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初进二维空间
冯剑川被警车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半了。手术室外，冯剑川的家人围着张阳，焦急的追问着什么。躺在手术台上的冯剑川在无影灯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的苍白和柔弱。
此刻的冯剑川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奇异的状态，或者说奇异的世界中。他就像站在一块巨大透明的玻璃下，看着玻璃上面的世界，那个世界的一切物质都如水中倒影般投射到下面世界，就像是镜中世界。他看到了焦急流泪的家人，看到了忙碌的手术室，也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
和那个充满各种颜色的世界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的一切存在都是影子，各种各样的影子。给人的感觉，似乎是某位神祗参照着现实世界用黑色剪纸创造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
在这个没有声音，没有色彩的地方，冯剑川却感到无比的亲切和自在。他没法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和其他存在都不同。它们，就只是影子，没有生命，只会跟随着现实世界本体的变化而变化，而自己，是自由的。
好奇的冯剑川在新世界中随意的穿行着，走过一个个人影，现实世界里的他们的身体怎么动，这些影子就跟着动。两个世界之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尝试过，没有办法穿越。他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影子和现实中的物体，并不一定是同样大小的。
爸妈围着的那个警察，三十岁上下，高大、壮实，目测应该接近一米九。可是在影子世界中，他的影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放大了，比旁边一米七的老爸高了一米多！就像个巨人！
冯剑川观察了其他护士医生和病人的影子，都跟本人一样大小，难道说因为这个警察受过训练，强于普通人，影子就比普通人大？那为什么另外一个警察的只是正常大小？而且这影子未免也太高大了，如果影子的大小能代表强大的程度话，他得有多强？正思考间，一股拉扯之力传来，冯剑川的思维逐渐模糊，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当他的意识离开这个世界后，他的影子沉寂了下来，不再动弹，变的和其他影子一样，只是本体的投影。
这时，一个影子从未知处奔行而来，如虎如豹，强健的身躯和四肢，锋利的爪牙，身后拖着一条纤细的长尾。就算看不清楚面目，也能让人感觉到它那嗜血贪婪的情绪，毫无遮掩。
它停了下来，就像打量着猎物一般，贪婪的看着四周的一个个人影。可是在现世界中，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家伙，很显然，它不是物质世界的产物，而是诞生于这个影子世界里。
影兽缓步游走在各个人影之间，在他们身上嗅着或者说感觉着什么，一步一步，逐渐的靠近了冯剑川，不，应该说冯剑川的影子。渐渐的，它的步伐越来越快，离冯剑川越来越近，它的渴望也越来越明显。
危险逼近的时候，冯剑川的手术完成，他被推出了手术室，所有人都围了上，包括张阳和他的同事。在影子世界中，他们的影子自然也就围绕在了冯剑川的影子四周。巧合的是，张阳的影子正好挡住影兽走来的方向，那近3米高的巨大影子所形成的威势，让影兽的步伐微微的迟疑。
就在这时，两辆救护车呼啸着驶入市医院中，停在了急诊室门口。值班医生迎上来问道：“什么情况。”救护人员快速简单的答道：“车祸，面包车翻下山坡，车上一共有4个人，两人死亡，其余两人重伤，有内出血迹象，已经做过紧急处理。”
如果冯剑川能看到的话，肯定会拍手叫好，那两个重伤员正是殴打折磨冯剑川的司机和头目！也许世上真有冥冥中的注视，四人逃离现场后，司机唯恐警察追赶而来，惊惧中，油门几乎是压着底走的。夜里的视线原本就不好，他们又是慌不择路，在经过盘山路的某个急弯时，车辆失控，翻下了山坡。事故地点离七都市比较近，路过的车流量也不少，好心人报了警，才把人给救出来。
两位伤员刚进医院，正接近冯剑川的影兽就突然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急诊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冯剑川。在它有限的智慧中，眼前的影子固然美味，但暂时还吃不到。那边的两个就不同了，送到嘴边的肉，只需要张嘴就行了。它没有再犹豫，朝着急诊室方向就直奔而去。
急诊室中，田莫和司机满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医生们正在抢救。重伤导致的虚弱似乎影响到了影子世界中的影子，那影子似乎变的虚弱了，看起来很黯淡。影兽来到两人的影子面前，如果能表现情绪的话，它肯定是满心的欣喜。
它的嘴巴往前一探，咬住了司机的影子，用力一撕，一大块影子就从上面脱落，被影兽吞入腹中，无比的美味让它兴奋的甩着尾巴来表达此刻愉悦的心情。与此同时，现世界中的司机胸口猛的一挺，紧接着筛糠一般抽搐不停，各种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在影子世界中，影兽大口大口的吞食着司机的影子，随着最后一块影子也被吃掉以后，现实世界中的司机也被医生宣布死亡。贪婪的影兽盯上了旁边的田莫，不过也许是田莫命不该绝，就在这危险的一刻，居然苏醒了。他苏醒后，一股莫名的力量就把正要下口的影兽给推了开来，不甘的试了几次后，它只能愤愤的走开。
影兽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又重新回到了冯剑川的影子旁边，让它欣喜的是，那个巨大的影子已经不在了，让它沮丧的是，冯剑川似乎也苏醒过，在那股力量的保护下，影兽再难以对他下手了。懊恼中，它也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去，就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被推出手术室的冯剑川隐隐间听到父母的呼唤，他勉力睁开了眼，看了看家人们，又虚弱的闭上了眼，再次坠入黑暗中。
醒过来的冯剑川沉默的躺在病床上，他的左手指骨和腕骨多处骨折，右腿膝盖和胫骨碎裂，全身还有多处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和骨折。看着左手手掌处厚厚的绷带，冯剑川叹了口气，然后笑了，还笑出了声。病房里凝滞的气氛被他突然的笑声打破，垂泪或是愤怒的亲朋都被冯剑川吓了一跳，所有人都以为冯剑川受不了刺激，精神崩溃了。
老爸赶紧的安慰的说道：“你的左手，医生说恢复的好的话，还是能端起碗吃饭的。还有你的右脚，除了不能自如的弯曲以外，勉强走路还是可以的。”冯剑川听了真是哭笑不得，有这样的安慰人的吗。没等他说点什么，病房门开了，一个警察走了进来。
老爸有给冯剑川讲过，这就是发现并送他来医院的警察，是自己的恩人。说实话，现在的警察，如果不穿警服，光从外形和气质上，很少能给人那种正气凌人，充满安全的感觉。而眼前这个警察，高大壮实的身体，笔直的站姿，刚毅方正的脸庞，坚定的眼神，无不在告诉世人，这才是警察该有的样子。
张阳来到病床前，他有点好奇，这个已经被宣布残废的年轻人，神情为什么还能如此的淡然。
“如果你的精神状况允许，我想向你了解一些问题，可以吗？”张阳问道。
“没问题，老爹老妈，姐，张警官要问案。为了避免你们忍不住插话，打断我们的思路，你们还是先出去吧。”冯剑川扯了个借口，把想旁听的父母亲朋都赶了出去。
张阳深深的看了冯剑川一眼，心里更是觉得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不一般。
当其他人都出去以后，冯剑川的表情严肃起来，忍住疼痛，努力的坐了起来。他看着张阳，认真的说道：“谢谢你，张警官，你是一个好人，更是一个好警察。”他是真的发自心里的感谢张阳，在这个缺乏信任的冷漠世界，善良的人们总是能带来温暖。
“不用，大多数人都会这样做的，我是警察，做这些更是应该的。我已经安排同事调取马白镇周边监控了，希望能有那辆面包车的线索。”顿了顿，张阳接着说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的配合我们，提供有关线索，早日把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说完，他打开了手上的笔记本，准备开始提问并记录。
冯剑川沉默了一会儿，出乎张阳预料的说道：“张警官，我不大记得事情的具体经过了，我现在也不想追究了。对不起，麻烦你让你的同事们，停止追查吧。”
张阳皱了皱眉，说道：“虽然说民不举官不究，警方不能强迫你什么。但那些人已经对公共安全造成了威胁，已经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就算你和这些人是认识的，只是因为一些什么而打起来，但你终究是被殴打至重伤了。我希望你能坦诚仔细的告诉我，案件是怎样发生的，难道你不希望我们抓住那些人，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吗？”
听到张阳的话，冯剑川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田莫几人对自己的殴打和折磨，自己绝不会让他们继续逍遥，有些事情，要自己做，亲手做。
看到冯剑川默不作声，张阳心中不由的生气起来，他气冯剑川的懦弱，也气这社会的现状。在他看来，冯剑川肯定是在害怕，害怕那些人的报复，这是大多数普通人面对黑恶势力的无奈选择。因为就算能抓到这些人，关个一年两年人家就能出来，以后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吗？但这并不是逃避的理由。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质问道：“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太多，案子才越来越难办，一些不法分子才会越来越嚣张。你的退缩就是对犯罪分子的放纵，他们今天能这样对你，明天就敢对别人做同样的事。阻止他们，才能阻止更多犯罪，不然，对于下个被伤害的人来说，你也算是帮凶!”
这话说的有些重，冯剑川能理解，但他并不是害怕，而是怕麻烦。早在昏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接受基地的一切，得到复仇的力量。他不想透露关于那些人的线索，就是希望以后自己私自报仇的时候，不被警方怀疑到。既然无法法回答，他只能沉默，病房中的两个人就此僵持了下来。
就在气氛尴尬的时候，张阳的电话响起，接起电话后，他的表情渐渐的古怪起来。挂了电话，他看着冯剑川，说道：“你坚持不肯说，不会是早已料到把？要不是确定你一直昏迷，我都怀疑是你做的。”
冯剑川还在想怎么应付张阳呢，听到他这么说，也是疑惑不已。问道：“张警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同事找到那辆车了，就是犯罪分子使用的那辆面包车，车上的人也找到了。”说完，张阳紧紧的盯着冯剑川，观察着他的表情。不过，以他多年办案的经验来看，眼前这个小伙子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同事在马白镇一个路口的监控摄像头中，发现了那辆车，也看清了车牌。根据我们从车管所调集的资料来看，车主是一个叫周兴的本地人，此人是个无业人员，曾因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顿了顿，张阳接着说道：“昨晚七都市郊外发生一起车祸，车上共有4人，两人当场死亡，另外两名重伤员此刻就在楼下急诊室抢救，其中一个就是司机周兴。”
冯剑川真的是被惊到了，如果说这是因果报应，未免也太快了吧。莫非是贾维斯做的？也不应该啊，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贾维斯曾经表示过，在它的核心程序命令中，自己的机械体不能离开基地方圆5公里范围，更是被要求不得伤害人类。
也许是老天真的会惩治恶人吧？谁知道呢？听到那四个人伤的伤，死的死，压抑在冯剑川心底的恨意稍稍淡了些，想了想，他心中有了决定。
“张警官，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帮助我。”张阳听到冯剑川的请求，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先说说你要做什么吧。”
“我看得出，张警官应该是个严谨的人，在我这个当事人还没有醒，案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是不会随意下结论的。所以，我爸妈那里，你应该也没有说太多吧？”张阳点了点头，他确实没有对冯剑川的家人说什么，只说在路边救了他。接着，冯剑川就说出了让张阳惊讶不已的话。
“我希望张警官的调查到此为止，你们那边，就麻烦你找个理由让参与调查的同事终止调查。我的家人这边，你就告诉他们，这是一起找不到肇事者的肇事逃逸案件。那四个犯罪分子，两死两伤，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虽然他们的死伤和我没有关系，但终究是死了人，案子若是继续查下去，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是非麻烦，倒不如就此结束。”冯剑川平静的说道。
张阳更诧异了，一个被殴打致残的年轻人，没有歇斯底里自暴自弃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听到仇人的消息后，居然能马上衡量其中关键，放弃追究。虽然这是一种逃避的做法，但不得不说，他的这个决定从某方面来说是正确的，出了人命，无论谁对谁错，和案件有关的人都将卷入长期大量的调查中。
“要不是提前了解了一下你的资料，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和那四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张阳意味深长的看着冯剑川，接着道：“我不会去追问你这样做的原因，也不会试图说服你，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这样的话，医药费只有你们自己来承担了。”说完，张阳起身准备离开。
“张警官，请等等。”冯剑川脑中忽然闪现出自己在昏迷中看到的那些如梦似幻的画面，各种各样的影子。其中，张阳那远比普通人要巨大的影子，无疑是冯剑川印象最深刻的。那么，这位30岁左右的警察，是不是隐藏着什么秘密？在某种说不清的冲动下，他叫住了张阳。
“怎么？改变主意了？”张阳停住了脚步，没有重新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冯剑川，高大壮实的身体带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张警官这么强大的人，为什么会在镇上当个普通警察？以你的实力，怎么能混迹在普通人中。”冯剑川绝对想不到，这句半试探的话在张阳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眼中闪过慌乱与绝望，紧接着，又转为了决绝。
“逃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真是锲而不舍啊，你们不给我退路，我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话音落，张阳的气势就变了。如果说刚才的张阳是压迫的，那此刻的张阳就是危险的，就像一块厚重的钢板，眨眼的功夫，变为无数尖锐的钢针！
冯剑川懵了，这位张警官到底有什么秘密，说句话的功夫，怎么就要暴起杀人了！感觉到危险的他做了最正确的事，一把按响了床头的呼叫器，同时快速的说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请你冷静下来，不要冲动。”
冯剑川刚说完话，一位离病房比较近的护士看到走廊天花板LED屏上显示的床位号，推门走了进来，原本等在门外的家人以为伤情有什么变化，也跟着拥了进来。
紧张的注视着张阳，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后，冯剑川才轻抒了一口气，后背汗湿一片。
“警官，线索应该已经问清楚了吧？剑川到底是被什么人弄成这个样子的，拜托你们一定要抓住人，还我儿子一个公道。”冯爸气愤的说道。
冯剑川稍稍缓过了神，面对着张阳依然犀利的双眼，毫不退让。在决定接受基地的一切以后，一些微妙的变化已经在他的身上产生，心理也为之改变。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冯剑川的“逼视”下，张阳居然按照他的要求说道：“根据您儿子提供的线索，这应该是一起肇事逃逸案。肇事车辆在撞到你儿子以后，还进行了极其残忍的二次碾压，情节极为恶劣。当时是晚上8点多，现场周围也没有路灯，我们的出现虽然惊走了肇事者，却没办法看清楚车牌。紧急情况下，我们只能选择先救人。”顿了顿，他接着道：“没有车牌，可用的线索也很少，这案子不好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听着张阳一本正经的说完，冯剑川松了口气，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渐渐加剧，他知道，那是因为麻醉快要失效了。虚弱和后怕包围了上来，渐渐的，他的眼皮沉重起来，病房里的各种声音也慢慢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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