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爱情的模样(2)
接下来陆鸿青也没有再多问她什么，他是饭局主角，大家自然想争相和他攀谈熟络，陆鸿青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苗菀这里。
此时许佑青的信息又跳进来：
YUKI：你又怎么啦？干嘛低头闷闷不乐？！
YUKI：啊，我刚还看到陆鸿青在跟你讲话，他是不是提出要你和他儿子分手？问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能离开他？霸总一家的劝退分手情节？！
小禾苗：……
小禾苗：许佑青，你可少看点脑残小说吧。[抠鼻]
YUKI:那不然你干嘛露出那副表情？
小禾苗：我什么表情？
YUKI：就是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受气……也不是吧，她就是有些不太确定的忐忑。因为她有一种第六感，陆鸿青好像不大喜欢自己，他说话时虽然带笑，却是很仪式地皮笑肉不笑，搞得她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可情绪被许佑青都看出来，这就不太好了……
管理好面部表情，她打起精神听在场的人聊天。但除了自己和许佑青，大家都是那个圈子里的人，聊的内容都是某某画家某某风格，苗菀也并不算太了解。
身边的位置依然是空着的，他到底会不会来啊……
大约是发现除了陆鸿青助理之外的唯二女性都几乎没有参与谈话，餐桌上的人立刻把话题拉回到这次展览，有人问大家最喜欢陆先生那幅画，陈续连忙说：“啊，苗菀，你今天不也看了画展啊。你作为普通圈外人来看，喜欢哪一幅啊？”
苗菀根本没打算参与进谈话，此刻被点到名，简直一脸莫名。陈续悄悄挤眉弄眼，意思是，这是给机会让她在男朋友爸爸面前留个好印象。
“哦，你今天也看了我的画展？”陆鸿青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饶有兴致问，“那我很感兴趣，想听听年轻的小姑娘喜欢什么。”
这……
要说喜欢吧，下午看的每一幅画有不同韵味，脑子里印象深刻的也有，但此时此刻又记不起画的名字。最后能清晰跳入记忆里的，还是那只有那一幅——
“我最喜欢的应该还是‘林中缪斯’。”
“怎么说？”陆鸿青扬眉。
“我是外行人，不太懂真正怎么鉴赏。”她说话时没注意到门被人推开，“但‘林中缪斯’是让我印象最深，停留看最久的一幅画，莫名间就被画上的女孩眼神吸引了。”
陆鸿青哦了声，不明意味地笑了笑，转而抬头看向门口：“小初，来了？”
咯噔一下，心跳猛然加快，她扭过头，就看见几日不见的人朝自己走了来。所有目光都投在他身上，他对众人微微点头，走到苗菀身边坐下。
陆鸿青忙着和在座的人介绍他，当事人却在落座之后，就将手伸到桌下，把苗菀绞在一起的手指分开，拉过她右手放在自己腿上。
她的手像面团似的被他握在手心中，翻来覆去地揉捏着。刚开始还好，可揉着揉着，苗菀被揉得耳朵都开始发烫。
刚想提醒他公共场合呢，别太过了，就听见陆鸿青介绍说他是医生后，饭桌上有人开玩笑问“令公子是什么科医生啊，以后我们找他看病插个队行不行啊”……
问这话的，是个四十出头左右的男人。
苗菀眼看着陆鸿青的脸色以一种很微妙的变化阴沉下来，随即说：“他啊，以前学外科的……”
“我在妇产科。”桌上突然静默几秒，陆时初淡定自若，对着那男人说，“再细分些的话，我目前主要是负责妇科的工作。”
气氛持续死寂了一阵。
“哦，妇产科啊，哈哈哈，为广大妇女同胞服务嘛，理解理解，不容易……”
方才提问的男人只得强行接话，语气中带着不可言说的成吨尴尬。好在陆鸿青那位助理八面玲珑，立即自然地转去了别的话题，这种死寂的氛围终于得到缓解。
这还只是个开始。
苗菀发现接下来不论陆鸿青讲什么，陆时初都装作充耳不闻，或是会不动声色地用一些极其对立的观点将话题扔回去。最后陆鸿青甚至懒得再理他了，明明坐在一起，父子却像是仅仅只认识一样。
只怕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到两人间的异样了。用许佑青悄悄发给她的微信总结，这个饭局就是五个字：信息量太大！
这种气氛下苗菀哪里还吃得下什么东西，只是象征性夹了几筷子。
好不容易挨到这个饭局结束，他们要离开时，陆鸿青的助理微笑上前：“陆医生，你父亲让你稍等一下，他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说。”
苗菀转头看了一眼始终没起身的陆鸿青，很快会意，连忙指着前面的两个背影：“那我和我朋友先下楼，在门口等你。”
助理紧跟着也出去结账，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小初，我跟你之间总归是父子，不是敌人吧？”
“爸，我知道刚才在饭桌上，我的行为有些过。”父子二人隔着直径巨大的圆桌遥遥相望，他一年见到父亲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体会，你不征求我们同意时，做那些让我和妈变得被动、不自在的事情是什么感受。”
“我是做什么让你们觉得不自在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毁了你自己，陆时初！你跟我回香港也好，还是回英国继续当你的医生搞你的论文也好，都比你窝在这里浪费生命做什么妇科医生强！你妈要怎么过我是管不到了，但是你还年轻，你就要这样把你自己一生这么浪费了？”
“那只是我们对人生意义的定义不一样罢了。我依然叫你一声‘爸爸’，并不是希望你以此来指挥干涉我的人生选择。”
“陆时初，你是要……”
“现在你在香港，我和我妈愿意留在内地，大家互不打扰的状态其实最好，不是吗？爸，比起想要挽回失去的，我建议你现在更应该珍惜的是身边人。我想静姐跟了你这么多年，她可并不想让自己变成第二个画上的‘缪斯’。”他口中的静姐，正是陆鸿青的那位女助理，“如果连她也离开你，那才是你今后最大的损失。”
“小初，是，过去的那些我们都不提，我就只是想为你好。”陆鸿青的语气不自觉软下来，犀利的眉眼间呈现出疲态，“你明明是个可以更优秀的医生，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
“人生该做什么、是否有意义，都是我自己应该判断的事。小时候你们给了我高于许多同龄人的人生起点，我承认，也非常感谢。但现在我是个成年人，除了我给予你们的回报外，我想要什么人生自己会去争取，不管是工作、未来……”
自然地，脑海中忽然浮现那个身影，他唇角轻扬，坚定地加上：“还是爱情。”
……
而此时楼上是什么情况，苗菀并不知道。
许佑青因为要赶在自己婆婆睡前着去陈续家送个东西，没法陪她久待，两人早就先行离开，只是走之前，许佑青严肃又简短地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观点：慎重、再三考量。
许佑青的原话是：“你说明显看得出来他爸不太喜欢你，并且他和他爸的关系也并不好，家庭关系显然非常复杂了。即便你们两个相爱，这种家庭落差和复杂关系你应付得过来吗？”
苗菀那时还真的挺想告诉她，自己的家庭关系也并不比他简单到哪去。
然而许佑青和陈续都是那种从小被家里人宠爱，活在蜜罐里的独生子女。他们的人生太.安宁平静，所以那些他们永远触及不到的经历，苗菀从没和两人提起过。
从高中开始，她给自己制造的人设一直只是个家里条件并不好，努力考上了省会城市高中，靠着奖学金从县城转来就读的贫寒少女……
其实现在她更在意的依然是那天许佑青说的，他到底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缺陷？
只是因为一个吻就在一起，确实是有些仓促突然。可能他觉得原先亏欠自己的有点多，就这么还？又或者他完全没想过自己是个不太适合结婚的对象吧，反正只是打发一下时间，一时兴起，并没有想那么远……
踩着酒店门口树下的花坛瓷砖，她围着树绕了好些圈，七零八碎的想法都从脑子里乱蹦出来，毫无头绪。
忽然间腰上一紧，她被单手从花坛上抱下来，腾空那瞬间忍不住低呼一声，等双脚落地才意识到身后是谁。
“你吓了我一跳。”
“嗯？”她转过身，就被他顺势捞进怀中，“你朋友呢？”
“他们有些事就先走了。”
说话间她在观察他表情，似乎心情还不错，看来没在上头和他爸吵架。她想把腰上的手拿下来，却发现对方已经低下头蹭过来，苗菀这才是真的吓了一跳，用手去挡他的脸：“别别别，马路边啊，影响不好吧……”
他笑了笑，顺着来挡自己的手掌吻了一下掌心，苗菀立马收回手藏在背后，耳朵红红的。
只不过大街上这么腻腻歪歪的，的确不太好，而且时间也不早，陆时初还是将她先送回家。快到家时苗菀去街口的超市顺便买瓶洗衣液，正选着牌子，便听见他问自己，她家有没有厨具和简单调料。
“有啊，我那闺蜜周末来就喜欢自己做饭，我那什么都有。”许佑青那个浓妆翘臀大罩杯的活妖精，偏生掌握了一手精湛厨艺。
话是这么说，结果买单时，苗菀见他手里多了一小袋虾米和一包速冻馄饨，有些莫名。他将银行卡递给收银员时，侧头问她：“饿不饿？”
“……有一点。”
其实不只有一点。
“那想不想吃宵夜？”
“……想。”
她就这么被一包速冻馄饨打动，让他进了家门。
这一片是很旧的某中学教师宿舍区，外公生前和外婆生活的地方。他走进来时，还能闻到小时候跟母亲回来探亲时，那种淡淡的，温馨又熟悉的潮湿味道。
那些旧家具依然没有挪动位置，安静摆在曾经的地方，只是吉卜赛风的毯子覆盖在了沙发上，沙发抱枕也是各种花花绿绿的图案颜色。茶几上也被铺了白色的蕾丝布，桌面上的编织竹筐里塞满开了封又被夹子夹好的小零食，还有女孩子洗脸时箍住碎发的粉色毛茸茸发箍，各种样子的发卡和皮筋……连潮湿的空气里都有淡淡柠檬味道的香气。
上了年纪的老房子，到处却散发着小女孩的气息。
苗菀在这里住了三年，每一年都是何教授出面装作“房东”，象征性收些房租。每个月收了钱，何教授就在邮件里跟他说：“小姑娘这段时间挺好的，没生病也没情绪不好，除了工作好像辛苦点，其他什么都好，放心……”
在异国他乡简陋帐篷里疲累到无法入睡时，从不稳定的网络中艰难收到这些邮件，令他分外安心。
哪怕帐篷外不知何时就要响起混乱的脚步和枪声。
“我这里地方有点窄，你不要介意啊。”
苗菀的声音倏然将他思绪拉回，陆时初看着她从袋子里拿出速冻馄饨，扫了一眼，有些兴奋：“啊，这个牌子的我会做！它里面有送调料包，只要煮在一起就行了。我去煮馄饨吧……”
然而怀里馄饨还没捂紧，就被他拿走。
“调料包味精太多了。不用附赠的调料，我来煮。”
“那我呢？”
他伸手将她额头上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去洗澡。”
“啊？”这个节奏，不……不太好吧？
“先去洗澡，待会你吃完宵夜就可以早点休息。”拍了拍她头顶，陆时初笑起来，“不然你是在想什么？”
“什么叫‘我在想什么啊’！”苗菀拿开他的手，红着耳朵飞快跑进房间，“调料厨具都在看得到的地方，碗在消毒柜，我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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