摄到很晚的准备啊。”

  说完发现没人回应,扭头一看,苗菀正在盯着手机屏幕回消息。

  短信发送完,她的视线还没从手机上挪开,这种男朋友向自己报备行程的认知刚从脑子里蹦出来,就令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开心到差点笑出声来。

  “哎哟,这才谈个恋爱几天哎,收敛一点啦。你现在满脸都写了‘痴汉’二字,知不知道啊朋友!”江橦被她这个样子莫名喂了把狗粮,忍不住用手肘捅了她一下:“而且你别太沉醉了,看看对面那几个直男的眼神,看你跟看什么似的。”

  苗菀抬起头,看向对面。

  那几个正在架设备的摄像打量她的目光,的确有种让人心知肚明的不舒服感。她很明了这种眼神中所含的意思,无非是昨天那句“我是他的病人”引起的连锁反应。苗菀不太在意地拉了下嘴角:“内心龌龊的人,看什么都觉得是龌龊的。”

  “对,话是这么说没错的。不过你也真是个挺不一样的女孩子啊,要是别的女生去相亲,遇到对方是男妇产科医生估计早就吓跑了。我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己,接受你男朋友这么……特别的职业?”

  “特别?有很特别吗?”

  与其说是特别,不如说江橦的好奇和好几年前许佑青听说这事的反应一样,大概觉得男人从事妇产科医生这件事,充满了一种不太好明面上表达的猥琐和色.情。

  不止她们会这么想,大多数人应该都会这么想。

  比如昨天那件事,原本是因为女孩父母缺乏从小对女儿的正常生理教育,导致她生病后也不敢和家里说,还把错乱时间来的例假当成检查时出现的“医疗事故”。家人知道后,不细致过问原委,就抓着医生是男性这件事气势汹汹找到医院,在诊室里胡搅蛮缠地大闹了一场。

  说实话,她都为他觉得不值。

  可昨晚他对自己说的却是——

  “这个世界上,女性依然会因为性别在某些场合遭遇到不公、怀疑、或者歧视;而男性从事妇产科的处境就像社会中女性的遭遇,即便再努力,依然会经历各种质疑和揣测。反倒因为站在这样的位置设身处地思考,作为男医生才更加容易理解和尊重自己的病人,而不是站在‘普通’男性的视角来打量她们。

  尊重和平等从来就不是单建立在某一方的性别上,而是男性和女性之间共同应该达成的认知。如果某天社会真的完全消除对女性的不公正和偏见,‘男性不该从事妇产科’这种偏见也将同样将被消除,但在真正达成这些认知之前,这份职业仍然需要接受许多不被理解的目光。所以我尊重每位女性,但不惧旁人无端的误会和质疑。”

  他的坚持不被太多人理解,自己的坚持不被理解,算得上什么呢。

  “可能在别人眼里他的职业很‘特别’,但是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所以我并不用刻意‘说服’自己来接受。即便别人不理解又怎么样,我理解他就好了。”她半开玩笑地拍了拍江橦的肩,“要是真的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这么理解他,我现在的情敌估计都要排到进城收费站了。”


  (https://www.dlngdlannn.cc/ddk171619/887781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