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影子的变化

　　冯剑川暂时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封孜也信守承诺，留下五千块钱和一个手机号后，就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工作，生活，和小伙伴们喝酒聊天，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但当冯剑川独自一人时，那失去影子的恐惧，在黑暗洞穴中坠落的失重感，面对未知的惊慌失措，总会涌上心头。同样涌上心头的，还有对贾维斯、对联邦人类的浓浓好奇，以及心中的选择。应该靠近还是远离？两种念头萦绕心中，让这个平凡的青年时常在深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失眠让他迅速的憔悴起来，他知道，自己平凡的人生出现了偏差，下一步跨出，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知道。每当夜晚来临，他渴望熟睡，希望睡醒以后，一切都是梦境。

　　霓虹灯、车灯，人语、鸣笛声，奔跑的孩子、牵手的情侣，擦肩而过的香水味、烧烤那辛辣的香气，多熟悉的一切。漫步街头的冯剑川却无奈的发现，自己似乎难以融入，这鲜活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他就这么茫然走着，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他害怕，他不安，就算身处热闹的街头也觉得心中冰冷。

　　冯家川远离人群，往僻静的河边走去，走着走着，一股难闻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子。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走入了一个死胡同。

　　河堤在分段改造，前面被蓝色彩钢瓦封住了，这里就成为了一个天然的垃圾场。除了倒垃圾和随地大小便的人，没有人愿意来这里。

　　冯剑川也不嫌脏，无视那遍地的垃圾和刺鼻的臭味，随意的坐在一块残破泥墩子上。蛙叫和虫鸣不时响起，在这个肮脏阴暗的角落里，在昏暗的路灯下，冯剑川却意外的获得了片刻的宁静。坐了一会儿，他自嘲的一笑，起身拍拍裤子，准备回家。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一片阴影也跟着动了起来，让本来就精神紧张的他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影子。

　　看到影子，脑海中就回想起了影子离开自己画面，当时失去影子的自己，剩下的只有恐惧，身体本身反到没能体会到什么奇特的感觉。幸运的是，影子终究是回来了，至少自己现在还算是正常人。

　　因为失去过，现在又失而复得，使得冯剑川对自己的影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此时此刻，看着陪伴着自己的影子，再想到封孜对影子的追逐，他心中也冒出了疑问，影子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能量？生命？还是毫无意义的存在？也许，执着的封孜，能找到真正的答案吧。

　　想到这，冯剑川也算是想通了，想要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未的话，免太过自欺欺人。自己也答应过封孜，无论如何，会给他一个交代。人家留下的5000块自己也收着了，什么都不做，也说不过去。算了，就当自己为人类科学做一次贡献吧，说不定若干年后，自己的名字还能出现在某些科学杂志上。至于人类起源的那些，暂且就当作看了一本科幻小说吧，看完了放在心里就好。

　　还别说，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郁结消散了不少，心情也开朗起来。想到自己将要再次回到那个神奇的地方，接触那些神奇的事，反而期待起来。

　　心结解开，自然的就恢复了年轻人应该有的自由跳脱，想到发生的这一切都和影子有关，冯剑川第一次仔细的观察这个出身就陪着自己的另类“伙伴”。古往今来的一些志怪传说中，曾提到过影子，大多数人对自己的影子还是有过好奇的。不过，当新鲜劲儿消耗完以后，不会再有人对影子给予半分的关注，慢慢的就忽略了它。影子作为一种自然现象，有这样那样的奇异之处，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为人类文明起到特别重要的作用。

　　他蹲了下来，就着昏黄的路灯，凝视着自己的影子，一边看一边尽情放飞自己的想象。影子是人的灵魂？不对，死人也有影子，无机物也有影子。影子投射在物体上，无论物体是凹凸不平还是其他什么形状，甚至是流动的水，影子本身形态都不会改变。没有能量反应，没有质量，没有体积，除了光线，大概没有什么其他物质能够影响到影子。

　　冯剑川隐隐记得，他在曾看过一篇探索类的文章，一些学者认为影子是存在于二维空间的，它是三维空间的物质对二维空间的投影。这个说法得到了一些拥护者，却并没有激起什么针对影子的科研热潮，身处三维空间的人类只会追求更高维度，谁会反过来去研究落后的二维平面空间？

　　那么影子就真的只是一种自然现象了吗？随着冯剑川的手指并拢张开，地上的影子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同步动作。也许是平时根本就没有注意过，所以当冯剑川仔细认真的看着他的影子时，看着“它”随着自己而动时，心中隐隐冒出一种奇异的感受。

　　从出生后，影子就像一个无言的伙伴，一直默默的陪伴着自己。陪着自己成长，陪着自己快乐，陪着自己难过，陪着自己幸福……有一天自己老去，影子同样会变得佝偻。

　　想到这，冯剑川缓缓的停止了所有动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影子。这一刻，他的思绪中，满满的全是对影子的疑问，“你”到底是什么呢？

　　今晚是满月，但夜空中有薄薄的云，月光透过云层后，有种迷蒙的美感。随着云层的移动，那轮明月终究是显现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格外的耀眼，挥洒在地面上，为各种物体照射出千奇百怪的影子。冯剑川却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这月光下，好像发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变化。

　　月光，路灯的灯光，河对面的霓虹灯，从各个角度照射而来，在他的身边形成了数个不同的影子。某一刻，那些人造光线所形成的影子，被一种未知的力量推动，一个接一个的靠近月光形成的影子。紧接着，那些或淡或深的影子，就如被吸收了一般，消失在这个影子中。冯剑川被这奇异的一幕所吸引，很显然，一些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冯剑川有点挠头，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脚下居然没有影子。刚才在河边，影子发生某种异变后，人造光居然不能在自己身上产生影子了。平时吧，没人会去在意脚下有没有影子，可要真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恐怕都会渗得慌。虽然目前没有感到什么不适，但那个神秘的山洞，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周末下午，冯剑川背着个旅行包，坐上了前往马白镇的客车，又在马白镇登上前往起理由村的农村客运面包车。傍晚的时候，再次来到了那个小山谷，尴尬的是，他根本记不起那个神秘山洞在哪了。那天晚上一直是跟着影子狂奔的，满脑子都是追，根本不会注意周边情况。离开的时候，精神恍惚，上飞机后就呆坐着，也没那心思去记录那里的地势地貌。

　　军机搜寻到自己的时候，应该会做个记录，也许封孜那里还有坐标，不过目前还没打算和他联系，就让自己先找一找吧。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寻找一个未知的地点，实在是个不可能任务。看起来哪里都像，下一刻又觉得都是错的，这让他很焦躁。

　　斜阳把冯剑川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清风带着青草的气息缓缓吹过，虫鸣声隐隐传来。轻舒了一口气，他坐在绵软的草地上，心中的烦躁减少了些。

　　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准备找个老乡家对付一晚上。离开之前，他抱着开玩笑的心情，大声的喊了一句，“贾维斯，来接我！”。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升起了一点白光，快速的向这边飞来。初看还很远，再看，白光已经到了近前，一个球形的机械体显露出来。

　　如果说，之前的冯剑川对这次的旅行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情愿，那么现在的他，早已经把这些抛在了脑后。因为他在飞，在那个机器人制造的某种力场下，飞上了天空。要不是还有一点理智在，冯剑川早就大声呼喊以发泄心中的兴奋了。唯一遗憾的是飞行姿势没能由他主导，以一個古怪难看的姿勢，被一张无形的网拖着走。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力场保护下的冯剑川，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很快的，陌生中带有一点熟悉的环境出现在他的眼帘中。

　　再次置身于这个奇异的地下基地，冯剑川此刻的心情与第一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现在的他精神饱满，身体状况良好，也知道这里并没有什么会伤害他的外星人。他发现自己嘴角上的笑容根本就停不下来，就像一个孩子，发现了一个独属于他的神奇世界。

　　冯剑川坐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翻出包里的一些吃的喝的摆在地上，想了想，又把饮料收了回去。喝过这里的水后，再喝其他的水或是饮料，居然觉得难喝了。

　　向贾维斯要了一杯水，冯剑川捏着水杯，开始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神奇的地方。贾维斯一直保持着沉默，静静的跟随在他的身后，可是在它的内部，一组程序已经悄悄启动，那是一个隐藏的认主程序。

　　触发条件，目标影子产生第一阶段变化，认主程序运行后，对目标开放60%的权限，包括整个基地的设备和各种资料。全力引导和辅助目标对影子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如果目标能够进入理论中的第二阶段，向他开放80%的权限，包括联邦主星上的一些相关资料。若他能触摸到更高阶段，就成为整个基地的新主人。同时还有一个隐藏的最高指令，无论何时，如果新的主人产生任何颠覆或是毁灭人类的想法和倾向，就要杀死他。该指令高于一切，即使他已经获得100%权限，依然执行。

　　参观中的冯剑川并不知道，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已经成为了这里的半个主人，拥有了足以改变世界的能力。与此同时，一颗不知道会不会引爆的炸弹，也埋在了他的身上。

　　可能是被科幻片毒害太多，冯剑川以为基地都应该是那种广阔无比，能够停放巨大宇宙飞船的巨大空间，像一座城市。这个基地没有那么大，当然，那是和科幻电影相比。

　　冯剑川此刻所在的正方形空间，算是大厅，四面都有一个通道。其中一个通道是他来时所经过的，另外三个方向的通道，分别通向三个房间。一个房间里堆满了各种资料和书籍，一个房间里全是各种不认识的机械设备。最后一个房间算是生活区，有几间卧室，还有有厨房和卫生间，甚至还有一间健身房。

　　说基地小，只是比想象中小，并不是真的很小，因为光是大厅就有上千平了。资料室和实验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两个巨大的空间。资料室目测就有两千平以上，实验室更是宽敞，足足有一公顷，比一个标准足球场足球场还要大！生活区还算正常，只有300平，但也是非常的宽敞了。

　　每个空间使用的都是那种柔和的奇异光线，就像没有温度的阳光一样，明亮却不刺眼。

　　参观结束，冯剑川再次回到大厅，一直默不作声的贾维斯突然说道：“从今天起，您将是这里的新主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冯剑川还是被惊了一下。不过他今天的头脑很清晰，强压下心中的兴奋，强做淡定的说：“我需要知道原因。”

　　“因为您的影子发生了第一阶段的变化，达到了继承基地的要求。您不需要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您心里的疑问，我将全部为您解答。”虽然还是那个电子合成音，但连续的几个您，还是把冯剑川叫的有点飘飘然。

　　“你所说的第一阶段的变化是什么？我发现人造光似乎不能把我的影子给投射出来了，太阳和月亮却可以，这会对我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吗？”冯剑川提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这是由于您的影子发生了改变，需要重新适应和调整，因此，一些低赫兹的人造光线暂时不能把您的影子照射出来。不过您不用担心，只需要几天时间，您的影子就能正常显现了。至于第一阶段，只有成为基地主人才能有权限了解。”

　　贾维斯的回答让冯剑川松了口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一直坚信，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其他任何形式的给予都是交换。你，或者说你的主人，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虽然您看起来不是很热心，表情也很冷静，但您此刻的脑电波脑异常的活跃，心跳也高于正常值。这些都表明了，您心里是很愿意，很想答应的。”贾维斯很平淡的说。

　　冯剑川有点尴尬，哪有人这样当面打脸的，不过想到对方是个人工智能，想想也就释怀了。他摊了摊手，说道：“不得不说，这真是让人难以抗拒的巨大诱惑，特别是对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但就因为这份诱惑太过巨大，我不知道自己要付出多少才能得到这一切，得到这一切后，又会失去什么。我是个普通人，也向往着更美好的生活，但我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更怕自己以后将会变成另一个人，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贾维斯沉默着，似乎正在理解冯剑川的意思，它只是人工智能，按照各种程序指令来工作。激活条件满足，等于是把确认键摆在了冯剑川的眼前，只等他同意。没想到是，冯剑川迟迟没有按下那个确认键，这让它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明白冯剑川只是想知道一些具体的东西，但在程序的设定下，冯剑川获得权限后才，它才能告知。无法处理这个矛盾问题的智脑，只能选择沉默的等待。

　　冯剑川并不是在装清高，他深深的明白，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很美味的同时，也能把人砸倒在地。没有接住馅饼的能力，贪婪的人很有可能会被掉下来的馅饼给砸死。胆小也好，怕事也好，面对眼前足以改变自己人生的巨大诱惑，冯剑川死死的压住了自己答应下来的冲动。

　　深吸了几口气，冯剑川问道：“如果不做这里的主人，是不是以后就不能来这里了？”

　　说实话，要是真的不能再来这个奇异的地方，冯剑川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的。不过还好，贾维斯很快的就告诉他，这里依然可以向他开放，而且可以给他一个临时的客人权限，能够使用生活区的一些设备。冯剑川心花怒放，这么看来，就算不继承基地，自己也能享受未来世界的生活了。

　　不过，还以有个封孜大叔呢，一想到他，冯剑川就觉得心里很不踏实。这个背景神秘的人，虽然看起来不坏，但以他对影子研究的执着，不给他一些足够的东西，谁知道他会不会追究到底。如果封孜带着大批人员和设备来寻找，会不会被他找到基地？

　　冯剑川把这个担心告诉了贾维斯，贾维斯表示不用担心，这里是地下1500米的深处。上方是一层层的伪装，基地的入口也可以随时更换，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冯剑川试探的问了一下贾维斯，自己能不能带一些关于影子的研究资料出去。贾维斯很人性化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但只限于最初期的资料。

　　就这样，冯剑川交出了一个移动硬盘，里面是一些和影子相关的研究资料，已经全部翻译成中文了。欣喜的封孜没有多问什么，冯剑川杜撰的故事都还没拿出来说，他就匆匆上车离去了。但他离开前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冯剑川背后凉飕飕的，感觉这事儿没完。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就这样，一个小城市里的小子，拥有了一个超时代的私人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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